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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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吧,反正不換教室。”

“為什麽要從後邊騷到前面來?屁股癢了?”

我哈哈一笑,我跟張耀總是有共同語言,平時也愛開黃段子。他跟我一樣,在茫茫十來個法語男生中,鮮有的不玩游戲的,每次其餘人在玩游戲的時候我們都被孤立,我、張耀還有張梁三人總是說說笑笑,在一起講這個人的短處,揭那個人的傷疤,天文地理無所不愛,娛樂圈還是夜總會、吃的喝的玩的無所不談。我和張耀比較毒舌,我和他經常對罵,張梁則老實一點,聽著我們八卦,他總在我們後邊笑。

“我最近看你在找工作,你不是考研嗎?”我問張耀,“你曾不是說考對外經貿大學嗎?我五月份去過那個學校,不太大,但聽說挺牛逼的。”

徐老師在上邊嘰嘰喳喳講著寫論文的方法和格式,然而這些卻是我不感興趣的,聽了也記不住。

“考你妹,我暑假覆習了兩個星期就放棄了,太難堅持了。”

“你個懶骨頭,不考也行,畢竟那個大學研究生很難考,才招兩個人,恐怕連國家線都過不了。”

我們說著說著,說了一節課,偶爾開開葷段子。

張耀:“你何時去站街啊?站街賺了多少錢啊?”

我:“我站街你收錢,你個老鴇連我賺了多少錢都不知道?要不我不站街了,直接當你個老鴇的會計吧,專門記賬。”

張耀:“你這種狡猾奸詐的王八羔子,就算給你管賬,也會從裏邊撈點油水,就你這性格,不貪點小便宜就太不是孫子了。”

下了第一節課,林雪可跑來問我:“肖哲,你買你考的學校的內部資料了沒?”

林雪可是個江蘇妹子,聽說也考研,長得比較文靜,看起來比較溫順的女聲,實則罵起人來跟一丈青似的,但為人比較仗義,是我交朋友的類型。

“買了啊,但我是考專碩的,你考的學碩,你用得上嗎?”

林雪可伸出手,“給我看看。”

我從書包裏拿出了我三百多塊買的資料,不太厚,感覺太貴了,當時買的時候簡直心疼死我了。

我將資料遞給她,說:“裏面的跟你們的絕對是不一樣的。”

林雪可拿著我的書看了看,說:“這裏面好幾百個短語,什麽‘leuniqué conjoint(聯合公報)’以及‘la Contribution Prévue et Déterminée au niveau national(國家自主貢獻)’看上去都很有用啊,還有前面的文學部分可能我也會考到,即使你這上邊的很簡單。”

我挑眉問:“要不你去覆印?”

“你舍得?”

“怎麽舍不得?不就拆了嗎,又不會要我的命。你要覆印就拿去吧,這兩天還我。”

一聽到覆印,隔壁班的學霸王妍就湊過臉來。這是一個長得有點黑的女生,郴州的,算是我隔壁老鄉吧,畢竟就跟永州緊挨著的……此人成績很好,但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這女的死腦筋,死讀書,腦筋轉不過彎兒,喜歡鉆牛角尖兒,所以成績還是不如我。

聽說她跟別的女生關系不好,不過我跟她不熟,平時微信聊天都是聊學習上的事。我心想也是,我跟她除了聊聊考研的事兒,也沒別的共同語言了。

王妍問我:“肖哲,這是你買的資料?”

“是啊。”

“借給我看看。”

“好啊,拿去。”

林雪可聽到這裏就不高興了,聽說她倆成績雖然都很好,但是是一對死對頭,林雪可見我這樣,瞪了王妍一眼。我心想完了完了,我身為男生,女生的事情我很少了解,女生什麽心情什麽愛好我也一竅不通,這下我聞到了強烈的火/藥味,這下江蘇大軍要進軍郴州大開殺戒血流成河了。

我在想怎麽緩和尷尬氛圍時,林雪可卻不跟王妍計較,對我說:“我先走了,記得以後給我覆印。”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說:“好。”

我們班班長周琳把臉湊了過來,是個河南妹子,家住駐馬店,她不考研,但成績也不錯,貌似和王妍關系還可以。她滿臉困意搭上王妍的肩說:“妍妍,你在看什麽?”

