更新時間:2013-9-25 12:15:33

碧璽覺得自己就是找虐，那個聲音比他所有的決心都要強大，牽扯著他一步步走進帳篷，眾人都是看著他，他濕漉漉全身，無辜至極的臉龐，瘦弱的身子，慕容瑾心裏無端就是一慌，天知道！她居然第一個反應是，這是真的碧璽！他那一日哭著喊著追著馬車不就是這副樣子嗎？

她匆匆忙忙接過康巴拉手裏的毛毯，走過去就是裹住他，開始數落他：“你怎麽就是淋雨了呢？這藏地的天氣就像小娃娃的臉，說變就是變了，馬上就要打仗了，你要是病了誰照顧你？”

碧璽眼神一閃，伸出手按住她的手，側著頭笑問道：“我要是病了，你不去打仗了……你留下照顧我好不好？”

他一臉惴惴不安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少女沈默不語。

天知道他說出這話用了多大的勇氣！

他甚至是懷揣著，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奢望著她能夠答應……哪怕只是騙騙他，只是哄哄他也是好的……

她一楞揉揉他的頭發笑道：“傻！打仗的事情怎麽能兒戲呢？你要是病了，我讓姆媽照顧你好不好？再說……”

碧璽驀然擡起頭，很是認真地說：“如果似乎很重很重的病呢？”他停頓了片刻，繼續道：“你會不會留下來陪我……”

“哇！”一聲嬰兒啼哭打破兩人之間的尷尬。

慕容瑾心裏欣慰地舒了口氣，再有個片刻她就要同意了……現在那孩子哭了，正好可以避開他……慕容瑾急匆匆從他邊上走過，與他擦肩而過，碧璽的心一瞬間空蕩蕩的，仿佛是跌入了深谷。

她的衣角帶起的微風還有淡淡的沁香，碧璽木訥地站在原地，是一副被打敗的神情，他慢慢坐下，兩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低下了頭，長長的碎發遮住那曾幾何時燦若星辰的雙眸，像個聽話的孩子，康巴拉只聽見他低聲呢喃：“跟他，是不能比的……喔，她關心著他呢……”

康巴拉轉頭看看抱著小嬰兒，不斷柔聲哄著他的慕容瑾，再看看面前這個頭發軟趴趴，白希著臉直到蒼白的少年低著頭，垂頭喪氣，忽然覺得很是不公平，仿佛心口被絞痛一樣難受……

“碧璽……我……”慕容瑾走過來，似乎也是意識到自己剛才把碧璽丟在一邊的行為很不對，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不知如何是好，不斷絞動著扭在一起。

“無妨的，我知道的。我問的時候就是知道這個答案……你放心，我只是……問問，問問而已……”碧璽擡起頭，綻放一個燦若星辰的笑容，他嘴角淺淺的酒窩卻是不知何蹤，他看到慕容瑾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這才又一次低下了頭。

碧璽的手不知何時，緊緊攥住，慕容瑾卻是沒有註意到。

康巴拉似乎想要說什麽，他擔心地看看這孩子，他蠕動了嘴唇，可是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哈哈！神女真是守時啊！說是午時一刻，就是午時一刻，不早也不晚！”紮克沒話找話說，他哈哈大笑。

慕容瑾白了他一眼，悠悠然找個地方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已經這麽閑了嗎？我說是幫你攻下涼州城，你就真的什麽都不管了？有時間在這裏說這些廢話……”

二把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紮克撓撓腦袋，這丫頭說話真是犀利啊……不過，哎……“寄人籬下啊……”

二把手又是大笑出來，捂著肚子打滾。紮克這會生氣了：“你笑什麽笑？活膩了？”真是的，人家是和自己是合作關系，你笑什麽笑，你可是我的手下！

“老大啊，寄人籬下不是這麽用的……寄人籬下指的是孤兒被人家養大……老大你送了個大便宜給神女啊……”二把手又是笑了出來。

慕容瑾側過頭，飲了口茶笑道：“哦？那我只能敬謝不敏了……”

紮克真是氣得牙癢癢，這個二把手真是個人來瘋，也不管哪裏是自己人就嘲笑自己的中原話不好！

慕容瑾又是倒了一杯碧色的茶水，慢悠悠遞到紮克面前，淡淡道：“請喝。”

紮克讒讒地接過來，一飲而盡。

慕容瑾搖搖頭：“茶，不是這麽喝的。茶，要細細的品。”紮克羞紅了臉，惱羞成怒道：“我就是個粗人，你們有文化的就嘲笑我吧！哼！”

