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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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要清醒,羅正軍就明顯感覺到她變了。原本兩人之間的距離是越來越短,漸入佳境,可怎麽轉眼她又冷若冰霜,拒人千裏?

難道是大姨媽來了的緣故?可也不能天天都來大姨媽吧。

他有心和她好好談一談,可花梨總是推說工作忙。她忙,他也忙。新年一開始,就有一個老員工跳槽了。原本五個人的活,就要四個人完成。雖然老板說了加工資,可活多了就意味著大家工作時間要延長,回家就更晚了。

他早出晚歸,花梨又刻意回避,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冷。

羅正軍心裏著急,可也沒辦法。心想再幹幾個月,多掙點錢,就換一份工作。到時候錢少點就少點,至少有時間能和花梨更進一步。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忙了兩個多月之後,快遞公司老板就突然宣布,要結束營業。

不是老板不想幹了,而是體檢查出了肺癌,幹不了了。

這真是天降噩耗,老板在他們幾個員工眼裏,那身體好的是不得了,沒病沒痛,怎麽突然就絕癥了?

然而人生就是這麽奇妙,老板還算運氣好,發現的早,可以手術治療,成功率據說還挺高。可經過這一場,老板是大徹大悟,錢再多,命沒了,有個屁用。

快遞是個辛苦活,來錢是快,可也累人。

往後的日子,他要惜命,不惜錢了。

羅正軍做了快半年,自認對快遞行業已經是入門級別,頗有一番心得。他知道這是個賺錢的行業,也是個幸苦的行業。這一次老板收攤,其實是他的一次機會。只要他能湊出錢來,滿可以接盤繼續經營。這一片的生意還是不錯的,發大財不至於,但賺小錢絕對行。

他現在可現實了,不求發大財,但求穩紮穩打能賺錢。他需要一個穩定的經濟來源,可以給花梨一個未來。

可問題是,他哪兒來的接盤資金呢?

雖然手頭沒錢,可他是羅正軍,羅大少爺,當即抓住機會和老板進行了一翻詳談。老板早看出他不是個池中物,也很願意把盤子給他,開口是個公道價,五十萬,就把攤子盤給他。

五十萬,真心不貴。這一片一年的毛利就有四十多萬,好好幹,兩年就回本了。

往年,就算是五百萬,羅大少爺也不犯怵。可如今他連五萬都拿不出,五十萬就夠難死他。

不過羅正軍就是羅正軍,他相信路是走出來的,自己不努力一下,怎麽知道湊不出五十萬呢。他一個人吃不下,就不會找人幫忙嗎?

當然不是找花梨,男人缺錢,哪能找女人要,多丟臉。

他首先想到的是在附近有幾個戰友,也許能拉他們入股,湊一點錢。

羅大少爺在部隊和軍校的時候,很有幾個鐵哥們。可那時候他是大少爺,身邊圍著人是正常,如今他是窮鬼了,開口向人借錢就真有點抹不開臉。

可為了和花梨的未來,他還是硬著頭皮去開口了。

要說交情真不真,問人家借錢就是最好的考驗。這一趟開口,可讓羅正軍大開了眼界。有些他認為一般般沒交情的朋友,二話不說就借了。雖然不多,一萬兩萬,還有五千的。可人家也都不是大少爺有錢人,能出錢就是有交情了。

還有些平日裏恨不能同年同日死的交情,到了這一刻卻都推三阻四,分文不出。他冷眼旁觀,心想這一回就當是認清了人心。

一圈都借遍了,也才湊到十二萬塊錢,遠遠不夠數。

羅少爺沒辦法,只好向自個老媽開了口。羅媽媽一聽他要錢,頓時浮想聯翩,認為兒子是身陷苦難,嚇得又哭又鬧。羅正軍連忙打消主意,再三保證自己很安全。

家裏無法支援,他又想起了那塊手表。價值二十多萬呢,就算賤賣了,也該值個幾萬塊。這是老爺子給他的成人禮,算不得貴重,可意義重大,賣這手表,他真有點舍不得。

他是舍不得,可拿去當鋪給人一看,好家夥,人家就出兩萬塊。可把羅大少爺給氣壞了,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吧。