“肖哲買的資料,我覺得編得挺好的。”

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花了我三百多兩銀子呢,心疼死了。

兩個妹子拿著我的書翻來翻去,我最後忍不住要去尿尿,將書本給了她倆,叮囑她們不管覆印也好還是掃描也好,把我書拆了就得幫我訂上,兩天內還給我。

之後我就去廁所尿尿去了。

下午上完課,已經6點半了,上課的地方跟我的考研教室就在同一棟樓,於是我去了三樓的考研教室,本來打算去吃飯的,但是剛下課,餐廳肯定爆滿了人,所以還不如來教室坐個把小時。

我來到考研教室,發現高遠在座位上坐著。我本來是來收拾我的東西永遠都離開這個教室的,因為我根本不想看到高遠,一想起他我心中便像有錐子般的刺痛,但是,我剛一坐下,高遠就對我說:“你去哪了?”

我微笑著回了句:“上午出去了,下午上課。”

“出去抽煙嗎?”

我點了點頭,跟著他出了門。

他幫我點燃一根煙,說:“今天我背了一個上午的公式和單詞,累死我了。”

我笑著說:“加油啊。”

高遠見我不對勁,便問我:“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

我怎麽了你心裏不清楚?

但我還是表現平淡,說:“沒怎麽,昨晚沒睡好。”

高遠嘆了口氣,說:“我也是。”

我們停頓了好久,氛圍有點尷尬,我憋了好久終於憋出一句話:“你跟你前任怎麽樣?”

“我不知道啊,”高遠又嘆氣,“我跟他,難搞啊……主要是他現在還有女朋友,但是我不介意。”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敢情這高遠也是個小三,是個膽小的小三,縮頭烏龜般的小三,不敢畢露自己的原形的小三,不敢放心去追求的小三,突然之間我真的很可憐這個小三。

“以前的時候,我跟他在一起算是地下情,周一至周五他陪他女朋友,周末我跟他去開房,”高遠說,“他女朋友以為我和他是朋友關系,每次談及我,他都稱我為‘學長’。 ”

我實在不想聽他們的過去,以為我覺得這些對我來說都沒用。就算他把自己說得多麽可憐,還是換不來我的同情心,但我還是感謝他能與我分享,畢竟這是多麽大的榮譽。

“煙抽完了,咱們進去繼續吧,時間緊,一定要抓緊。”

“看見我旁邊那胖子了嗎?我真是操他媽,我說我想考上海大學,他居然也跟著我考,咱們這個教室總共有四個要考上海大學的了。”

我笑了笑說:“紮堆了哈哈,那些人你都認識?”

“跟我坐一排的,都是我同學。”

話不投機,半句都多。

我回到教室,打開不擼帝。發現最近的果然是高遠,我還收到一個消息,發現是MELODY給我發的,發了他的微信二維碼,示意我加他好友。

我對這人沒什麽好感,因為我和他聊天感覺聊不來,我跟他根本不是一個領域的人,他學計算機,那些什麽什麽C語言我一竅不通,還有什麽線性代數他也跟我說,這不是對牛彈琴嗎?我在想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但人家至少也是出於好心與我聊天,這份好意我心領了,畢竟考研路上須得有研友陪伴,就算不見面保持神秘感也是很美好的,加好友就加好友吧。

我保存了二維碼,卸載了不擼帝與aloha。

因為我不相信能在上面遇到真正的愛情——高遠便是最好的詮釋、最好的證明。

Aloha上面這幾天也有些人過來勾搭的,但我實在沒時間回覆,僅僅幾天,我的粉絲就到了600多個,但我還是沒有興趣搭理那些人。

兩個我都卸載了之後,便安心覆習。

我加了MELODY為好友,晚上7點左右他才通過了我的好友請求。

高遠覺得是該去吃晚飯的時間了,於是拍拍我的肩,說:“吃飯去嗎?”

我搖搖頭,說:“不吃了,我不餓,你去吧。”

高遠見我這樣也拿我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走了。我這人不想給自己找虐,明明還很喜歡他,明明覺得跟他不可能,若是還跟他走一塊,這不是存心讓自己虐心嗎?

我一直尋思著如何能真正放下自己對他的感情,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法子,那就是再找一個男的,最好很帥,帥到讓我忘了吃飯忘了睡覺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是什麽東西。

可是我作為一個起早貪黑的考研狗,嚴曉明那裏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我去收拾呢,我有時間跟別人勾搭嗎?就算勾搭上了,若對方是個奇葩,該如何?就算人家是個十全十美的乖美男,人家能看上我嗎?就算我覺得他看上我了,可最後如高遠一般把我甩了呢?若是沒甩了我,我能忘得了高遠嗎?

