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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且沒人聯系你都不關我的屁事!

我們已經分道揚鑣、陌路此生了,不是嗎?

我還是沒理他,我出去抽了根煙,回到教室繼續學習。

10:30的時候,他又給我發來一連串的消息:

【為什麽不理我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他給我發表情包,發了好幾十張,我在想這人是不是整個暑假都沒人跟他滾床單寂寞壞了?

我直接將他的消息設置為不提醒,換了耳朵清凈。

不知過了多久,他打來了微信電話。

算他狠!

我掛了電話,回他消息:【我考研,沒空,別煩我。】

陸廣誠:【你終於肯回我消息了。】

我冷笑了,說:【我有權利不回吧?】

陸廣誠:【你什麽時候來學校的?】

我現在真的很想給他一瓢,將他腦子開了瓢,拍出他的腦漿餵狗,這些似乎都不解恨!

我冷冷地笑了笑,回覆他:【我之前不是給你發了火車票截圖嗎?你自己往上翻。】

陸廣誠:【阿哲,對不起,你知道的,我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

我當時居然忘了這貨有這麽個習慣。我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這人的確有個臭毛病,每次我跟他聊完天他就會把聊天記錄清除,生怕別人看見似的!

現在我就把他當成一個神經病吧。

我:【哦,我還真的忘了您有這麽個好習慣。沒事,您賤人多忘事,忘了就忘了,我不怪您。】

陸廣誠:【阿哲,別以這樣的口吻對我說話好嗎?我喜歡你生氣的樣子,當你打我、罵我,即使我頂撞回去,但我知道你那不是真正的生氣,或者是你我產生的矛盾過兩天就可以化解。當你對我冷眼相待、話語諷刺,我就知道你是真的生氣了,你說過,你恨一個人,會恨一輩子。】

我:【陸廣誠,你別煩我了,別讓我恨你。】

陸廣誠:【你已經在恨我了。】

我:【你不是要結婚嗎?我勸你還是把我拉黑吧,別讓你相親對象看見了誤會,說你喜歡男人,要是她把這件事情捅出去,你這張老臉往哪放?】

陸廣誠:【你當初還說要跟我一輩子的。】

我:【你就當我放了個屁,不算數。我要覆習了,再見。】

陸廣誠:【你說你從不把感情當玩笑。】

現在這個時候你的記性為何就那麽好了?

可就算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

我之後沒有再回他,因為我恨透了他。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感到心臟倍感抽搐,像是一把刀子無情刺入,瞬間奪了我微若塵埃的生命。

不知不覺,我哭了。

我鼻子酸溜溜的,淚眼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背上書包,出了教室。我站在走廊上,幸好當時走廊空無一人,否則被人看見我哭成這個樣子,怕是這個教室我往後也沒臉來了。我看著和麗的天空,淚流滿面。

好幾個月了,第一次哭得那麽傷心。

哭了一會,我發現有人來了,我抹幹眼淚,去了餐廳。

一整個下午我都無精打采,一整個下午我都孤獨一人,我希望有個我喜歡的人在身邊陪著我,幫我擦眼淚,我累了,給我肩膀靠。

想到這裏,我拿出手機給高遠打了個微信電話。

不久後他便接通了。

“什麽事啊?”

我聽到他的聲音便倍感溫暖。便笑著說:“沒事,就是想問一下你來學校了沒。”

高遠笑著說:“怎麽了?想我了?”

我臉上一熱,說:“臭美。”

高遠說:“我現在在高鐵上呢,網絡可能不太好。我回學校要馬上去帶課,而且有兩節課,連續兩個小時,我怕會累死。”

我說:“我相信你能行。”

高遠說:“好了,我不說了啊,我快到站了,大概晚上六點半才能與你見面聽你說你的秘密。”

“好的,拜拜。”

“嗯,拜拜,到時候聯系你。”

與他打完電話我心裏甜甜的,心情也便由陰雨蒙蒙到晴轉多雲。一整個下午我都在思考怎麽與高遠說起我的事情,所以,原本昨天定下的學習任務,便被我拋擲於腦後了。

到晚上快七點的時候,我在宿舍終於等到了高遠的電話。我連忙接通,說:“餵。”

高遠似乎還在喘著粗氣,說:“你在哪兒?”

