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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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早上開始,天就黑沈沈的。烏雲越積越多,到了下午放學的時候就下起了瓢潑大雨。一下子把放學的孩子們都困在了學校。

別的孩子坐在教室裏等,陸陸續續就有家長來接。有錢的開車,沒錢的也帶來了雨具。唯獨只有花梨,老爸在上班,沒有人會來給她送傘。

陳邵陽知道她情況特殊,原本想等家裏人來接了,順便送她一下。但沒想到團支隊開會,把他給叫走了。他趕緊說去廁所,掏出手機給羅正軍打了電話,叫他接花梨。

羅正軍答應忙完了就去接。他原以為花梨沒雨具,會在學校裏等。結果等他忙完了開車去學校,教室早就空無一人。打著傘跑回車裏,他趕緊往花梨家的方向開,想看看半路上能不能截到。

結果開到出租房路口,發現花梨正打著一把破傘在路口攔車。

這雨天,出租車都在市區忙得不可開交,那會來這裏。何況她攔車幹嘛?有急事?他趕緊探出頭去大喊一聲。

“小窮酸!”

對面路口花梨擡起頭,從頭發到臉頰都是水,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看到他,她先是一楞,緊接著就咧開嘴,要哭起來。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又嚇著她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趕緊掉轉頭開過去,一把推開車門。

“怎麽回事?你怎麽站在這兒淋雨?你攔車?要去哪兒?”

花梨一臉的水,咧著嘴嗚嗚咽咽。

“我……我要去醫院……”

“醫院?你受傷了?快上來,你都要淋濕了!”他趕緊跳下車,顧不得漫天的雨點落在身上,打開副駕駛的門就把她塞進去。

花梨哆哆嗦嗦坐在旁邊,整個人已經差不多濕透了。

羅正軍砸上車門,趕緊也上車,扭頭一把抓住她,來回的摸。

“怎麽回事?你哪兒傷著了?要不要緊?”

這一回她沒打開他的手,哭哭嘀嘀的開口。

“不是我……是我爸爸……他受傷了……在醫院……嗚嗚嗚嗚嗚”

“你爸爸?在哪個醫院?我送你去!”

“在……在第一醫院!嗚嗚嗚嗚。”

羅正軍二話不說,發動汽車。剛要踩油門,看到花梨哆哆嗦嗦的樣子,趕緊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這才一踩油門,沖了出去。

他一路狂飆,只用了二十分鐘就把花梨送到第一醫院。花梨一路哭哭嘀嘀,人也被雨淋傻了。還是他問清了她老爸的名字,一路拽著她問醫生護士。得知人被送到了急診室,就趕緊又拽著她過去。

在急診室裏,他看到幾個民工模樣的人正圍著一個蔫兒吧唧的中年老男人七嘴八舌的勸。聽著似乎那老男人不想檢查,怕花錢。而其他工友則覺得應該好好檢查檢查,免得有事。

花梨看到這老男人,已經大叫一聲沖過去。

“爸爸!”

老男人坐在椅子裏,臉上還有擦傷,捂著肚子忍疼。聽見花梨的聲音,就強撐精神一把抱住她。

“爸爸,你怎麽了?你要不要緊?”

“沒事,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好好的,皮肉傷罷了。”老男人寬慰她。

“怎麽沒事。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老花你就別逞強了。省了小錢,當心花大錢。還是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好。”旁邊工友嚷嚷道。

中年男人勉強一笑,擺擺手。

“沒事的,一個CT好幾百塊呢,花那冤枉錢幹嘛。我覺得沒事,挺好的。”

“老花你就是死要錢,自己的身體要當心啊。阿梨就你一個親人,你要是有個好歹,讓她怎麽辦?”工友們還是勸。

花梨也趕緊勸。

“爸爸,做檢查吧。我打工有攢錢,不怕的。”

羅正軍冷眼旁觀,覺得這樣蔫兒吧唧的老男人怎麽可能生出花梨這麽嬌艷動人的女兒。聽到工友說這老男人是花梨唯一的親人了,他沒來由的心裏一動,冒出一個不可告人的想法。

要是這個老男人死了,那花梨在這個世界上就無依無靠。到時候,他就站出來,保護她,養活她,那她不就會成為屬於他一個人的寶貝。

瞧瞧這老男人給她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憑著他,怎麽著也不會讓花梨住那樣的地方,受這樣的罪。