我的頭又痛了起來,也許是前夜的酒精作用吧。

由於通過了MELODY的微信請求,他很快就找我聊天了。他發了一句:【在幹嘛呢?】

我笑了笑,以前對他的壞印象由於高遠的影響便煙消雲散了,我回了句:【看書唄,還能幹嘛。】

MELODY:【我今天終於解對了一道題。】

我怒火突上心頭,這天還能不能好好聊?

我這人忍無可忍的時候總是說話跟直男一樣直,於是說:【不好意思,我對你的高數不感興趣,等你什麽時候找到令我感興趣的話題了,再跟我聊天吧,我餓了,去吃飯。】

☆、2017/09/05-09/07

今天上外教Edouard(愛德華)的法國報刊課的時候,王妍就把我昨天借給她的資料還給了我。心想這妹子效率果然是高效,拿人的手短,這個道理貌似她也懂。也不知為什麽,這個女生性格看似很溫順,可為何與其他女生關系不好呢?我也不想去想,笑著接過了資料。

班長周琳坐在我身邊,這是個很調皮很開朗的女生,臉白白的,有點虛胖,跟我關系很好。她坐我身邊朝我身上嗅了嗅,給了我一塊糖,說:“肖哲,你是不是噴香水了?”

我點了點頭,“是啊,怎麽了?”

“你身上的香水……”周琳捂嘴笑,“是不是上個學期一個外國人寄給你的?好像跟Edouard身上的是同一款。”

我驚訝道:“是嗎?”

周琳點點頭,說:“要不,你去聞聞?”

我心中便起了強大的好奇心,拿著Edouard今日給我們發的資料,看了看,好像是說一個法國政治問題,法國某些城市或者地區其實跟中國與中國臺灣的關系差不多,有些地區時常鬧分裂,比如法國南部的科西嘉島一直在鬧獨立,該島上的居民據說已經鬧了兩百餘年,我聽了之後便起了雞皮疙瘩。

但是這麽想起來,歐洲也並不太平,時常發生槍擊案,就拿2015年11月的法國巴黎槍擊事件來說吧,當時是發生在一個劇院裏面,恐怖分子拿著槍進去就掃,據說死了一百多號人。而跟我認識的那個法國人塞巴斯蒂安說,他當時就住在離發生槍擊案的地方只有兩個街區那麽遠,那晚上他聽到鬼哭狼嚎的巴黎和持續很久的槍聲,一個月都沒睡好。聽他那麽形容之後,我以後都不太敢去歐洲了。

我鼓起了勇氣,拿起手機準備去問Edouard一個問題。Edouard是一個巴黎人,長長的頭發,眼神深邃,高鼻梁藍眼睛,胡子滿臉,很man,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上個學期我還清晰地記得,他找我談話的時候我還聞到了他的口臭。

我笑著走到他身邊,我問:“Bonjour monsieur, pourrais-je vous demander une question ?(您好先生,請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Edouard很禮貌地笑著說:“Oui, bien sur !(當然可以!)”

我跟他靠近了些,我斜眼瞟了一眼周琳,發現她在盯著我笑。但是我確實聞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發現還真的是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樣。偵探結束,我隨隨便便問了個問題:“Est-ce que, lors du jour de l’attentat terroriste de Paris tenu en 2015, vous a/vez entendu le cris et le bruit du fusil ou bien vous a/vez vu à vos propres yeux cet attentat inimaginable et horriblement horrible ?(2015年巴黎恐怖襲擊那天,您是否聽到了居民的尖叫和槍擊聲呢?或者是您是否親眼看到這不可思議和慘絕人寰的恐怖襲擊了呢?)”

Edouard笑著說:“Heureusement non, mais la mère de mon ami a été blessée...c’est vraiment terrible de l’entendre.(還好沒有,但是我朋友的媽媽受傷了……這個消息真的讓寶寶好害怕。)”

“Oh je suis désolé, mon ami Sébastien n’habitait que deux quartiers de loin du lieu de l’attentat...(哦非常為您朋友的媽媽的遭遇感到抱歉,我朋友塞巴斯蒂安當時離襲擊現場只有兩個街區遠……)”

我跟他閑聊了幾句,回到了座位,看了看手機,還有五分鐘上課。我跟周琳說:“的確是和我同款的香水。”

周琳豎起大拇指,說:“牛逼!對了,你的資料改天也借我覆印覆印吧?”

