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小頗為喜出望外, “你醒了？”

她嘀咕著，一定是剛剛我說的話起了作用。

穆衍因為看不見, 記憶和聽力都很好，聽見這話，忍不住有些莞爾。

“將軍, 該餵藥了。”柳鈺端著藥走了進來, 遞到顧小小手邊。

“啊。”這幾天下來, 顧小小都習慣給穆衍餵藥了, 此刻也沒反應過來穆衍醒了可以自己喝藥，自然的接過藥碗, 含了一口苦澀的藥汁在嘴裏，捏住了穆衍的下巴，吻了上去。

穆衍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雖然知道之前顧小小是怎麽給他餵藥的，但那個時候他神志不清，身上還很疼, 根本沒有那麽清晰的感覺, 現在他恢覆了一些力氣，感受也更加清晰——

她的唇很軟，捏著他的下巴, 柔.軟的舌卷著苦澀的藥汁, 一點一點送到他口中。兩人的舌尖不可避免的碰觸到了一起，激起如驚濤駭浪般讓他心神俱震的感覺。

穆衍幾乎頃刻間紅了臉, 甚至眼睛裏都帶上了一層水光, 羞的想要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她、她怎麽能..........

顧小小餵完一口藥就覺得不對勁了, 剛剛...........

男主好像已經醒了！！！

藥丸，她都做了什麽！

本來覺得給穆衍餵藥是個十分正常的事情，但顧小小松開捏著他下巴的手，低頭去看他，瞬間僵住了——

穆衍眼眶濕潤，俊臉紅成一片，耳根都粉了，身體不停發抖，嘴唇上更是彌漫上一層水光。

男主這個樣子，她還覺得自己好像對他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實際上她就只是十分單純的餵了口藥啊！

空氣一下子十分尷尬。

顧小小覺得自己現在還是消失比較好，她捂著額痛苦的嗚咽一聲，強行挽救，“我.....剛剛........不是有意的，我以為你還沒醒..........”

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意味，“你醒了，能自己喝藥麽？要不我先出去？”

她說著想要起身，卻察覺自己衣角被輕輕拽了拽。

“我不介意。”穆衍沙啞著聲音，臉依舊很紅，一手緊緊捏著被角，把自己半埋在被子裏。

“.........”這也太可愛了吧！

顧小小覺得自己心被戳了一下，真真恨不得他要什麽都給他了。

她扶著男主半靠在床頭，把剩下的藥給人餵了下去，用勺子。

穆衍乖乖的任她擺弄，像個精致的布娃娃。

餵完了藥，顧小小想了想，道，“穆衍，皇上已經給我賜婚了。”

她斟酌著語氣，“之前因為想著趕緊把你救出來，就沒有問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先假成親，等過幾年，你養好了身體，再和.......”

‘離’還沒說出來，她的話就被打斷了，“沒關系。”

穆衍輕輕說，“我願意。”

不管這人是不是愛著自己，和她成親，對自己都沒有任何壞處，而且.........

穆衍想到剛剛那個吻，他並不討厭。

顧小小倒是沒料到男主會願意，心裏甜滋滋的，“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小衍麽？”

她心裏一動，“或者，夫君。”

她的話帶著熾熱的浪潮，‘夫君’二字更像是裹著糖的□□，軟軟的飄進穆衍耳中，將他沈寂冰冷的血液全部點燃。他緊緊握緊了拳，久違的覺得眼眶酸澀。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的溢了出來，夾雜著不知名的感情。

“嗯！”顧小小露出一個笑容，輕輕叫了聲，“小衍。”

她又小小聲叫了一聲‘夫君’，然後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掩飾性的說，

“你可以叫我小小。”

顧小小有些心虛，“小小是我小名，我希望你叫我小小。”

“好。”穆衍微不可查的彎了彎嘴角，將小小二字含在舌尖，反覆輕念。

...........

..........

