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湯很好喝,並沒有孟杳想象中的那般清淡。

這頓飯，她反而吃的辣菜很少，胃裏裝的幾乎都是魚湯和糖醋魚,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魚也能這麽好吃。

她原來只愛吃水煮魚,還是爆辣的那一種。

祁敘去結賬,孟杳點開手機,把剛才拍過的照片調色，然後重新保存下來，準備在晚上回去的路上發個朋友圈。

她有大概半年都沒有發過朋友圈,上一條朋友圈，還是和木吟出去游玩兒時候拍的風景照。

祁敘結好賬，走過來牽起孟杳的手，照舊是十指相扣的方式。

祁敘很喜歡這樣牽著她，似乎從在一起開始，就一直這樣牽著她走。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入了夜的天空更為寂靜，顏色很淺的過度，深藍色的天空,過了農歷十五而變得半圓的月亮，在城市的中心位置,很少可以看見星星。

孟杳仰起頭望了一圈，失望的低下了頭。

車子就停在店門口的停車位上,祁敘拉開副駕駛的門,護著孟杳的頭讓她坐進車內，他步子沈穩的繞過車前身，坐進駕駛座。

啟動車子,祁敘看了眼時間：“時間還早，我帶你去個地方。”

“好啊。”

孟杳系好安全帶，坐姿乖巧。

正好她也不想那麽早就回去。孟杳轉過頭來看向祁敘，他的臉被這街上的各色燈光晃出一種不真實感。一向較為冷硬的輪廓線條，被亮色的光一晃，看上去都變得柔和起來。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祁敘總是溫柔的。

車子起步緩慢出了停車位，駛入正道。

這是一條孟杳並不熟悉的路段，祁敘單手打著方向，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手背上的筋條凸起，骨節很好看。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另一條路。車輛逐漸稀少，孟杳看不到路的盡頭。

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掏出手機，趁著祁敘另一只手在掛檔的時候，抓拍了他單手打著方向盤的照片。

簡單的調了一下色，孟杳心滿意足的收回了手機。

車子又開了十分鐘，下到一條小路，沒開太遠，祁敘腳踩剎車，車子停了下來。

隨即，祁敘解開了安全帶，傾身過來，按開了孟杳的安全帶扣，手壓著安全帶，緩慢跟著它回到原位。

祁敘的呼吸很輕的落在孟杳的臉上，熱烘烘的一小團氣。

孟杳一呼吸，聞到的都是橘子味，屬於祁敘的橘子味道。

“祁敘。”

祁敘眸色很深，黑色瞳孔深不見底，鼻息間溢出一聲很輕的：“嗯？”

孟杳望著他，沒有說話，身體往前了幾分，唇瓣貼上了他的唇。

很淺的一個吻，她並不擅長接吻，他們的每一次接吻，幾乎都是祁敘在主導，他明明也是第一次啊，怎麽可以那麽熟練。

孟杳常常不解，祁敘和她說是身體的本能。

孟杳這一次試了一下，身體的本能並沒有催出她更多的技巧，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會很淺很淺的親吻他的唇瓣。

祁敘沒想到孟杳會吻上來，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在孟杳親了幾下想要退開的時候，他的身體往前了一寸，帶著重量壓下來。

原本要分開的唇瓣再次緊緊貼合，祁敘的舌尖溫柔的舔舐著她的唇瓣，像是在誘惑她，一點一點撬開她的唇，開始攻城掠地。

孟杳的背緊緊貼著座椅，眼前的光亮被祁敘擋的嚴嚴實實，左邊是緊閉的車門，右邊是他橫過來的半個身子，孟杳感覺空氣都變得稀薄，可她只能承受著他的吻，沒有一點退路。

一吻結束，祁敘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了點力度的擦過她的唇瓣，將上面的水分一並帶走。

“走吧，我們下車。”

說著，祁敘深呼吸了一口氣，身子往後退了一點，才原路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下車鑰匙，開門下車。

孟杳的眼睛有些濕潤，她大口的呼吸著，冷靜了幾秒，直到副駕駛的車門被從外面打開，她才有動作，腿伸下去的同時，還不忘狠狠瞪一眼讓她心跳加速的罪魁禍首。

她感覺自己剛才差點就要窒息了。

祁敘關上車門，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眼裏盡是寵溺，晃了晃她的手，另一只手擡起來，指向天空：“杳杳，往上看。”

孟杳眉梢微挑，頭卻很誠實的擡起來往上看。

好多星星，每一顆都在閃閃發亮，數量之多，孟杳一時分辨不出哪一顆才是最亮的。

這裏遠離市區，周圍沒有建築也沒有房子住戶，甚至沒有路燈。

唯一的光源，便是眼前的天空上墜著的幾顆星，還有那一彎半圓的月亮。

“好美，我好久沒有看到過這麽多的星星了。”孟杳仰著頭，白皙的脖頸拉出一條很美的弧線。

祁敘來到她的身後，從後面抱住她，腦袋抵在她的肩頭，聲音很低，卻難得清朗：“你喜歡就好。杳杳，平安夜快樂。”