我:“我在宿舍呢。”

高遠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好意思,帶完第一節課我休息了半個小時再進行第二節課的,所以現在有點晚了。”

我笑著說:“沒事,勞逸結合嘛。”

高遠說:“我現在快到學校了,你去操場等我吧,咱們操場說。”

“好的,馬上過去。”

我掛斷電話,飛奔操場。

我到操場時他已經在等我了,秋天的到來帶來了嗖嗖涼意,我穿了件紅外套,下邊是黑色牛仔褲,而他,則是短袖加短褲,剛運動回來的他汗如雨下,面色貌似有些憔悴,但夕陽中的他仍舊陽光。

我連忙上去問:“你吃晚飯了嗎?餓了吧?”

高遠說:“沒吃呢,我剛運動完,不想吃,況且我在減肥,不吃也罷。”

“這種減肥方式不健康,”我看著他手裏提的白色袋子,說:“這是什麽啊?”

“我換了的衣服,別碰,很臟!”

我驚訝地說:“還在滴水……“

“那是汗,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

我嬉皮笑臉地說:“知道,掙錢不容易嘛。”

我跟高遠在操場上走著,我離他很近,他說:“別離我太近啊,我怕你聞到我身上的汗酸味。”

我笑了起來,說:“我每天都聞得到,習慣了。”

“誰的?”

我說:“室友的,他們愛打籃球。”

高遠將臉湊過來,“你喜歡這種味道?”

我將他腦袋推開,“變態吧你。”

他笑個不停,笑夠了跟我說:“你說吧,你的秘密。”

我低下頭,有難言之隱,我說:“先說說你吧,今天有什麽有趣的分享給我嗎?”

高遠望著天,說:“的確有。”

“說給我聽聽。”

還沒開始說呢,高遠就笑了,笑了一會兒說:“今天下午四點多我不是去帶單車課嘛,有兩個女生一直盯著我看,學員們也累死累活的快堅持不下去了,其實我也快堅持不下去了,但我還是堅持了,全身汗如雨下,之後第一節課終於完了,那兩個女生還找我要微信,還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哈哈哈……”

“然後你說你喜歡男的?”

“拉倒吧,我沒出櫃。”高遠白了我一眼,之後繼續說:“下完第一節課我就特別熱,渾身不舒服想換個衣服,我就準備去洗個澡,誰知道人特別多,我就一直排著隊。我後邊有倆男的說:'今天的單車教練貌似很猛啊,有點膜拜。'另一位說:'有什麽了不起的,老子知道他牛逼,但也得考慮下學員的體力啊。'然後開頭說話的那男的說:'教練就在你前面。'然後我笑著轉過身去看了那倆傻屌一眼,那倆傻逼也呆呆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個不停,說:“好尷尬!哈哈。”

他見我笑完了,說:“現在可以開始你的故事了吧?”

“我有點緊張。”

“暈。”

“真的。”

“你要是不想說的話吧,沒關系的。”

我連忙搖頭,說:“你誤會了,我想說的。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晚上我其實有個事兒沒講,其實我只想對你坦誠相待。你聽完以後別罵我賤啊。我跟我前任,出過事兒……”

“放心吧,我不會的,我沒你那麽毒舌。你盡管說出來,我會替你保守秘密。”

我沒去理會他是怎麽知道我是個毒舌的,便開始了我的故事。

☆、2017/09/01(下)

我跟陸廣誠第一次上床的那天是4月1日愚人節。

也許是在這個特殊的節日裏,上帝給了我們一個特殊的玩笑。

1號的晚上他戴套了,可第二日早上他與我做的時候口口聲聲要戴套,做完之後我發現並沒有戴。

我之前早就聽說過艾滋病有多麽可怕,若是一方攜帶,且無套肛/交,感染率達80%!尤其是小受被感染的幾率出奇地大!