哪裏知道人家當他是賊贓,故意壓價的。

眼看著老板最後的期限就要到了,羅大少爺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委托花梨專賣自己的手表。心想花梨在這兒認識的人總比他多一些,又是在大公司上班,也許有人願意買他的手表。

到此時,花梨才知道他急著用錢。得知是為了盤下快遞公司,她腦子一熱,把手表收下,扭頭從銀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又舔著臉向女強人借了四萬塊,湊成十萬交給羅正軍。

羅正軍以為她賣了手表,結果她把手表還給他,才知道這是她的私房錢,而且還向別人開口借了。

羅大少爺捧著這十萬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一刻,他覺得能不能湊齊五十萬盤下快遞公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花梨對他是有感情的。

從未有這樣一刻,他無比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和她,是有可能成功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他不願意再等,把錢一扔,伸手一把抓住花梨的手,單膝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她的眼睛。

“嫁給我,花梨!嫁給我!”

他說的那麽認真,眼神裏的執著和篤定幾乎帶著瘋狂。花梨很想當他是瘋言瘋語,可心裏明白,這是真話。

她等了九年,終於還是等到了他的承諾。

她應該感到高興,可心裏卻全是酸楚。

她真傻!竟然會期待這樣的東西。僅僅只是因為他盤下快遞公司就意味著會留在自己身邊,她就發了瘋似的把自己的私房錢都拿出來,還問別人借錢。她這算不算是倒貼小白臉?不,應該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真聽到了這一聲承諾,她反而不急了。微微一笑,開口道。

“我不要。”

羅正軍一臉重創,怔怔看著她,眼圈都紅了。

“你想得美。和你結婚了,我的私房錢就成了你的,你欠的債就成了我的。我才沒那麽傻。”

聽出她話裏的餘音,羅正軍握緊她的手表態。

“不會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什麽都是你的。”

“那你欠的債還不是照樣是我的,你忽悠誰呢。”

“那我還清了債,你是不是就能嫁給我?”

“到時候再說吧。”花梨笑笑。

羅正軍看著她,然後也笑了。

“行,我先還債,然後賺錢,到時候你可別跑了,不然我賺的錢就全成了別人的。”

“我跑不跑你別管,你要跑,我可不會攔著的。”

“我不跑,我就盯著你。你要是跑了,我就把你抓回來。不管你要不要,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花梨,我是,真的。”

面對他的告白和承諾,花梨心頭暗爽,然而臉上卻表現的滿不在乎。

因為她很清楚,男人就是狗,得吊著他們才行。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已經屈服了,就會蹬鼻子上臉。

她剛才就差點露餡,可不能再犯。

花梨的表現讓羅正軍對未來充滿信心,正因為信心十足他就更想要盤下快遞公司,可錢哪兒來?

袋底都刮穿了,才湊出了三十多萬。這還得虧他老媽打了十萬塊錢過來,可羅媽媽怕孩子受騙上當,也不敢多打。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給他打了二十五萬現金。

陳邵陽!

羅正軍打從心眼裏不想要他的錢,陳邵陽的錢可不是好拿的,拿了他的錢,將來就必然會受制於人。

可不拿這錢,他就盤不下公司,也許就會失去給花梨一個美好未來的機會。

猶豫再三,他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就賭花梨對自己有情,賭陳邵陽離不開家庭的束縛。畢竟,他是走仕途的。仕途這一條,規矩太多了。

拿著錢,他和老板簽了協議,正式成為快遞公司的新老板。

因為他自己懂業務,所以上手並不麻煩。身為老板,他照樣得繼續幹送快遞的活,因為自己不幹,就沒人幹了。

而正因為老板自己都披星戴月的送貨,底下的員工反倒都安分起來,再沒有什麽怨言。

一個月下來,公司運營正常。

別看快遞仿佛是現金交易,可大公司的單子都是掛賬月結。所以到了月底,公司賬面上的錢只夠開工資和付水電費。可印刷廠和包裝公司的帳不能欠,否則沒有單子和袋子,怎麽讓客戶打包?

