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唐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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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唐魚淺微微擡了擡下巴,她擡起那顆一直埋在膝蓋裏的腦袋,扭頭透過臥室的窗戶看向外面,對面有一座的老舊的公寓樓,輪廓邊緣在晨光中有些迷糊,墻漆已掉了一半,墻面顯得斑駁又寂寥。

陽光從公寓樓的上方溢出來,照射進臥室,迅速打在唐魚淺的身體上,她像被開水燙了一般,從床上跳下來,沖向窗戶,呼啦一聲拉住窗簾。

房間重又陷入黑暗,她緩緩地走向床,重又抱攏住雙腿,一動不動地靠在床頭片上,雙眼失神地看著對面一片空白的墻面。那裏原本有一幅照片。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她有些僵硬地動了動手指,拿起手機,開機,霎時手機嗡嗡作響,震得她手掌有些發麻。

24個未接電話,16條短信。全部來自陳鐸。

“魚淺,夢深住院了。”

“魚淺,夢深進了手術室。”

“魚淺,你在哪裏?夢深想見你。”

……

沈夢深,沈夢深。唐魚淺反覆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許久,雙手掩住眼睛,有晶瑩的液體從指縫間滑落。

一中的學生群裏流傳著這麽一句話:“鐵打的一中,冰塊似的唐魚淺”,說的是一中每年高得令人嘆服的本科上線率和萬年冰塊臉的唐魚淺。

除了大大小小的考試穩居第一把交椅的成績,唐魚淺尤為出名的,是她的傲慢和無禮,且傲慢無禮得一視同仁。

有人看見唐魚淺路上偶遇班主任,帶黑框眼睛的中年胖大叔熱情地朝她招手,結果唐魚淺目不斜視地冷著臉從班主任面前快步走過。

這樣的人,自然沒什麽人緣。但是唐魚淺並不覺得有什麽,那些同學、朋友,對她來說不重要,所以即便是被捉弄惡搞,她也尤為淡定地把桌子上斑斕的塗鴉擦幹凈,然後戴上耳機聽英語聽力,然後放學鈴聲一響,準時背起書包,去打工的地方。

十七歲的唐魚淺,同時打著三份工,以供她的學費還有生活費,以及家裏那個自稱是她父親的人的酒錢。

唐魚淺的記憶裏,父親從前不是這樣的,整日酗酒,喝醉酒以後就喜歡砸東西並且打人,那時候他是一個畫家,有一個貌美的妻子,家庭美滿且事業有成。唐魚淺十歲那年,父親聽信朋友的好意相勸,將所有身家積蓄砸入股市做投資。那時股市大盤放量上漲滿堂紅,偏偏唐父押中的那支跟著漲勢沒幾天便一路下降,降到最低點,一夕之間,傾家蕩產。

那段時日,父親開始喝酒,母親看不過,便數落幾句,卻落得拳腳相向的下場。

大抵是失望透了,所以母親才會離開吧。最初的那幾年,唐魚淺總是這樣想。

她仍然記得,那時小小的自己哭喊著追在載著母親的汽車後面,一只鞋子都跑掉了,最後摔倒在地,腦袋撞在石頭上昏過去。

鑰匙轉動鎖扣,唐魚淺打開門進來,看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癱倒在沙發上,狹小的客廳酒氣逼人,唐魚淺皺眉將地上的嘔吐物收拾幹凈,然後起身看著沙發裏那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她已經想不起來那個男人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從前的氣憤和委屈早已經散了幹凈,她看著那個是他父親的人,翻湧的情緒漸漸止息。她對中年失意離婚,自暴自棄的成年人,沒有什麽多餘的想法。

唐魚淺轉身走進逼仄的臥室,戴上耳機開始做功課。貧瘠而令人窒息的生活,念書,是她唯一的出路。

放下筆,唐魚淺伸了個懶腰,校服兜裏滑出一張紙條,工整漂亮的楷體:陳鐸,後面是一串阿拉伯數字。

什麽時候塞進來的?唐魚淺捏起紙條,想起白天那個男孩,皺眉不語。

白天去打工的路上,她被幾個女生拉進小巷子裏圍住,看著面前叫囂的女生,她風輕雲淡地吐出一句:“讓開,我打工要遲到了。”

一旁有人噗嗤笑出聲來:“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是個清越的男聲。

唐魚淺打量了一眼,和她們一樣的校服,高高的個子,微卷的頭發。

男生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剛報警了,警察叔叔們很快就到,你們現在還有時間跑路。”

領頭的女生瞪了一眼唐魚淺還有那個男生,一揮手帶著人走了。

唐魚淺理了理衣領,背起書包,看了一眼笑得露出八顆牙的男生,繞過他走出巷子。

男生追上來,喊她:“唐魚淺!”

唐魚淺皺眉埋頭仍是專心走路,男生跟在她身邊喋喋不休:“你好,我是陳鐸,和你同一級的。”

唐魚淺裝作沒聽見,拉了一下書包帶子,陳鐸卻把手伸進她的校服口袋裏,她頓感被冒犯,轉頭欲罵,陳鐸抽回了手,轉身沖她揮手:“聯系我啊!”

莫名其妙,唐魚淺將紙條揉成團,扔進了紙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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