從那日開始我一直心存芥蒂、心裏惶惶無以自主。據網上傳言,一般在無套肛/交後的一個月直三個月是艾滋病滋生期,一般一個月查出來的幾率占50%,六個星期查出來為陽性的準確率達80%以上,三個月後一般可以完全確定。之後的一個星期,陸廣誠有一次又沒戴套。

因為當時我很愛他,想把所有都給他,所以無所謂他戴了沒戴。但之後我在網上看見了一篇艾滋病的文章,我心裏便開始擔驚受怕起來。因為上面的描述跟我太像,因為之後我一直出現拉肚子的情況,所以我心裏不見明朗,之後便要求他必須戴套。

直到勞動節那天,我跟他剛好認識一個月,我就在淘寶上花了40塊錢買了一個測試紙,我去了陸廣誠家與他共同見證那緊張的一刻。當時我在想,若是我沒有艾滋病的話那最好,若是我有了,那一定是他傳播給我的,因為我以前從未做過愛。

5月3號的那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我買來了試紙,並且咨詢賣家如何使用。我測試完了以後等了十分鐘,發現是陰性。

陸廣誠笑了笑說:“以後別花這冤枉錢,你要是不放心,我今下午帶你去檢疫中心測試,免費的。”

“免費的?”

陸廣誠點頭,“我去測了好多次了,都沒事,他們是公益的。”

於是我答應了他當天下午去檢疫中心測試。

其實我是出於好奇心而已,畢竟那邊的試紙跟我買來的是一樣的。

到達某個疾控中心,他打了個電話,對方貌似姓李,陸廣誠喚他“李大哥”。

那位李大哥說他在家,可以進去。於是我跟陸廣誠就進去了,裏面的森意的氛圍突然讓我感到窒息。

我之前的好奇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因為艾滋病並不是一個玩笑,我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跟他共同測試了兩個試紙,五分鐘後,李大哥跟陸廣誠說:“我知道你沒事,你看,很幹凈。”他再看看我的,說:“他的也沒事。”

我和陸廣誠對望一眼,欣慰地笑了笑。

李大哥說:“今天上午來了四個人,四個人都測出來是陽性,”他拿著一個本子讓我們登記了一下,還寫上了手機號碼,陸廣誠用的假名,我也隨隨便便用了個假名,畢竟我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來過這兒。我看了看本子上的紀錄,果然上午來測過的四個人都是陽性,都在三十歲以上。

李大哥又說:“前兩天測出一個正在上大一的,在我這裏嚷嚷著要上吊。你們想想啊,一個上大一的大學生,就這樣毀了。不過說實話,現在被感染的大多是三十多歲的老木頭,因為他們只想在圈子裏約約炮,而沒有保護措施,現在的年輕人受過教育,知道應該使用避孕套,所以年輕人的感染數量還是相對較少的。你們以後註意一下就好。”

我和陸廣誠都異口同聲地“嗯”了一聲,雖然現在很開心自己沒事,但還是為那名大學生的遭遇感到惋惜。

我們就要準備離開時,李大哥突然說:“等等,有情況。”

我的心忽然抽搐一下。

陸廣誠也突然楞了楞。

“什麽情況?”

李大哥拿起我們試紙不停地觀看,我的心怦怦直跳。李大哥說:“你們倆再測試一遍。”

我呆住了,不會出什麽情況了吧?

如果眼前有面鏡子,我的臉一定是煞白的。

李大哥招呼著我們:“你們倆過來看看。”

我們過去看了看我們的試紙,李大哥說:“你們的都是弱陽性,看見中間那條線沒?不是很清晰,但它的確存在。”

我看了看我們的試紙,仔細看的話還真能看到顏色很淺的一條淺紅的線。我心裏忐忑不安,問陸廣誠:“什麽是弱陽性啊?”

不待陸廣誠回答,李大哥說:“就是說你們體內的艾滋病毒含量很低。”

我笑著說:“那就是說我跟他沒事。”

“你想多了,”李大哥說,“只要體內有,他就會繁殖滋生,到時候會擴張到全身。”

我聽到這裏,腦間一片空白,而且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

“你們倆再來測一下。”

我和陸廣誠把手伸了過去,針孔紮在我的手指上。我卻感覺不到疼痛。我全程都盯著陸廣誠,我看見他滿面悲傷但沒有哭出來,而我,淚珠早就模糊了視線。

五分鐘後,李大哥說:“還是弱陽性。”

我哭著對陸廣誠說:“怎麽辦?”

陸廣誠沒理我,對李大哥說:“我不信。李大哥,這個會不會出現誤測?因為這個幾率太大了,今天你這裏加上我倆只來了六個人,這六個人都有?你能保證你的試紙沒過期嗎?”