慕容瑾越發笑得開心了，她又是遞過去一杯茶：“紮克，我們是盟友，就是我們嘲笑你，也沒什麽，因為那是善意的嘲笑，你不會喝茶，現在學會就是。在我們面前丟臉沒什麽。可是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不要在你的敵人面前丟人！因為那樣等待你的不止是嘲笑，還有鄙視……甚至還有別的……”

紮克楞住了，碧璽也是楞住了。這番話，說得很直白，可是很有深味道。

而紮克深深看了慕容瑾一眼，終於是接過她手裏的茶，學著她喝茶的悠閑姿態，深深吸了一口氣，舉杯到自己面前，慢慢飲了一口。

二把手頓時楞住了，他一臉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老大，“老大，我看那些個秦國的公子哥喝茶，都沒有你剛才那一下喝得有味道啊！真是有……有那個啥？對了！真是有該死的風雅！老大！”

紮克一楞，低頭看自己手中的茶杯，只是一個動作，就是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嗎？

慕容瑾撫掌笑道：“這就對了，你看你不就是學會了，學會了 喝茶的姿態了嗎？雖然你不會其中的精髓，可是有的時候……只是一個表象就足夠迷惑外人了，不是嗎？”

紮克看到一邊激動的二把手，自己也是瞥了一眼茶幾上的銅鏡，那橢圓的黃色的銅鏡裏，有一個男人，他高大威儀，舉著小小的茶杯，淡淡一撇鏡子中的自己，仿佛有說不出的隨意高貴……

“好像我的父王……父王就是這樣的人……冷靜，高貴，掌控一切……”紮克不由的呢喃出來。

慕容瑾笑道：“等你掌握涼州城，就用這樣的姿態出席涼州城的貴族宴會，當然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只有一個空架子也要學的周全！”

紮克一瞬間，心裏似乎燃氣一把火，熊熊烈火，志氣昂揚，他重重點頭笑道：“好！我聽你的！”

他恍惚之間，又是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那個男人……成熟了帶著深不可測的城府，他的身邊是豪華的筵席，觥籌交錯，酒香彌漫，他就是其中淡淡擡眸的王者。

“我……想要這樣的生活……”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到鏡子中的自己。

慕容瑾輕輕笑了出來，他有些尷尬地清醒過來，收回自己的手。可是紮克卻是覺得很奇怪，他的心裏暖暖的，好像是就算自己丟人了，也有人在後邊笑著關註著……

碧璽垂下眼眸，黯然的眸子慢慢閉上，自己在她的面前丟人，卻是不如這個北狄大漢的……她是連嘲笑都沒有，只是匆匆抱起那個哭鬧的孩子……他已然是低到塵埃裏，可是沒有開出的花朵，只有她的淡漠一笑而過。

慕容瑾的準備事務做得很是奇怪，她徹夜研究涼州城的地理位置和兵力部署。但是絲毫不管攻城器械的準備，還是紮克天天纏著她，她才勉強同意撥出三百人準備攻城。

“三百人？你竟然只給我三百人？我帶著上千人的隊伍，再加上你三途城的三萬臣民！我們最重要的攻城竟然只有三百人？”紮克瞪大了眼睛，像是一條詫異的秋田犬。

慕容瑾疲憊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嫌多？唔……我也覺得……就給你一百人吧……”

紮克暴怒的想要大吼，可是看到她眼睛下的眼袋和熬夜的黑眼圈，頓時再大的氣都憋回去了。

璽虐覺弱虐。“那個……一百人就一百人吧……我這麽厲害，多少人都可以的……”他別別扭扭地轉身，忽然又是轉身回來：“你……註意休息！”

慕容瑾擡起頭詫異的看著他，他一溜煙就是跑出去了。

她低下頭繼續研究手裏的那份地圖，嘴角慢慢浮現一抹笑意，忽然，帳篷的大門又是被人掀起來，飛雪都是被吹進了，他就那樣走進來，在微微暈黃的燈光下，側著頭看著她。

“碧璽……”慕容瑾脫口而出，她匆匆走過去，只看見他那張妖冶的臉在微微笑著，忽然，她伸出的手穿過的他身體！

慕容瑾瑟瑟發抖，搖搖頭，以為是幻覺，“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啊！……碧璽，你怎麽長大了？碧璽，是你回來了嗎？你沒有死對不對?你又是撕裂時空來找我是不是？”

碧璽笑著，蒼白妖冶的臉在搖曳的燈火中，越發透明，透明若蒼山洱海的雪……

他忽然就是靠過來，把頭依在她的脖頸中，用一種冰涼的氣息，慕容瑾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只聽見他又在撒嬌：

“阿瑾，我病了……你怎麽不來看我？”

慕容瑾伸手就是要抱住他，可是這次她是真的想要尖叫了，“為什麽……為什麽我的手會穿過你！碧璽你給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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