“好的,但是林雪可要用,可能要過幾天,或者你叫她直接給你覆印一份。”

周琳點點頭,就離開了。

我將資料給林雪可送了去,她見了我,說:“謝謝,不過真的是氣死我了。”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我問。

林雪可搖搖頭說:“我生你氣幹嘛,我氣的是王妍那個傻逼,真他媽晦氣,也不看看誰先來的,她媽沒教過她要排隊嗎?不知道先來後到的道理嗎?賤人!”

我笑個不停,說:“好啦,別生氣了,這不給你送來了嗎。”

我說完,突然有人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發現是蘇秦,算是與我關系非常近的,由於咱們法語專業有10個男生,我們213住著我們班的4個,隔壁215住著隔壁班4個,可隔壁班有6個男生,剩下的張耀與蘇秦則跟計算機專業的一塊住在216。

蘇秦有點胖,陜西漢中的,長得還可以,見我回頭他對我擠眉弄眼,最後做出一個抽煙的手勢,示意我出去抽煙。

我跟了出去,我們來到陽臺,他拿出一根煙給我點上,我問:“媳婦兒,你一天這是要抽多少煙啊?”

“媳婦兒,我這麽跟你說吧,你老公我開心的時候一天一包,不開心的時候一天兩包。”

“一天兩包?!”我差點跳了起來,這可是我爸每天的量,“你個死傻逼,照這麽抽下去,你的肝花腸子遲早會熏黑吧?”

“肝花?”蘇秦貌似不動這個來自湘南的詞,疑惑著問我。

我抽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在他那大如盤子的臉上,他躲開了去,我說:“哎呀不懂就算了,老子我從來不想說第二遍。”

“有性格,這就是老公我喜歡你的原因。”

我白了蘇秦一眼,說:“怎麽了?有什麽煩心事能讓你抽兩包?快說出來讓你男人我樂呵樂呵?”

蘇秦笑了出來,被嗆著了,咳了幾下,說:“還不是因為你。”

“我?”我難以置信地指著我自己,“我又怎麽了?”

“媳婦兒啊……”蘇秦笑著笑著便裝哭,抱住了我,“誰叫你不來陪我呢,我好寂寞啊……”

“滾你個死傻逼!這麽大一坨豬頭肉掛我身上我不累啊,” 我推開了這團肉,“真肉麻,我渾身雞皮疙瘩刀都刮不平!死開!有多遠死多遠!”

其實蘇秦並不是GAY,只是與我的關系太好,我們才互相稱對方“媳婦兒”。反正這個稱呼班上的人都知道了,自從決定考研以來我就沒什麽時間陪他,所以一直都是一個人去上自習、一個人去吃飯,每次碰到班上的女生,她們都會問我:“你媳婦兒呢?”

我每次都這麽答:“打游戲呢。”

其實,他也挺無聊的,雖然他成天玩游戲,但與法語專業其他男生沒有什麽共同語言,有時候他們可以去踢踢球唱唱歌什麽的,但每次回來他都會向我吐槽林韻傑優柔寡斷、李郝太高冷,跟他們玩沒意思,每次回來都向我訴苦,說還是我好,性格直爽做事爽快,喝酒酒量好,黃段子說得滑拗,請吃飯出手闊綽。

他跟張耀關系很好,但張耀又不玩游戲,成天出去忙找工作,現在找到了兼職,他們倆便離得越來越遠了。我突然有點同情他的遭遇,心想以後一定好好陪陪這個傻逼。

很快就到了周四。這兩天我一直沒見到高遠,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我現在也不知道現在對他是什麽感覺。但我覺得這樣挺好,對他又愛又恨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在我眼前消失一天算一天,希望時間能慢慢包紮我的傷口。

下午我聽著蔡依林的《小傷口》行走在校園內,和煦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聽著她唱著“只是小傷口,時間包紮我,我想念,你給的痛”,我又不禁唏噓,心中的痛又越發強烈了些。但換個思維想想,高遠如此執著地追求著前任,如此深愛著前任,他只是對我犯了個錯,傷害了我,可我還是可以原諒他的。

畢竟我不強迫於人,還好我還沒愛到他可以為他去死的地步,要是那時他才甩我,我肯定會給他一巴掌。但是,若是他追前任無果,最後嘗到了惡果,回過頭來再來追求我,我也會給他一巴掌。