“放心吧,這試紙沒問題。”

陸廣誠說:“我還是不信。”

“你要是不信的話,你可以測一下唾液,雖然唾液中含量比血液中要低,但也是一個可行的測試方法。”

我和陸廣誠點點頭。

我們刮完了口腔之後,我把東西遞給李大哥,開始測試。又過了五分鐘,短短的五分鐘,卻又很長,我感覺生命仿若到了終結。

我真的無法形容那時的心情,總之,很難受很難受。

李大哥對我說:“你的含量也許太少了,你的很幹凈,是陰性,但是用唾液測試本就沒用血液測試準確。”

一會又對陸廣誠說:“你的還是弱陽。”

我仿佛受到了五雷轟。

我仿佛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不管我有還是沒有,只要陸廣誠有,我就一定會有。

“別太傷心啊,”李大哥說,“現在得了艾滋病,但還是能跟平常人一樣長壽,只要接受治療。也就是說,每天吃三顆藥,必須按時吃,必須是每天晚上十點!”

“我還是不信,”陸廣誠目中無神,低下頭,完全聽不進去。

“你要是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正規的醫院測,我可以帶你去,那個要抽血,比較正規,一般三到四天出結果,幾乎沒有誤測。”

陸廣誠說:“好的,我明天來找你吧。”

我跟陸廣誠出了李大哥的家,下樓梯時我感覺我雙腿都是軟的,外邊雖然是艷陽天,但我不知怎的,覺得天色好陰暗。

“廣誠,怎麽辦?”

“我不信這個老家夥的話,今天來了六個人,這六個人都有?沒那麽巧合!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別擔心。”

我腦子裏一團漿糊,根本想不了那麽多,我想到的只有死亡,無論陸廣誠說什麽,我都毫不猶豫答應了。

他騎著電瓶車,載著我,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檢疫中心的名字我忘了,進了門我們發現這個地方比方才李大哥的家要寬敞,設備也比李大哥家的多、要齊全,墻上貼著很多有關艾滋病的公益宣傳,其中,有一張是說艾滋病患者只要接受治療可以跟平常人一樣活得長長久久之類的。桌上還放著一箱子避孕套,好像是免費的,想拿隨便拿。

我心裏還是很緊張,裏面有好些個人在測,打扮得非主流,不一會兒有一個人出來了,這個人陸廣誠貌似認識,陸廣誠見他,跟他打招呼,說:“你好,小錢。”

小錢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問陸廣誠:“這是你男朋友?”

“是的。”

小錢多看了我幾眼,最後笑著拍了拍陸廣誠的肩膀,說:“不錯,好好珍惜,”之後對屋內其他人說:“下一對。”之後扭頭對我們說:“你們稍等一下,五分鐘就好。”

其實這五分鐘還是很煎熬的,我們填完了表,耐心等待。陸廣誠一直都不說話,目光有些微弱,見我望他,他回望我一眼,伸出手在我臉上輕輕撫了撫。

這一舉動引來了室內其他人的目光。

我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邊說:“廣誠,要是咱倆都有,該怎麽辦啊?”

陸廣誠摸摸我的頭,“咱們就在一起,一輩子,我每天提醒你吃藥,以後咱倆再也不戴套。”

五分鐘後,小錢開了門。

“下一對。”

這時出來一對情侶,看起來那對情侶很歡喜,看來他們沒事。

我們隨小錢進門,他一邊準備著工具,一邊問我們:“距離第一次無套多久了。”

陸廣誠看了看我,他似乎想不起來了。

我說:“4月1號,離現在一個月多一點。”

“好,基本上可以測得出了。誰先來?”

我鼓起勇氣,“我先來吧。”

我伸出了右手,他往我手指頭上用針紮了一下,流出一滴紅色血液,最後擠落在三個試紙上。之後便輪到了陸廣誠,一系列動作比較嫻熟。

在等待期間,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兒上。

我拉過來一張板凳,無助坐在上面。陸廣誠愛憐地撫摸著我的頭發,站在我身邊,我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腰上。

幾分鐘後,小錢說:“你們倆沒事,很幹凈,可以過來看看。”

我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迅速站起身來,拿起三個試紙觀看——果然沒有那條線 !