到這個時候,羅正軍就不得不佩服陳邵陽眼毒心思多,仿佛是早有預見,才多打了五萬塊錢。

承了他的好,領了他的情,他心裏是一點也不高興。

因為對手如此強大,萬一發難,他可真是招架不得呢。

而如今,他唯一制勝之處,就是花梨的心。

一想到這個,他就更不敢懈怠。恨不得爭分奪秒,早日還清債務,和花梨共赴美好明天!!

以前當快遞員的時候,羅正軍覺得累。但累了一天,總還有下班的時候。如今他是老板了,才知道比當員工的時候更累。員工下班了,他這個老板還得繼續幹活。每天晚上都得忙到半夜一點,兩點,把出遠路的車都送走了,才能回家。

往往這個時候,他已經累極了,哪裏還顧得上談情說愛,是沾著床倒頭就睡。

而快遞又是個全年無休的活,越是放假,越是忙活,越是過節,越是活多。他每天睜開眼就忙活,閉上眼就死睡,除了吃飯就是幹活,活活成了一臺機器。

累是真累,但賺也是真賺。他一個人幹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活,怎麽能不賺?

知道他累,花梨倒是也挺體貼。不僅不再要他做一日三餐,反過來包下一日三餐,送到他手裏。每天他半夜回到家,冰箱裏肯定還有宵夜放著,微波爐熱一熱就能吃。可惜大多數時候他是真累極了,連宵夜都懶得吃。

一天二十四小時,除開睡覺4小時,羅正軍二十小時都在工作。從來沒有這樣,羅大少爺活成了一臺只知道工作的機器,再也沒有閑情逸致風花雪月,談情說愛。即便對象是花梨,他的滿腔熱情也都化成了一張張鈔票,在月底的時候匯成厚厚的一匝,擱在花梨手裏。

花梨倒是沒說什麽,因為總覺得他是堅持不住的。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從小到大一擲千金,從不為錢發愁。如今為了賺這麽一點小錢,生生把自己累成了這個逼樣,怎麽看都不值得。

是不值得,只要他羅大少爺肯,別說十幾二十萬,就是上百萬那也不在話下。

可偏偏他不肯。

要是就為了過以前的日子,他跑出來幹嘛?吃飽了撐著?

如今為了幾萬塊,累得死狗似的,值不值?不值,但又值。

為了錢,不值!可為了能和花梨在一起,就值!

他忙,忙著賺錢,看不見,可不等於感覺不到。花梨為他做飯,為他洗衣,為他管家。那小小的屋子,就是他和她兩個人的家。他們兩個現在這日子過的,沒有性,沒有浪漫,連見面都少,交流都缺,可心卻在一起。有些事,有些話,不用說,不用猜,全都懂。

現在的他和她,就是小兩口子,就差一張紙。

不過到底還是差著一張紙!羅正軍以前從來不覺得這張紙有什麽重要的,可事情攤到了自己頭上,才知道這張紙的份量是重若千鈞。

這張紙是壓秤的砣,沒有這張紙,他的心就七上八下,沒準星。有了這張紙,他的心才四平八穩,斤兩分明。

關於兩個人的未來,他是提了,可花梨含含糊糊就糊弄過去,沒說不行,也沒說行。

他知道她還是在看,看自己是不是真心,等著看他像樣。

一想到她在等,在看,他就不覺得苦,不覺得累。

不過羅大少爺到底是讀過書有見識的,不至於真為了幾個錢把自己逼死。苦幹苦熬了兩個月,公司業務穩定了,自己的工作上軌道了,他就擴招了幾個快遞員,給自己減負。

錢是賺不完的,也不能真為了幾個錢,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機器。何況人永遠不可能是機器,機器運作時間長了不休息不保養,會壞,人也一樣。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能真天天忙工作,把花梨扔一邊。鮮花似的一個人兒,就算他舍得,那也保不齊別人眼饞,替他舍不得。到時候被人挖了墻角,他找誰哭去?