今日,我算是起了誓言了。我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我與陸廣誠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我曾經那麽愛他,可到現在,雖然對他還有感情,但至少沒有那麽深刻了。

下午是另外一個外教的課,他來自法國西部臨海城市——南特。他叫César(塞薩爾),金黃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小時候我認為似乎所有白色人種都是一樣的,如寶石如海洋般湛藍色的眼睛,金色的頭發,白裏透紅的皮膚,高挺的鼻梁,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我長大後發現並不是這樣,有些白人的頭發也有黑色的,眼睛也有黑色的和褐色的。

我聽說César是個GAY,所以我一到達教室他就註意到了我,似乎看出了點什麽,但也只是對我笑了笑,嘴上並不明說。

他有個男朋友,男朋友是個受,長得很是文靜,前幾天有人還在大街上看到他和他男朋友在街上逛街買菜,二人穿著情侶裝似是很恩愛的樣子。我心想,愛情的力量果然是而偉大的,他為他男朋友來到了中國,在中國待了十年,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似乎還會說廣東話。這也是我在下午的時候與他對答發現的,因為我要問他的問題太難解釋,我見他不知不覺嘴縫中蹦出來了廣東話,我也與他用廣東話聊天。他現在已經年過三十,但青春猶在,活得仍舊很陽光很幸福。

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我聽課聽不下去了。現在夏熱還未去,一上課我就犯困,我獨自一人坐在第二排,前面兩個女生擋住了我桌上的手機,我就打算刷刷朋友圈。

我打開微信即發現了“發現”一欄有一個紅點,我點了“發現”,就看見了嚴曉明的頭像。我點進去,刷新,看見嚴曉明發了一條朋友圈。內容是:

【我永遠愛小宇。】

下邊還配了一張圖,我點開一看,是那日我和嚴曉明陪著朱翔宇兄弟出去玩,吃自助時我幫嚴曉明跟朱翔宇拍的照片。那日朱翔宇穿的是白色的短袖,嚴曉明穿的藍白相間的條紋短袖,照片中嚴曉明笑得很陽光,而朱翔宇則笑得很勉強很吃力。

我看了那照片,朱翔宇的頭被打了馬賽克。

我心裏一懵——這算什麽?出櫃?

我心中暗道不好,嚴曉明你這個殺千刀的,為了朱翔宇這個人出櫃值得嗎?

嚴曉明肯定是為了證明自己對朱翔宇深深的愛意以及自己追求他的誠意才出櫃的,但我不敢保證嚴曉明的這條朋友圈有沒有設置分組可見,若是僅僅只讓同志圈裏面人的看見照片,那我倒沒什麽好說的,若是沒有設置分組可見,那就麻煩了,因為我怕這回會物極必反。若是所有人都知道嚴曉明是個同志,而朱翔宇又沒有出櫃,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別人會怎麽看待朱翔宇?朱翔宇肯定會為了保護自己不讓別人發現自己是個同志而遠離嚴曉明。

到時候嚴曉明會遭到世人譴責,失去朋友。我也是個沒有出櫃的人,我以後還會跟他做朋友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

我渾身出了汗,準備給嚴曉明發消息,誰知道嚴曉明率先給我發來了:

【我後悔了,我刪朋友圈了。】

還真是!

我心想糟了糟了,剛剛那朋友圈發布了已經有了十分鐘了。我著急點進去一看,發現真被他刪了。

我坐立不安,於是起身,跟César說我要去上廁所,實則我是要開溜。我跑到教學樓後邊的小樹林裏,撥通了嚴曉明的電話。

嚴曉明很快就接了,哭著對我說:“親愛的,怎麽辦?”

我一時語噎,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陣我才說:“你先別著急,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想著出櫃?腦子長泡了吧你?”

嚴曉明還在啜泣,我問他:“你現在在哪裏?”