陸廣誠眼神變幻,疑惑地說:“不對啊,我們方才去李大哥那裏測試,我和他測出來都是弱陽性。”

小錢微笑,“這個保不準的,一般要六周就可以基本上測出來,即使你們只有四周,但還是基本上可以確定了。就算有,那也只是少部分,還檢查不出來。”

我說:“可是他測試唾液的時候也是弱陽啊。”

小錢疑惑地撓頭,似乎覺得很是棘手,抑或是覺得陸廣誠的結果不太樂觀。但小錢始終保持微笑,說:“唾液的測試沒有血液的準確,因為唾液裏的艾滋病毒本就比血液裏的少。 ”

“唾液中的含量少都測出來了,那血液的測試還得了。”我說完,重新坐回到凳子上,又抱住了陸廣誠的腰。仿佛只有他才能給我安全感。

“你也別太悲觀了,”小錢說,“現在還不確定,建議你們以後一定要戴套,也建議你們最好去正規醫院去測試一下,他們的儀器是先進的,完全可以確定結果。畢竟,我們這些搞公益的,沒有先進的儀器也沒有收入,一般在我們這裏確定是陽性的,我都建議他們去醫院進一步確認一下。”

我們向小錢道謝後,就離開了疾控中心。出門後他載著我回他家,在路上我們沒有說話,看著昏暗的長沙,我默默流淚。

難道我命就該如此終結?

老天爺,你輕薄我了。

到了陸廣誠住的小區附近,他停下車,問我:“咱們去買點菜吧?”

我默默地點點頭,不敢看他。

我們來到菜市場,他問我:“你恨我嗎?”

我搖搖頭,不說話。

我們買好了菜,做菜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後邊抱著他。若是放在平時,他肯定會罵我,說我妨礙他做飯,但這次他沒有。吃飯的過程中我們也幾乎沒有說話,他做的豆角炒肉是我最喜歡吃的,可當時卻嘗不出味道。

不知不覺,我哭了,淚水掉進了碗裏。

他看著我,似乎他眼神中也氤氳著淚光,我看著他這樣,我哭得更厲害。我看著他雙眼紅潤,吃飯慢條斯理,但還是堅強地忍住不哭。

“別哭了,不是沒事嗎?”

“陸廣誠,你以為你能哄住我?”

他沈默了,我又說:“給我列個清單吧。”

“什麽清單?”

“在遇見我之前,”我擦著眼淚,“你到底跟多少個男人上過床?無套的幾個?還能聯系到嗎?”

我只是想在去醫院檢查之前求個心安而已。

陸廣誠埋頭吃飯,我怒道:“你說啊!”

陸廣誠見我動真,也不再隱瞞,說:“半年內,四個。無套,一個,我們小區的。”

“無套的那個是什麽時候?”

“遇見你之前的前三周。”

也就是說離現在七個禮拜,已經過了六個禮拜了,為什麽查出來還是弱陽?或者是根本沒有?

他到底有,還是沒有?

“你聯系他,現在。”

“先吃飯。”

我冷笑,“你覺得我吃得進?”

他拿我沒辦法,拿著手機給那人發了微信。

我無心理睬,進了內房,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哭。

“你看,他說他沒有。”陸廣誠拿著手機給我看。

我看了他們的聊天記錄,對方態度特別惡劣,還罵陸廣誠是個傻逼。

“你什麽時候去醫院測試?”我眼角掛著眼淚。

陸廣誠長籲一口氣,“我明天就去。你不去嗎?”

“我要上課,況且,我覺得我沒必要去,你有,我就有,你沒有,我就沒有,我不像你一樣,成天為了上床出去勾三搭四。陸廣誠,我向你保證,遇見你之前,要是我跟別人上過床,我這輩子不得好死!”

“你別太過激了!”陸廣誠抑制我的情緒,“你可以不去,要是是我傳染給你,那是我對不起你,這輩子我都對不起你!”

那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我跟他經常吵架,每次吵架我都覺得是他自己的錯,即使我也有錯。就算有時我覺得我沒有錯,但出於我愛他,最後還是我跟他道歉。

小受經常給小攻道歉,錯的還是小攻,小攻還蠻不講理。

多諷刺。

可這次居然不同了。

也許當涉及到生命的生否死否,觸摸了底線,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我感動了,再次哭了出來。

他將我抱在懷裏,死死地抱著我,說:“往最壞處想,要是我真的查出來是陽性,你也去檢查一次。要是我倆都有了,我會對你負責,負責一輩子。到時候我會向我父母出櫃,向所有人出櫃,你上學,我工作,你畢業後咱們遠走高飛。其實這樣也好,父母也不再催婚了,也不用面對自己身份而帶來的壓力了。”

當我想著我要是得了艾滋病後該怎麽死時,他的話語感動了我。

我在他懷裏沈默許久,說:“廣誠,如果是我傳染給你的,你會恨我嗎?”

