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把熱水端了進來, “將軍，衣服我放在這邊了, 還有毛巾也在這邊。”

“小葉, 你去幫我把隔壁的房間收拾一下。”

她房間的床上已經被穆衍的血弄的有點臟了, 等會兒清洗完肯定不能就這麽直接睡的。

“好的, 將軍，我現在就去準備。”小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真的不需要我留下來一起幫忙嗎？”

顧小小擺了擺手, “不用, 男女授受不親。”

小葉：“..........”

她不要理將軍這個大豬蹄子了, 小葉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顧小小先是把身上沾著血的外衣脫了下來, 挽起了袖子, 緩緩走到穆衍身邊——

穆衍其實已經醒了，在她背著他離開那個地獄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模模糊糊的意識。

只是他覺得那只是他在做夢, 加上身體疼痛難忍, 只是醒了一瞬便又昏了過去。

誰知道再醒來, 就被人強吻了。

他下意識伸出舌尖想要反抗，那人卻寸步不讓, 掐著他的下顎, 緩緩將苦澀的藥汁渡了進來——

不急、不緩。

藥汁順著那人溫熱的唇, 一點一點進入自己痛的痙攣的胃部, 緩緩升起絲絲溫暖, 瞬間席卷他四肢百骸，也讓他失了反抗的心思。

“乖，別動，好好喝藥。”

他聽見那人溫柔的聲音，夾雜著疼惜，卻不讓他厭惡，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算了吧，隨她吧。

穆衍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想：她若是想害自己，又何必大費周章把自己弄出來呢？

把像他這樣，從不被任何期待的瘟神救出來。

他有什麽好被人算計的？左右一條爛命罷了.........

興許，這人是真的對他存了絲絲愛慕之心呢？

穆衍有些自嘲的想——

穆衍啊穆衍，別做夢了，你雙目失明，還是個殘廢，命格如此之差，沒有任何用處，怎麽會有自信覺得她是愛慕你？

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象，但卻騙不了自己，那一顆常年沈封的心臟，砰砰跳動著，一下一下。

他緊緊閉著雙眼，僵直著身體接受了她另外兩個苦澀的吻，便聽見讓他心神俱震話——

原來，這人真的準備要和自己成親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穆衍想不明白，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他開始用力回想，在他灰暗失敗的二十二年之中，是否曾經有遇到過一個叫顧北的人。

他記性很好，但此刻卻覺得腦袋暈暈乎乎，如處雲端。

“我要脫你衣服了。”顧小小走到男主身邊，看著他不斷顫.抖的睫毛，不知道他有沒有醒，還是說了一句，“別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她聲音輕柔又心疼，如風般吹進穆衍的耳朵裏，他掙紮片刻，到底沒有睜開眼，遂了自己心中的惡魔：

看看吧，看她到底會對你做什麽。大概是將軍的口味和別人不同吧，就喜歡虐像你這樣的人，你就一張臉還能看了，這樣比較能勾起別人的施虐欲吧.......

惡魔在耳邊低語，穆衍緊張萬分，手指緊緊曲起，觸碰到了熟悉的紙頁。心頭驟然一松，穆衍舒緩了手指，靜靜等著那人的動作。

顧小小倒是沒想那麽多，手指輕輕搭在了穆衍肩上，感覺到他猛然一抖，顧小小知道男主八成醒了，連柔聲道，“別怕。”

她順著男主的脊背一路向下，解開了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腰帶，一點一點脫下他的外衣，露出裏面那件因為染了血，緊緊貼著身上的衣服。

顧小小皺緊了眉，想要把這件脫下來不可避免會觸碰到男主的傷口。

她想到以前自己摔跤，膝蓋流血，褲子黏在膝蓋上，必須脫下來時那種撕開皮肉的痛苦，臉色難看，“798，有沒有什麽辦法能不那麽痛苦的脫下男主的衣服？”

萬能的系統798：“...........”