“我現在在外邊,我也不知道在哪,我現在無路可去,我需要人陪。”

“你把定位發給我,站在那裏別動,你別怕啊,我馬上過來。”

我說完掛了電話,不久後嚴曉明發來了定位,我飛奔前往學校門口。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下課,我怕到時候César會起疑心,但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上周我已經缺了課,要是這周還騙外教的話,恐怕我的下場會很慘,我現在安安心心考研,可嚴曉明出了這麽一大檔子事兒,可能我跟嚴曉明以後朋友都沒得做——我想了很多,覺得很覆雜,我腦袋都快爆炸了。

我攔了輛車,二十分鐘後我在路邊找到了嚴曉明。

我付了錢,輕輕地走到嚴曉明身邊。

我拍了拍他的肩,說:“曉明,別傷心了。”

嚴曉明擡起頭時,我幾乎僵住。那張憔悴的臉,雙眼通紅,滿面都是濕的,我看不下去了便罵道:“嚴曉明,你看看你現在什麽鬼樣子,哭有什麽用?你個沒用的東西,出櫃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不是撞見鬼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小宇,對不起室友,對不起父母,學校裏的人很快就知道我是個GAY,傳遍了貼吧,到時候別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會受到牽連,小宇也會因此而遠離我,室友會覺得我臟我有艾滋病,父母會覺得我丟了他們的臉。”

聽到這裏我突然有點心疼,我會離開嚴曉明嗎?我打開貼吧,看了看農大的貼吧,並沒發現嚴曉明出櫃的事。這種事情,要是傳開了,肯定會出現在最上邊,看來被刪了。

“被刪了,”嚴曉明說,“我跟一個人有仇,我忘了設置成不讓他看見了,之後那人便上傳到了貼吧……還好我一個室友心腸好,跟那人說了很多話,才勸他才刪除的,但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再有人保存,一傳十十傳百的話……”

“現在不是還沒傳開嗎?”我拍拍他的肩,“放心吧,還好只是你們學校的人知道了,要是校外的人或者全國的人都知道了的話,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阿哲,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

我想著那日我被高遠傷害了,我哭得很傷心,我打了電話給嚴曉明,他二話不說就出來見我了,他是如此仗義。可現在他遇到了麻煩,我怎能坐視不理?

我深深地看著他,認真地說:“會的,我們不是朋友,是閨蜜,你忘了?”

嚴曉明這樣子我看著真的很心疼,但我又不太會安慰人,我只好這麽僵著……之後我問他:“到底怎麽回事?該給我一一道來了吧?”

嚴曉明見了我,也哭得沒那麽厲害了,於是他擦幹眼淚也沒再抽泣,對我說:“小宇一直在知乎上玩,我看見了他在GAY的話題中寫了篇很短的文章,裏面有很多人評論,我看了評論區,見他跟一個人在勾搭,語氣很暧昧似的,我於是就吃了醋。我開了小號去勾搭他,勾搭了好幾天,後來他說他對我有感覺了……之後,我就跟他說那個是我的小號。”

我聽到這裏,心想嚴曉明你就是賤貨!這種事情你怎麽能做呢?這不是存心讓對方討厭你嗎?

“而小宇說,其實他早就知道了,他說對我有感覺只是想玩玩我,我聽到以後非常地痛苦……他說我傷了他的感情,再也不會理我了,除非我做出一件能讓他感動的事情。”

“所以你就出櫃了?嚴曉明,我怕你是豬腦子!”

我頭像炸裂般疼痛,其實這事情也怪我,我口口聲聲說好好學習,發朋友圈說讓別人不要打擾之類的話,嚴曉明看到我的朋友圈恐怕也是不想來打擾我,所以一直都沒跟我商量便去做了蠢事。要是我不發那些什麽勵志的朋友圈,恐怕事情也不會鬧成這樣。

嚴曉明其實做法很幼稚,他以為出櫃能感動朱翔宇,可能真的會物極必反。

他拿出手機,準備給朱翔宇發消息,我立馬搶了過來,我說:“先別看手機,你先給我說說朱翔宇咋回事。”

我將他的手機沒收,放回了我的褲兜,嚴曉明說:“之前你跟我一直說起過一句話:‘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愛上了,但是他們的愛情並不長久。有些人,相識很久之後才互相愛上,但是他們一起走完了一生。’我將這句話跟小宇說了,他說一見鐘情的人也可以走完一生。他說他跟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我徹底無語,我在想我以前怎麽那麽蠢,怎麽相信了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

“小宇還說,”嚴曉明又開始抽泣了起來,“當看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時,下邊就會硬……他說他看到我,他下邊硬不起來……”

我冷笑了一下,朱翔宇其實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別說了,你先靜一靜,我去了解了解,看看這件事情傳到哪去了。”

我打開手機,發現林韻傑又給我發了消息,信息中顯示:【拉個屎能拉二十多分鐘?你要拉到過年去啊?】

消息顯示是二十分鐘前,我連忙給林韻傑打了電話,林韻傑接通了說:“你去哪兒了?上個廁所人都沒了,我還以為你掉茅坑被蛆給拱了。”

“我沒事,剛剛有個朋友來找我有事兒,我出去了,我包在教室你幫我拿了嗎?”