不過這樣的想法只能想想,他可不敢說出口。

這邊工友勸,花梨勸,老男人還是舍不得錢。羅正軍是個急性子,哪裏受得了這樣的磨嘰。當即把醫生拉到一邊,問全面檢查多少錢。得知一套做下來也就一千塊左右,他就揮手讓開單子,他去付錢。

付了錢他回到急診室,裏邊還在磨嘰。上前一把拽開花梨,羅正軍把單子拍在花爸爸面前。

“老伯,單子開好了,錢也已經付了,趕緊去做檢查吧。”

花爸爸楞了一下,拿起單子一看金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多啊,不行不行,太貴了,太貴了!我不做,我不做,趕緊退了,退了。”

羅正軍可受不了這窮酸小家子氣,一把奪過單子,伸手拽起老家夥,喝道。

“不做也得做,你不做醫院也不會退這錢,趕緊給我做了,不然白白浪費錢。”

一聽醫院不退錢,花爸爸就長籲短嘆起來。旁邊工友趕緊摻住他,不由分說要CT室送。

這一路花老爸是各種埋怨,各種心疼,張口閉口都離不開錢。羅正軍聽在耳朵,感覺花老爸就是念緊箍咒的唐僧,活活要把他念死。

花梨也知道自己老爸是上不得臺面,這點錢在羅正軍眼裏算什麽,可在他們窮人家眼裏,就是一筆大錢了。

今天也幸虧有羅正軍,不然指不定扯皮到什麽時候,才能讓老爸去做檢查。

想起羅正軍威風凜凜把單子拍在老爸面前,又高聲喝斥老爸,拽著老爸去檢查,她心裏就不由對他升起一種崇拜。

她見過的男人就只有老爸,可老爸那個脾氣,蔫兒吧唧的,實在稱不上什麽男子漢。羅正軍是個不良少年,劣跡斑斑,但今時今日給她一種男子漢的感受。

在CT室外面等的時候,她偷偷對羅正軍說了一句謝謝。

就她這眼神,這謝謝,羅正軍覺得值了。

檢查做到一半,花梨就開始打噴嚏。羅正軍擔心她是感冒了,提議趕緊送她回家換衣服。可花梨不肯,要留在醫院陪老爸。

一直熬到晚上九點多,總算做完了全套的檢查。急診醫生看了片子和單子,初步判定花老爸沒有內傷。聽到這個消息,花老爸忍著疼嚷嚷起來,表示自己早就知道沒事,白花錢了。

工友和花梨則勸說這就是花錢買安心,安全第一。

花老爸要回家,醫生不肯。沒內傷,但保不齊有腦傷。有些腦震蕩當時沒事,過一陣才發作,那可就麻煩了。所以建議花老爸留院觀察一晚,這一晚要是沒事,那就可以放心回家了。

一聽還要住院,還要花錢,花老爸是一百個不依。

羅正軍可受不了這磨嘰,當即拿了單子去付錢,給開了一個單間的病房。

幾個工友拉拉扯扯把花老爸拽到病房,花梨已經噴嚏打個不停,人也開始發抖。

羅正軍趕緊拽著花梨回去換衣服。再耽誤下去,父女兩個都得躺醫院裏。

寶貝女兒不好,花老爸也就不作了,乖乖留在醫院。

工友送羅正軍出去,羅正軍在門口小賣部買了幾包好煙,幾瓶好酒塞到對方手裏,千萬托付他們照顧好花老爸。

拿了人家的好煙好酒,工友表示一定不負所托,讓他趕緊送花梨回家,免得她凍出來也病著。

把花梨塞進車裏,羅正軍沒往她家開,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市區那所小房子。當時他是沒什麽別的想法,就是趕緊找個地方給她洗個熱水澡,換一換衣服。

花梨那個出租房,他是知道的,連個熱水器都沒有,怎麽洗澡。

今天羅正軍幫了大忙,花梨也就冰釋前嫌,不再針對他提防他。到了小房子,他就趕緊把她塞進浴室,讓她洗個澡。

花梨站在浴室裏嚷嚷自己沒有換洗的衣服。羅正軍表示沒關系,家裏的洗衣機帶烘幹的。

花梨這才知道自己當初是白給他晾衣服了,不過烘幹哪比得上大太陽曬幹,那才是純天然環保能源,而且還殺毒滅菌。

二話不說她就扒了衣服,打開熱水器,洗起來。

羅正軍敲了敲門。

“我進來拿你的衣服。”