“有沒有啊？”顧小小不死心的問了一遍。

“你現在脫下來不疼，等會兒上藥還是會疼的，晚疼不如早疼。”798很是無情。

顧小小翻了個白眼，“辣雞系統，你不是說什麽東西都可以靠積分買到嗎？騙子。”

被罵了辣雞系統798：“........”

顧小小一咬牙，“會有點疼。”  她伸手緩緩的揭開了沾著血的衣服，能明顯的感受到滯留感，一定很疼很疼。

穆衍確實很疼，疼的額角滿是冷汗，他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洩露出一分難聽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顧小小覺得自己馬上也要跟著他一起疼死了，那件臟兮兮的衣服終於盡可能溫柔的被她剝了下來，露出了男主淒慘的脊背——

混著一絲長久沒有清潔的臟汙，和成年人相比更加瘦弱，幾乎能看見脊骨的背，漂亮的蝴蝶骨上還留著血痕。

顧小小呼出一口氣，手忙腳亂的把毛巾擰幹，在毛巾觸碰到他的一瞬間，顧小小聽見了一聲微不可查的低吟，似是歡愉，又似悲鳴。

她頓了頓，沒有停下動作，小心翼翼的避開了穆衍背上的傷口，緩緩擦拭著他的背部，像是在進行一個巨大的工程。

好不容易把男主後背擦幹凈了，顧小小又給他上了一些藥，才把人輕輕翻了過來——

男主胸口倒是沒怎麽被打，只是有些臟。

她換了一次毛巾，想要繼續的時候，臥室裏響起了一道清冽的聲音，“我自己來。”

顧小小第一反應便是欣喜，這還是她穿到這個世界這麽多天以來，男主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好好好，我幫你洗一下毛巾。”顧小小趕緊把溫熱的毛巾塞在他手裏，想到了什麽，又自顧自的背過身去，“你是不是害羞了？放心，我不偷看你。”

穆衍：“.............”

他先是用毛巾擦了擦了臉，之後才擦了擦胸口，掩飾一般的拉起了被子，遮住了半個身體，“多謝。”

顧小小聽到聲音轉過身，一眼便看見男主微垂著頭，藏在被子下露出修長脖頸的樣子。

她接過已經有些黑的毛巾，又換了一條，遞給他，“再擦擦，臉上還有一些沒擦幹凈。”

穆衍：“..........”

他紅了耳根，有些僵硬的接過毛巾。

“小小，我必須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798道，“本來男主對你的好感度已經到了10，在你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掉到了5。”

顧小小：“..........”

穆衍這次仔仔細細的將自己的臉擦的很幹凈，一個角落都沒放過，而後才將毛巾遞給她，抿著唇，耳根卻有些紅。

他擦幹凈了臉，顧小小倒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張非常俊美的臉，眉毛很黑，微微蹙著，鼻梁挺直，形狀誘人的唇很白，還有些幹澀起皮，帶起道道滲血的溝壑。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狹長鳳眼微垂，睫毛長又濃密，瞳仁深邃漆黑，眼尾被毛巾的熱氣熏的有些微紅，失神的望著前方。

顧小小心跳加速，接過毛巾，從一邊拿起一件衣服，“我幫你把衣服穿上？”

穆衍沒有說話，任由她給自己套上了幹凈的絲質衣衫。

溫順，無害。

顧小小心疼他，知道男主這樣的狀態是常年累月的虐待和冷暴力造成的。她想讓他鮮活一些，可一時半刻無法做到。

顧小小很快就釋然了，別說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暗室裏四年了，光是奪走她的光明就足夠讓她痛不欲生，性格大變也是正常的。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好不容易把男主弄幹凈了，顧小小覺得自己的肚子在瘋狂抗議。

她今天只吃了點晚宴上的東西，到現在已經很久了。她都感覺到餓了，別說不知道什麽多久沒吃東西的男主了。

“……”穆衍緊了緊手中的書頁，是，顧小小等了許久，才聽見他輕輕的說，“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顧小小卻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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