孟杳笑起來，語氣裏有含不住的開心：“平安夜快樂！”

“還有驚喜呢，想要嗎？”

孟杳有些詫異，想回頭看他，額頭卻抵住了他的額頭，看不到他的眼。

她誠實的說：“想要。”

祁敘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個圈，又往旁邊挪了幾分，空出一只手來伸進兜裏，摸到車鑰匙，盲按了一個按鈕。

後備箱的門緩緩上升，隨之而來的，是很亮的暖黃色的光，撕開這裏的黑暗，露出閃耀的驚喜。

祁敘悄無聲息的放開抱著孟杳的手。

孟杳驚訝的捂住嘴巴，一雙杏眼睜的很大，眼裏滿是驚喜。

她走過去，正對著那個驚喜。

一束很大的平安果花，最外層是黑色的包裝著，裏面一圈一圈的，是由深到淺的顏色。

花束中間，是透明的包裝紙，上面貼著一張米色的便利貼。

孟杳向前走一步，腿抵著車尾，身體微微往前傾斜，伸出手來，捏住了那張便利貼。

【我的杳杳，收了我的平安果，就要一直平平安安。】

在便利貼的最下端，是一個向下的箭頭。

孟杳的手指順著那個方向，抵達透明包裝紙的位置，湊近了看才發現，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小塊空著。

她的手懸在那一小塊空著的地方，偏頭看向祁敘。

祁敘眼裏含著笑，邁開步子走過來，下巴微擡，示意她的手伸下去。

孟杳收回目光，不再遲疑，手伸下去，手背擦過包裝紙，沒了半個手背，摸到了一個小盒子。

有點毛絨絨的感覺。

她握住了那個盒子，伸出手來，深藍色的毛絨小盒子就躺在掌心。

祁敘已經走了過來，站定在她身側，就著她的掌心打開盒子，一枚鉆石戒指安穩的呆在裏面，似乎是感受到了亮光，開始閃耀出自己的光芒。

孟杳呆在了那裏，手都僵住了，怔怔的望著那枚戒指，眼裏漸漸泛起水光。

祁敘的指尖白凈，兩指捏住那枚戒指，取出來。

孟杳猛地轉過身面對著他。

他的眼眸裏有著細碎的光，那些光，源於他面前的女孩。

他沒談過戀愛，大學以前，他一心撲在學習上，各種獎項拿了個遍，對於愛情這回事，他只有在一些書籍中偶爾遇見過。

他一直認為，愛情是在某個瞬間，突如其來的心動。

在遇見孟杳之前，他從未有過心動的感覺。

記得高中時候木吟還曾調侃過他，“難不成學霸不早戀？”

他當時沒有搭理她，因為他心裏清楚，他只是沒有遇到一個讓他心動的人。

直到那天開學時聽見她的聲音，再到軍訓場上看到她的那一霎那。

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瘋狂跳動的額心臟。

那樣劇烈，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在告訴他，他遇見了。

他終於遇見了那個可以讓他心跳加快，意念為之動搖的人。

他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幹，咽下一口口水，濕潤了點，才開口說話，聲音低醇，帶著鄭重的嚴肅，語速很慢：“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距離我第一次遇見你，已經過去了一年四個月零二十天。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我對你是一見鐘情。很突然，突然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原來愛情可以來的這樣快，可以這樣簡單。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那麽熱烈的想擁有什麽，我天生性子冷淡，對什麽都沒有特別的熱衷，甚至有人說，祁敘，你怎麽能這麽冰，難道沒有人可以融化你嗎？”

“那時候我的回答是，沒有。但如果現在再有人問我一遍，我會說，有，那個人叫孟杳。她是一個讓我重新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愛情的女孩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熱衷。”

“也許你會覺得我這個舉動有些沖動。但這個念頭，在我出發去比賽的那一刻，就已經在腦子裏開始預演。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比賽成功了，我就用獎金買一枚戒指，給我的女孩一個約定。如果沒有成功，我就去買一束玫瑰花。你看，就連老天都在幫我。”

“杳杳，在你心裏，也許我們是剛在一起三個月，還沒有度過熱戀期的情侶。但在我心裏，那股喜歡上你最開始的熱烈感，從未隨著時間消退，喜歡你的每一天，在我這裏都是新鮮的。”

“我愛你，不止現在，還有未來。”

孟杳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是什麽時候流下來的，也許是在祁敘開口的那一剎那，也許是在聽見他說一見鐘情的那一刻，又也許是在他說，給我的女孩一個約定的時候。

她認識祁敘的時間不長，可以說是很短，但祁敘的出現，帶給她的，遠比認識了很久的人要多得多。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來的這樣快，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一點點滲透進她的生命，讓她退無可退，想要鼓起勇氣給自己一個機會。

然後，她嘗到了愛情的甜。

祁敘的指尖有些涼，大抵是因為緊張過了頭，他在觸及到她臉上的溫熱後，連忙縮回了手。

孟杳卻在他的指尖離開的那一瞬間，擡手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緩緩的，對準了戒指中心，將自己的左手中指穿透過去。

“我也愛你，不止現在，還有未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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