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

暮春時節, 太陽越來越有力道，書院的松柏早已褪去了冬天的蒼綠，換上了代表春天的碧綠。和風送暖, 正是滿樹的花吐蕊飄香的時候, 那四溢的清香, 飄過院子, 送到孟清讓面前。

孟清讓擡起頭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景象, 匯編的學子又換了一波。之前那波學子大都考出去了, 沒考出去的年紀也一天大似一天，開始另謀出路, 不願意耗費年華在這看似永無止境的抄錄，補錄上面。

除了又得手把手地將新來的學子重新帶一遍，孟清讓接受良好, 而且新來的這一批明顯聽話多了，畢竟他對們來說，孟清讓不是同窗, 而是代表朝廷下來的官員。

聞著空氣中彌漫的清香, 孟清讓有些沈醉, 難得犯懶，早早收拾，準備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覺。

剛剛走出國子監沒多遠, 迎面走出一行人來, 為首的那人錦衣繡袍, 由祭酒和一眾先生們親自陪著。

見到孟清讓，人群中有人神色一動，低低地問了幾聲, 然後隊伍就站定在那裏。

那人舉止閑雅，渾身上下溢滿了豐神俊朗，看過來的眼神亮晶晶地。

“清讓，快過來。”祭酒也註意到孟清讓，神色一松，招呼他過去。

孟清讓不緊不慢得走過去，仍然按弟子禮向眾位先生問好。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金科狀元了？”

那人盯著他，沖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祭酒介紹道，“這位是來自江南林氏的林濂，書畫雙絕。”

孟清讓淺淺地揚了揚唇，“林公子。”

林濂回道，“久聞大名，孟狀元這是要離開，可惜我們正要去拜訪國子監，要是一起多好。”

祭酒本來似乎急著領他們去哪兒，可一看到孟清讓，就不急了，靜靜地在一旁等著兩人交談。聽到這話，不留痕跡地給孟清讓使了個眼色。

孟清讓依言應下，林濂卻像是他做了什麽事一樣，十分高興，興致明顯高了不少。

孟清讓不動聲色地落後兩步，步，拉住徐先生，悄聲問道：“徐先生，這又是鬧哪一出啊99Z.L？”

徐先生朝那邊一揚頭，道，“那林公子是出自那個一門三鼎甲的林家。”。

看孟清讓還不明白，又補上一句，“他們家除了出了名的多功名，就是多藏書，據說他們家的藏書囊括了半個江南，就有兄長心心念念的那部殘書全篇。”

聽了這話，孟清讓看向林濂的眼神都炙熱起來，難怪祭酒這麽殷勤，他們匯編現在已經漸入佳境。可是前段時間發現藏書樓裏有一部殘書，裏面的內容十分經典深刻，可惜不管怎麽打聽，都找不到完本。就因為已經看過裏面的內容，更加讓人割舍不下對全本的執著。

不用祭酒提醒，孟清讓主動地挑起話題，跟林濂愉快地交流起來。

林濂知道眼前這人的神童稱號，但是他並不在意，他雖然沒有參與科舉，但是家中有人參與，他也了解一些。在科舉制中，因為策論的限制，多少人的才華沒有得到真正的發揮。狀元在他面前也不稀奇，他家裏早就集齊了解元，會元，狀元，榜眼，探花。

一開始，他是存著考較的心思，想看看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不過，在與孟清讓交談了一會兒之後，他就漸漸地將這種想法拋開。

無論是策論詩詞，還是他擅長的音律書畫，他都對答如流，甚至對一些十分偏門的大儒著作，他都如數家珍。甚至有些見解跟家中父親，祖父一樣精妙。

他出生於文風鼎盛，人傑地靈的江南，家中父親長輩皆是有所建樹的大學者，平日來往的不乏有名有姓的大儒。兄弟中多是芝蘭玉樹，自己也從小被盛讚，可是沒有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一個真正的神童。

他很少遇到能夠跟自己在同一個思維的，興致頓時上來了，恨不得拉著孟清讓來個秉燭夜談。見他已經上鉤，孟清讓順勢邀請他在國子監住下，每日引著他去看自己已經匯編的成果，並且竭盡辭藻描繪匯編成功後的場面。林濂果然動心，一封又一封的家書飛向江南，帶來一本又一本珍貴的藏書。

