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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凜都,幾重風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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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再焦急,而是掀袍坐在了我對面。

“楚公子人如其名,確而是位涼薄之人。”

我拾起落在地上的酒殤,隨意擺放於案,而後取第三只酒殤,斟滿美酒,而後輕輕晃了晃,慢飲一口,辛辣之意頓然入喉。

心兒卻不知已飄去了何處。

“初次見面,是在端國王宮。我是行事小心的質女,而你是誤打誤撞的刺客。第二次見面,我被秦貴人誣陷,竟無助地任悲傷流淌,那許是我這些年最是狼狽的時候。王後素來不喜我,在眾人沈迷歌舞之時,我卻生生受她皮鞭之苦。可巧,淩漾將我托付與你。我們看似毫無關聯的人生,再次有了交集。”

楚涼皺了皺眉,“然兒,不要再說下去。”

我未予理會,只是微微一笑,便又陷入回憶的漩渦。

“你是楚涼之時,溫潤多情。你是付驍寒之時,冷漠無情。”

卻也是遂了他的意,原本是有千言萬語,終究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緊緊抿唇,不語。

“一個人,原也是會有這麽多面的。”我舉酒觴一杯飲盡美酒,朦朧間盈盈一笑,“我是無心之人,原本以為這一生不會動情,孰料終究遇見了你。明知不可為,偏生為之。大概便是這個道理。”

自始至終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知。

我將對面的酒觴推近他修長的手指,“喝了它,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他握緊酒觴,卻未飲,而是怔怔看著我。

“怎麽,怕我下毒?”

我施施然起身,取過酒觴,飲了半口,勾起他的下頜,輕輕口勿住他的唇,渡了過去。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可這一次,我不會再信他分毫。

正待離開,他突然扣住我的腰,加深了這個口勿。

良久,他輕輕推開我。

“然兒,不要這樣。”他突然挑眉,笑靨如花,“你知道的,我向來來者不拒。”

我輕輕一笑,薄唇輕輕吐出痛徹心扉的話來,“楚涼,告訴我,這些年來,你可曾對我有一分真心?”

我半真半假地看著他,自我出生以來,從未如此卑微過。答案,答案自在心間。

可還是要做個決斷。

我為自己畫了一個絕美的圈套,將自己囚禁其中,左右是繞不開了。

故時曾聽人說過,情之一字,最為難熬。

快活時令人難以忘懷,難過時卻是刻苦銘心的傷。

我欺騙了自己這麽久,卻心間那最為真實的情感卻告訴我,從始至終,我都輸得徹底。

“然兒是要聽真話?”他邪肆地勾唇一笑,手指輕擊案臺,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挑眉,“若是可以,我寧願聽假話。”

“與質女相處的這些時日,楚涼十分快樂。可感情之事,委實不可強求。”

我微微垂了頭,分明早已明曉答案,心中還是忍不住失望。

“質女仙姿佚貌,風姿綽約,只要稍稍留意,便會義無反顧地愛上。故而楚某愛上質女,何嘗不是情理之中之事。”

我猛然擡頭,疑惑不解。

他輕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如此,你可滿意?”

滿意,如何不滿意。

在這所剩不多的時光,我寧願聽他欺我瞞我,這樣便好。

船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我正yù 起身,他卻按住我的手。

“先不要出去。”他淡言。

我疑惑不解地問,“為何?”

他沈沈望我,“你今日喚我來,當真只是敘舊如此簡單?”

我故作鎮定地望進他如潭水般幽深的眸,盈盈一笑,“你若是不信我,便是我解釋了,你也是不會信的。”語中略含嗔意,實則心亂如麻。

他輕輕笑了,嘴唇有些蒼白。語氣夾雜著幾絲埋怨,卻隱隱包含著寵溺莫非是我的錯覺。“然兒,你倒未下狠手,終究只是下了軟筋散。”

不錯,我在他的酒觴中所下之物確是軟筋散。而那只被打落在地的酒殤中,實則盛了毒藥。

“咻!”

船兒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外面傳來數人射箭的聲音。我未聽見船夫的聲音,莫非,船夫早已不在?!方才停下並非是到達目的地,而是因無人駕船?

我再望向楚涼時,卻發覺他煞是好看的桃花眼中盛著淡淡的冷意。他勾起三分涼薄的淺笑,難得的是,這一次眉目間多了幾分認真之意。

“你今日便這般想置我於死地麽?”

我尚未搭話,他便緊接著說,“你身為端國的公主,他們竟也不在乎?”

我慢慢靠近他,湊近他的耳朵,“告訴我,端王為何這般針對你。”

他輕笑。

“然兒,他yù 置我於死地,是因為我愛的人,是你。”

“轟!”

一記悶雷擊亂了思緒,正在此時,他一把將我拽入懷中,輕輕一笑,“然兒,之前種種,莫要怨我,可好?”

我起了負氣的心思,這恩怨豈是三言兩語便放得下的。便是我歡喜他也不可。

我湊近他,冷冷道:“楚涼,你真的愛我嗎?”

他挑眉,“是又如何?”

我低下頭,眼淚不可抑制地順著眼角落下。他輕輕吻了吻我的唇角,“我們從前曾見過的,還記得嗎?”

我怔了怔,應道:“記得。”他卻擡手撫了撫我的發,“原來你一直記得這般清楚”

“從此以後,忘了我吧,忘了這般淡漠的楚涼,忘了這些年的溫柔繾綣,便當做我從未來過。相濡以沫,終不如相忘於江湖。”

這時,一陣腳步聲匆匆傳來。我轉眸撞進了一汪戲謔的幽潭,不巧,來者正是多日未見的端鈺年。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幽柔,大大的眼睛中閃爍著異樣的色彩。

“然兒姐姐,我來救你了。”

我站起身,抿緊了唇,一言未發,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楚涼,即使我曉得如此做無濟於事。

“外面的人是你帶來的?”我戒備地看了他一眼。

端鈺年噗嗤一笑,“姐姐若是不出手,端是外賣這些人,又如何敵得過楚公子?”

我此行的目的為何,自己再清楚不過。只是方才在楚涼幾句言語上的溫柔攻勢下,便卸下了所有防備,著實不該。

我不禁有些懊惱。

端鈺年雖說次次出現皆是一副輕佻的模樣,卻似乎並無惡意,便是說他是頑皮的弟弟也不為過。

我仍是忍不住擡眸說道:“我現下改變主意了。”

我指了指楚涼,沈沈道:“放了他。”

端鈺年不可置信地說道:“姐姐,你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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