又過了幾日，穆衍身體恢覆了不少，每日醒著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臉色終於也不似之前那麽蒼白了。

顧小小每日很早就去上朝打卡，偶爾去軍營裏訓練士兵，去看看自己手下的產業，剩下的時間，去掉每日鍛煉身體的時間，全部都給了穆衍。

陪他說說話，給他餵藥，陪他吃飯，還花了不少功夫，跑到手藝精湛的工匠那裏，給他打了一個簡易版輪椅。

“小衍。”顧小小獻寶一樣的把輪椅推到穆衍身邊，“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有了它，你就可以自己去想去的地方了。”

顧小小把穆衍整個抱了起來，放在了輪椅上，拉住他的手放在輪椅兩側。

“只要輕輕轉動這邊，就可以動了。”顧小小溫熱的掌心包裹著他的，慢慢演示著。

穆衍感覺身下的東西好像真的向前動了動，面頰上飛上一抹淺薄的紅暈，她又給他了一個巨大的驚喜。他已經快要數不清，這是多少次了。

“不過，我在府中的時候，你便不需要那麽勞累，我可以推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顧小小笑著，“我松開，你自己試試？”

“嗯。”穆衍點了點頭，輕輕吸了一口氣，慢慢把手搭在了兩邊，微微一用力，輪椅便動了起來，他有些恍惚，像這樣，不是沒有尊嚴的在地上爬著走，已經有多久了呢？

顧小小站在一邊，看著男主笨拙的用著輪椅，心裏頗為欣慰——

他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衫，幹凈的黑發用一根素帶束在後面，只垂下了兩縷鬢發，沒有焦距的雙眼不知道在望向哪兒，只神情確是雀躍。顧小小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十分開心。

“小小，男主對你好感度上升10，當前好感度15。”

十五了，不錯了，繼續加油。

顧小小突然想到了什麽，見男主適應的差不多了，便上前扶住了簡易輪椅的把手，“小衍，我有個事要和你說。”

“什麽？”穆衍的聲音很低沈，卻又如冬泉般清冽冷厲，和他脆弱的外表十分不符。

“之前在唐月宮負責你飲食起居的人，我已經全部關了起來。”顧小小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想如何處置他們？”

穆衍一楞，聽見唐月宮三個字，記憶便回到了那個昏暗不見天日的暗室——

那如同地獄一般的四年，就如同深深的烙印，狠狠又毫不留情的爛在他骨子裏，每每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冒出來。不停的提醒他，他是個不祥之人。

那些負責給他送餐送水的下人們，也萬分信奉著，堅定不移的認為他是瘟神，每一次每一次，都會用一些讓人難以忍受的言語侮辱他，亦或者是，連和他說話都不願，擔心染上病或者被他克死。

想到這些往事，穆衍只覺得那種渾身冰冷潮濕，如針紮一般的痛苦又回來了，整個人不住的顫.抖，咬著發白的唇。

“別怕別怕。”顧小小心疼極了，“都過去了。”

她從後面環抱住他，輕輕蹭了蹭他的面頰，“我在。”

“我在。”

她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耳後，穆衍漸漸回過了神，不受控制的擡手主動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沙啞著嗓音，“我不想再看見他們。”

“好。”顧小小回握住他的手，“我馬上就讓他們消失。”

穆衍微微翹起唇角，沒有聚焦的眼底卻聚起了點點星光。

黃昏時，在外面忙了一天的柳鈺回來了，順便帶回了一個據說測日子很準的大師。

講道理，對這些顧小小是不太信的，只是柳鈺堅持一定要讓人測一下，選個吉利的日子，她已經提前把自己和穆衍的八字都給了那大師。今日那大師來，便是帶著算好的日子，讓他們挑選的。

“小衍，算日子的人來了。”顧小小不太好意思，“選了吉日，你我便要大婚了。”