沈浸在浩瀚的儒學著作裏面，時間就過得飛快，大功告成那一日，祭酒請了很多學者來一起來做最後的斧正。

最後，由多年專研於此的孟清讓為這套叢書寫了一本目錄，其實就是使用手冊，裏面詳細介紹了儒學歷史脈絡，以及各家學說的解釋。可以說是有意經學的人必備之書。

這套匯編的叢書將當今能夠收集到的關於經義的研究見解都分門別類，讓初學者都能夠一目了然。其中對於先哲聖言的闡述，義理的精熟甄選，讓人嘆為觀止。

如此一套叢書，對整個儒家都有巨大的影響，所有被收錄到這套叢書裏的各家學說都主動買了回去，逐字逐句地檢查裏面有沒有違背自家先人意思。

結果讓人驚嘆，竟然完全沒有疏漏，又聽說完成這個巨大工程的主力竟然是一個剛剛99Z.L加冠的年青人，就更加激讓人震驚了。時隔六年，孟清讓的名字隨著這套叢書再一次傳遍大江南北。

比起上一次人們只是過耳一聽，當個新鮮事，這一次是所有有志於科舉的讀書人都會想辦法買到孟清讓那本目錄，對其進行精讀，孟清讓的名字自然深入人心。

如此大的功績自然有人眼熱，有人覺得他小小年紀，不可能編制出如此鴻篇巨制。可是有國子監一幹學者作證，這麽多年，林濂又一直跟著孟清讓，江南林家也自會維護自家子弟。雖然林濂出力不如孟清讓，可他也是在國子監待了六年，一直勞心勞力，都快把整個林家都賣了，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不能容忍別人幾句汙蔑就將這些都抹殺掉。見證了這一切，清讓多次上門拜訪相關說的學者也都紛紛出來支持。流言很快就銷聲匿跡。

這十年間，那些參與匯編的學子一批又一批，只有孟清讓始終堅守。當初跟他同科的，名次在他之下的，都選擇走入官場。雖各有各的際遇，可在新皇的大力提拔之下，大多都抓住了機會。

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想起了那個最純粹的求學時光，紛紛來信祝賀，他們中的大多數官場沈浮多年，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那份讀書的心。縱然當初不乏靈氣逼人之輩，也早就被磨掉了，畢竟權勢比才華更讓人堅定。因此孟清讓的堅守才更加難能可貴，讓人動容。

孟清讓這些年沈迷於藏書樓，對於婚事半點也不上心，孟清梓的孩子都已經開蒙了，他還沒有半點動靜。之前他低調沈默，除了家人催促，也沒有什麽其他困擾。可隨著這次出名，已經沈寂了好幾年的他以勢不可擋的態勢重新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裏，順便帶著他的婚事。

顯赫的家世，驚世的才華，還有不輸與人的外貌，足以讓他成為閨閣少女的夢中人，以及她們父母的佳婿。

知機早的人已經行動起來了，不知道怎麽弄的，托到了孟知春面前。

這一日，難得出門交際的孟知春一到宴會，就被一群貴夫人圍住。

“唉，令弟如此文采，貴府真是好風水，子弟個個出色。”

“我倒是一直盼著有一個如此的兒子，只是我家那個不孝子，給他白長一世人也做不到，幸好我還有一女兒，尚未婚配，不知……”

“他的那本目錄，我家官人拿回來天天拜讀，自愧不如，現在正在按上面的話為小兒指定讀書。”

“我兒當初還是跟令弟同科，不愧是狀元，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聽到狀元字眼，孟知春一下子敏感起來，抓住那個夫人問道，：“你們剛剛說的可是我弟弟孟清讓。”

那夫人點頭。

孟知春又再問：“不知他又是做了什麽，引得你們如此作態？”

那夫人詫異道：“你既不知，令弟完成了匯編儒家經典，具體的我也不知99Z.L曉，但是在讀書人中間很有影響，據說連皇上都下旨封賞呢。”

孟知春已經沒有心思顧及周圍那或明或暗的打量了。

當年李辭明面上沒有怪她，可到底不如當初了，自己還沈浸在不滿中，對他暗地裏諸多抱怨，忽略了他整日進進出出的沈默。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迎娶貴妾進門了。那貴妾也是出身高門，父兄得力。若不是自己及時反應過來，怕是悄無聲息的，在府裏就沒了站腳的地方。

那一次之後，她徹底拋下了那些愁思，利用上輩子的記憶，指點了李辭幾次行事，總算是把人給籠絡過來。借機趕在那貴妾前要了一個孩子，等孩子落地，才暫時安下心來。可她前面有瑞清王妃明槍，後面還要防著來自那貴妾的暗箭，腹背受敵。

磕磕盼盼地將孩子養大，一邊為李辭出謀劃策後，還有抵禦後宅爭鬥，等李辭總算如願掌控了瑞清王府，可她短短幾年，就憔悴地不像樣子。

疾病纏身，前段時間還大病了一場，今天才第一次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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