良久,他說:“會。”

我怔了怔,其實也說得過去,每個人都是一個主體,再親近的人都不能高過於自己本身。別人傷害了他,他恨別人,也在情理之中。

即使是我。

“如果是你傳染給我的,陸廣誠,我不恨你。”

那天晚上,我一夜驚夢無數次,陸廣誠死死地抱著我,時常安慰我。我知道他心裏也很不好受,但兩人躺在床上,似乎時刻準備著上帝前來收魂。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離我如此之近。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的前一瞬。

我無法想象得了艾滋病的我是什麽樣子,我的夢想,我的前途,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還有我的愛人,都將一個個離我而去。

那一夜我已經不記得我是如何睡著以及何時睡著的了,反正只是清晰地記得我很缺乏安全感,清晰地記得我緊緊地抱著陸廣誠,仿若一輩子都不要分開。

第二天早上醒來,陸廣誠還在睡著。我起床買了兩碗粉,回來後發現他已洗漱完畢,我坐在他對面吃著粉。

之後他送我去公交車站,因為上午十點我還要上課。他送我的那段路程很短,但我說了很多,他見我心情很好,似乎煙雲已去,他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公交車來的時候,我不顧旁人目光擁抱了他一下,並說:“放心吧,咱倆都沒事的,昨天李大哥那裏只是誤測,況且在遇見我之前你約的那幾個人都戴了套,除了一個沒戴套的也一口咬定沒有艾滋,我覺得他是沒被感染的,他既然沒有,你就沒有,你沒有,我也絕對沒有。”

陸廣誠笑了笑,說:“嗯,回去好好照顧自己,我今天下午去醫院測試。”

我上了車,與他招招手。

之後我看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之後公交車行至拐角處,我哭了出來,一路上我都在哭,我之前只是在偽裝,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哭的樣子。

我這個人喜歡一個人哭,可在公交車上,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我竟然哭得如此沒有顧慮。

哭了一路,回到學校發現雙眼已經腫了。我去EMS拿了快遞,回到教室拆了發現是我法國朋友給我寄過來的香水,Dior sauvage的,我連忙拆了噴了噴,在教室引來了無數目光,香水的味道很濃,香得我打噴嚏。

我之後拿出手機翻墻上了臉書,問那香水多少錢。塞巴斯蒂安說香水花了40歐,運費要了23歐,折合人民幣大概花了500多吧,我很感動,也很高興,但仍舊掩蓋不住我對艾滋病的恐懼。

那天下午,陸廣誠真的去測了,說一個星期出結果。

那幾天,我夜夜難眠,夜夜驚夢,夢見我死了,夢見我的夢想化作一縷青煙,夢見親人們朋友們同學們都知道我得了艾滋病後都在譴責我是個不要臉四處騷浪不懂得保護自己的千人跨萬人騎的婊婆GAY。

我很多次想著,要是我真的得了艾滋病,我就買一瓶安眠藥,去一個無人的地方,全都吞下去,安心地死去吧。我也不管屍體是被豺狼猛虎叼走還是如何,這些我都不在乎,因為我都沒臉活下去了,死是我唯一體面的活路。

若是我死了,廣誠怎麽辦?他說他要向父母出櫃,向所有人出櫃,承受社會上所有人的譴責,承受世人鄙夷,到時候就算是同類的人也會裝作是直男跟著社會風來罵他,所有親人背叛他,所有朋友鄙視他,他要孤獨承擔這一切?

我愛他。

可是,我是如此脆弱。

沒等到一個星期,在周五那天,陸廣誠就給我打來了電話。因為我之前跟他說過,不管是陰是陽,請對我坦誠相待。

我心中驚悸萬分,拿著手機的手都是顫抖的,我接通了電話,我說:“有還是沒有?”