雖然花梨不是水性楊花的人,可萬一人家鋤頭舞得好呢?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吶。

因為招收了兩名新的快遞員,羅正軍把自己徹底從送貨這塊上解放出來,專心窩在公司內部搞管理。十來號人的小公司,能有什麽管理。羅正軍也不想別的,就拿軍隊那一套來用。制定規章制度,公事公辦,恩怨分明。

當然啦,在中國的地面上做人做事,太公私分明,也是行不通的。所以還得又私交,有私情。

這也難不倒他。他可是在一票糙漢子堆裏摸爬滾打過的,最不怕和男人打交道。男人嘛,就是好面子,好義氣,而且服能人。

只要你當老板的站得住腳,挺得起腰板,說話做事靠得住,那麽低下的員工就肯定服你,而且忠誠於你。

一面和員工們處朋友,有交情,一面又恩怨分明,賞罰有度。羅正軍想得明白,雖然他極力想要多賺錢,快賺錢,早日還賬。可是公司是下蛋的母雞,一味殺雞取卵,固然暫時看起來是他老板賺了,可天長日久,人心渙散,卻是虧了。他寧願自己少賺點,員工多拿點,留住人才是重點。只要人在,公司在,那麽開一月就是一月的賺,開一年就是一年的賺,積少成多不還是他老板的賺。而且員工能拿到心滿意足的收益,自然下個月工作會更努力,更用心,而且絕不會想東想西,尋死跳槽。

當然也有貪得無厭的,那就隨他去。老板做的再好,也不可能讓員工各個滿意。總有不滿意的,就讓他自己出去看一看,見一見。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到時候哪個好,哪個壞,自有公斷。

他家本來就是做生意的,大生意,他耳渲目染自然明白賬目清,有多重要。做賬這玩意,偷手太多了。而且越是大公司,越是偷手多。每個公司基本都有兩本賬,一本公帳,一本私帳。

公帳是給人查的,所以無一例外得請專業的會計來做。而會計麽,就跟古董似的,是越老越值錢。做賬是大事,不能省,羅正軍依著慣例高價請了一個老會計做賬。老會計做事牢靠,心眼多,給錢辦事,穩穩當當。

私帳他自己做,可做著做著就頭疼了。他哪是幹這活的料啊,光是看著那密密麻麻細如米粒的小格子,就眼花繚亂。可做賬這種事,尤其是私帳,非得信得過的自己人才行。他還能信得過誰去?自然只有花梨。

花梨不想摻和他的事,因為總覺得妾身未明。可羅正軍不管,把賬目表格一股腦拿回來,就攤在桌子上,不幹也得幹。她不幹,公司倒了,她那點私房錢就打水漂。

花梨當然不信他這威脅,可眼看著桌子上這麽一堆東西,她就忍不住看起來,做起來。好這一忙活,就撲進去了。

這一做,那就沒完沒了了。陳年舊賬不管了,新帳也夠瞧。她雖然有本職工作,但是長白班,還有雙休日。這以後下了班就甭回家了,直接來羅正軍的公司,給他理賬本,看票據。也沒工夫回家做飯,羅正軍就天天買快餐來對付。結果半個月吃下來,可把花梨給吃吐了。

把羅正軍嚇得,趕忙在公司裏開辟一個小廚房,拿電磁爐和小鐵鍋給她做飯熬湯。他手藝好,一頓橫豎都是做,一個人吃是吃,五個人吃也是吃。於是乎,為了蹭他的飯,大家倒是都挺樂意加班了。

日子長了,公司裏的人就知道,這個天天來看賬本的花梨是老板娘。而且老板是妻管嚴,別看人高馬大很威風,可在老板娘跟前,那就是大狼狗,可聽話了。

員工們怎麽編排自己,羅正軍可不管。眼瞅著在自己的策劃之下,花梨已經成了衛冕的老板娘,他可開心了。

他跑業務,她管賬,這不是夫妻店是什麽?

夫妻,夫妻,想想都覺得美滋滋的。

得,就差一個小紅本了!

他尋思著自己得加把勁,爭取今年拿下小紅本。忙到年底,總能有幾塊賺頭,把該還的帳都還掉,尤其是陳邵陽的那二十五萬。明年就可以安心攢錢,買房買車,奔小康!

艾瑪,羅大少爺如今也就這點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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