“放心吧,我拿了。”

“謝謝。”

“你什麽時候回來?”林韻傑問我。

“我出去唱KTV了,不知道還回不回去,放心吧,我沒事。”

“好吧。”

“問你個事兒,”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下定決心問他,“農大有個人出櫃了,你知道不?”

“出櫃?啥意思?”

我無語了,心想還是不要問這個豬腦殼了,於是說:“好吧好吧,沒啥意思,當我沒問。”

我說完掛了電話,於是問了問好幾個我們班的女生,她們都說不知道,我又去翻了翻微博熱搜和貼吧,發現都沒有,我心中才平靜下來,於是對嚴曉明說:“還好沒傳開,你放心吧,不過你要防著你的室友了。”

“嗯嗯。”

整個下午我都和嚴曉明在一起,由於他還沒發工資,晚上我幫他開了間房。照顧他睡著之後,發現已經晚上十點了,老師在群裏催我回去交作業。

我本來想讓林韻傑幫我交來著,作業就在我的電腦裏,可當我想起我電腦桌面上有我的隱私——陸廣誠的艾滋病檢查單子還在我桌面上放著,因為我前幾天翻出來看了……所以,我只好給嚴曉明留了言,回學校去了。

我回到宿舍交了作業,準備入睡時,嚴曉明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親愛的,你放心吧,我沒事,我會面對一切的,我也不會尋短見,你安安心心學習……我造的孽,我一個人承擔,就算受到所有人鄙視的目光,但我覺得這是我應得的。但你一定不要擔心我,我有事情給你打電話,晚安,早點睡,愛你。”

我心中還是很擔心,之後又跟他聊了很久的微信,發現他父母都知道他出櫃的事情了!但他說父母知道了也好,至少以後他也不用背著這麽沈重的包袱,他為了隱瞞這個身份覺得好累。我跟他聊到半夜,發現這個家夥真的沒事之後,我才安然入睡。

之後我又很久沒有睡著,我一直在想出櫃的事情,未來總有一天我會為這個身份而負荷不堪,我肯定會被這個身份壓得透不過氣來。若是我出櫃了,父母會怎麽看我?身邊的摯友還算是摯友嗎?

☆、2017/09/08

今早嚴曉明失聯了。

因為前夜我回學校交作業了,他又在傷痛當中,所以我有點後悔回來交作業,後悔沒有陪他。

今早我對他不放心所以給他發了微信,他沒回覆,後來給他打了電話,發現早就關機了。

我很不放心,因而我給朱翔宇發了消息,發現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我瘋了似地跑出校門,攔了輛車去了他學校找他,去了才知道,我發現他是不可能在宿舍的,因為前夜他住賓館裏。

我又飛奔去了賓館,發現他早就退房了,我問了服務員他什麽時候走的,服務員說剛走不久,而且他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

我能怎麽辦?報警?

我還是決定去找找朱翔宇,也許他知道,或許他倆現在就在一起。

由於嚴曉明之前跟我說起過朱翔宇的住址,所以我還是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他。我直接推門進去了,裏面有幾個人穿著短袖打著游戲,我一眼就看見了朱翔宇。他在吃泡面,見我進來滿面驚訝。我什麽也沒說,進去扯了扯他的衣服,指了指門外,示意他跟我出來。

貌似他才起床,臉都沒洗。說實話我很不喜歡他,雖然每個人都有拒絕別人的權利,拒絕嚴曉明是他的權利,我不該譴責他。

但是,我還是很不喜歡他。

“你幹嘛?”他的語氣很不禮貌。

我也不理會他的大爺氣勢,問他:“嚴曉明跟你咋回事?”

他環手於胸,“我今天拒絕他了,還把他刪了,怎麽了?”

“你怎麽拒絕的?”

“很殘忍地拒絕。”

我不知道他的殘忍在我的世界觀裏是不是跟我想象的殘忍是一回事,於是我連忙問他:“他失聯了,手機關機,你知道他在哪嗎?”

“我知道啊,去了同志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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