穆衍臉色微紅，心底滋生起點點雀躍——

她將他帶離那個地獄，又許他未來自由。

雖然他不知她有什麽目的，但僅僅是這些，便是他這輩子感受過的最多的溫暖了。為了抓住這點點深淵裏的光亮，他說什麽都不會放手。

顧小小推著穆衍，到了主廳，大師和柳鈺都等在那邊了

見到顧小小兩人，那大師先是恭敬的喊了一聲，“草民參見將軍，皇子。”

顧小小擺擺手，“無需多禮，直接說正題。”

那大師也是個實在人，沒有賣關子，道，“將軍和皇子的八字我已經合過，有了一些驚人的發現。不知當講不當講。”

穆衍聽見八字二字，整個人驟然緊張起來：從他出生到現在，曾無數次被人說過是天煞孤星，是克親友克百姓的命格。

手指緊了緊，果然，她也不例外嗎？

是不是等會兒聽到他的命是那樣的，就會把拋棄他呢？

穆衍心底升出一絲恐慌，又有一絲恨不能與她同墜地獄的瘋狂。

如果........

她嫌棄他..........

“小衍？”顧小小把手搭在穆衍肩膀上，“走神了嗎？”

穆衍白著臉輕輕搖了搖頭。

顧小小沒有勉強他，對大師道，“沒什麽，你說吧，我和小衍的婚事定在那一天比較好？”

“是這樣的。”大師道，“我做這行那麽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情況。”

“明明在一月以前，將軍和皇子二人的八字還是那麽不和，幾乎註定會有一方被克死。”大師疑惑無比，“但現在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線，將將軍與皇子二人緊緊綁在一起。”

顧小小心想難道這大師還真有幾把刷子，能測出以前的顧北和穆衍之間非常不合？

穆衍心裏卻是松動，因大師說自己同顧小小八字契合而感到開心，他到底怎麽了？難道不是顧小小愛慕自己，而是自己，只是因她這些日子對自己的好，便徹底丟了魂，失了心嗎？

“所以，根據將軍和皇子的八字顯示，幾乎每一天都是吉日，只要避開一些特別不適合大婚的日子，便可以隨時成婚。”大師也是疑惑萬分，他從沒見過命格如此可怕的天煞，也沒見過如此契合天煞命格的將軍。

這二人簡直是天作之合了。

只他還隱隱算出二人一定沒有子嗣，但在此刻，他當然是不能說。

顧小小點了點頭，“知道了，多謝大師。”

她朝一邊站著的小葉使了一個眼色，小葉便會意的上前遞給了大師一個紅封。

大師樂呵呵的接了，“沾沾二位的喜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歷，“只要避開我用筆圈出來的這幾天，以後二位一定順風順水。”

大師這話說的真的讓顧小小十分滿意了，她低頭看了眼半睜著眼的穆衍，發現了他唇邊那一抹淺淡的笑意，當下心情更好。

男主好像已經發自內心的接受了這一門親事，說不定再過段時間，她便能感化男主了。

柳鈺看著顧小小推著穆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底都是愛意，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她的將軍，算是徹底被這個嬌滴滴又狡猾的家夥搶走了。

將軍上朝了不知道，每次穆衍早上起來，都特別特別難伺候，甚至還會發火，兇的要死。偏偏在將軍面前，他又溫潤無害，脆弱纖細，裝的很。

但是他是騙不了自己的，哼，她的火眼金睛早就發現了這個人的不對勁。

可她又有什麽辦法呢，將軍就是樂意寵著他啊。

“小衍，時間還早，我們再去散散步。”顧小小柔聲對穆衍說，又脫下了身上的外套給他披上，“晚上在討論一下，你喜歡哪個日子。”

“小衍，我今日尋到一個按摩的新法子，說不定能治愈你的腿傷。”

“小衍，今晚你可以吃點肉了，是不是很開心？”

..........

將軍的聲音越來越遠，望著顧小小推著穆衍離開的聲音，柳鈺幽幽嘆了一口氣——

偏生將軍看上了這麽個弱雞，為了將軍以後的幸福，她只能努力努力，把穆衍的身體調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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