花梨怯怯的答應,心裏還是有點怕,往簾子背後躲了躲,把一條浴巾裹住。

結果羅正軍表現的很君子,拿了濕衣服就出去,給她關好門。

花梨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內疚。

不過想到屋子裏她和他是孤男寡女,她還是趕緊打起精神洗澡,免得夜長夢多。

外面羅正軍拿著沈甸甸濕淋淋的衣服站在洗衣機旁邊,他是大少爺,壓根不懂洗衣服。不過今時今日為了花梨,他也就皺著眉頭研究起洗衣機來。

他雖然不愛學習,但人是很聰明的。更覆雜的電器也難不住他,看了幾眼就搞清楚功能,打開蓋子往裏面塞衣服。

要是他自己的衣服,指不定就一股腦塞進去。可手裏拿的是花梨的衣服,他就福至心靈,一件一件抖開了往裏面扔。

結果就抖出了花梨的小裹胸和小內褲,一想到這兩樣東西是她貼身穿著的,他就忍不住臉紅心跳,想入非非。

浴室裏稀裏嘩啦水聲不斷,他只覺得渾身燥熱。

不過很快他又聽見花梨在裏面打噴嚏,吸鼻子,就清醒過來。趕緊把手裏的衣服都扔進去,撒了點洗衣粉,蓋上蓋子按下按鈕。

洗衣機是全自動帶烘幹,一步到位。他就轉身去臥室裏找感冒藥,找出一包白加黑,就趕緊摁出一片黑片,又從冰箱裏找水。

冰箱裏的水都是冰的,他自己喝沒事,一想到花梨喝,就覺得不行。

於是又手忙腳亂的在廚房拿了個鍋子燒水,好容易燒了一點開水,又怕燙,就拿了兩只杯子來回倒。

把廚房忙得一團遭,總算弄出一杯溫水,趕緊端過去準備給花梨喝。

可巧花梨洗完了澡,裹著一條大毛巾,瑟瑟索索的出來。

她頭發也濕著,露著胳膊露著腿。不過這會子羅正軍心裏只惦記著她可能生病,倒是生不出半點迤邐,把溫水和藥片放在茶幾上,伸手一指。

“趕緊把藥吃了,我去給你找件衣服穿。”

說著扭頭就回臥室,拿了一件自己的羽絨衣來。

花梨吸著鼻子捏起藥塞進嘴裏,喝了口水沖下去。他拿了衣服過來,她趕緊道謝,伸手接過穿上。

羅正軍身材高大,衣服也大,穿在她身上短款成了長款,差點垂到膝蓋。袖子也長的能唱戲,不過她縮一縮就能整個躲進這衣服裏,倒是能保暖。

怕她冷,羅正軍把客廳的立式空調開了,溫度調到29°。但被暖風一吹,花梨鼻子就癢,三四個噴嚏下來,頭昏腦脹,支撐不住。

“要不你去房裏睡一晚,明早我送你去醫院。看過了你爸在送你去學校。”羅正軍提議。

花梨不肯,可腦袋撐不住,一個勁的往下點。羅正軍懶得再和她白扯,直接拽起她就往臥室裏帶,把人摔在床上。

伸手剝了她的外衣,整個塞進被窩裏,蒙頭蒙腦的給她蓋上。

花梨心裏是想拒絕,可腦袋沾上枕頭就起不來,瞇著眼咕噥。

“那你怎麽辦?”

聽到她掛念自己,羅正軍心裏就甜絲絲美滋滋的。

“我沒事,在外面沙發對付一宿好了。你乖乖睡,明天還要起個早呢。”說著,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花梨覺得心裏暖暖的,這一刻她覺得羅正軍像她的哥哥。要是她能有一個哥哥,一個像他一樣大大咧咧頂天立地男子漢一樣的哥哥,該有多好。

愛她,護她,寵她,站在她的前面遮風擋雨,為她撐起一片小小的安樂天。

可惜,這是她一廂情願。羅正軍從來沒想過當她的哥哥,也永遠不可能當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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