陸廣誠直接說:“醫生說了,初篩是陰性。”

我高興得幾乎快要哭了出來,總之我覺得那是我大學以來最為開心的一天,感覺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因為距離跟除了我之外的最後一個人無套肛/交已經有兩個月了,所以基本上可以確定他是陰性。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叫陸廣誠一個月後再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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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去查了嗎?”高遠聽完我的故事,臉上表情好氣又好笑。

我看著他的表情,苦笑著說:“去了,還是陰,所以,我也是陰。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高遠停止面上的笑容,想了想,說:“我相信。”

“為什麽?”

問完之後,我都覺得我這個問題很搞笑。

高遠完全正經地說:“直覺。”

我之後又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你相信直覺嗎?”

他點點頭,我之後低下頭說:“你知道嗎,他今天給我發消息了,他居然問我有沒有來學校。”

高遠冷笑一下,“別理他,我覺得啊,你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都可能出軌過。”

我聽了這句話心中無盡憂傷,“我無所謂,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出軌,就算有,我也寧可相信沒有。如果他對我闡明出了軌,我也不怪他,如果他騙我,我會恨他。”

“你知道你們倆的區別在哪嗎?”高遠問。

我搖搖頭。

高遠說:“你們倆的區別就是,就是當你問他如果是你把艾滋病傳給他的時候,他會不會恨你,他的答案是會。而相反,若是他傳給你的,你則不會恨他。我覺得,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該防著他了,他是自私的,你是無私的、忘我的。”

我沈默了,一直低著頭,走在高遠旁邊,不說話。

高遠見我一直不說話,於是對我說:“他就是下半身癢了,想睡你。刪了他吧,永遠別跟他聯系,忘了他。”

他說完,就要來拿我的手機。

我將手機塞進褲兜,“要刪也是我自己來刪,我還有一些話沒對他說,既然他上次說之前的分手不算,也完完全全把我對他說的分手的話當成了一個屁,那麽下次我一定要表現得決絕,正式地與他分手,我要態度堅決,讓他死心。”

高遠說:“挺好的,就這麽跟他說。到時候,你就說你有男朋友了,讓他死心。”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很溫暖,我對他笑了一笑。

他回笑,笑容比較和煦。

我臉紅了一紅,他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什麽?

☆、2017/09/02

上午,高遠坐在我的身後覆習,我正在安心地學習。

我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所以我經常用手機反光望他。

昨天晚上我說完了我的故事,我覺得我算是對他完全真誠了,在他面前沒有秘密的我,感覺非常輕松,就像卸下了一個沈重的包袱,令我心曠神怡。

我繼續看書,雙腳在凳子底下晃著,突然有一雙腳夾了上來……那是高遠的腳,他雙腳夾住我的腳踝,不讓我的腳動。他越是夾我的腳,我就越反抗,兩人的腳在我的凳子打著戰,我最後受不了了,也動不了了,於是以一種假裝著憤怒的眼神扭頭望他。

他正看著學習視頻,見我目光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笑。

我臉微微一紅,將雙腳往前伸。

中午的時候,我本來打算與高遠去吃飯的,走到餐廳門口他問我:“你要去吃飯嗎?”

我點了點頭,他說:“我不陪你了,我一會有事,我回宿舍拿點東西。”

我笑著說:“沒事,你去吧。”

高遠對我招了招手就離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略有所思。反正我是全心全意喜歡上他了,天天與他在一起,我感覺非常幸福,準備考研的我也有了些許動力,畢竟有個自己喜歡的人日日陪在身邊。似乎我在為他奮鬥著,為未來奮鬥著,我心中充滿著無比強大的力量推著我向前前進。但是,他不在的時候,我又感覺到無比地孤獨,比如現在。

我吃著一碗面,根本沒有胃口,我吃了一半就沒吃了,我在餐廳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高遠對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到底喜不喜歡我?我要不要去問他?可我不敢,要是發生尷尬了怎麽辦?他離我而去怎麽辦?

我想了很久,最後拿著書包準備重新奔往自習室。

看來,今日又要孤軍奮戰了。

走到餐廳二樓電梯口,我又看見了高遠。

咦?他不是不吃飯嗎?

我叫了一下他,他回我一笑,急急地跟我說:“我同學在三樓,我先走了。”

我說:“拜拜。”

我看到的卻是他匆匆的背影。

之後,我回到了教室。我將手機開了飛行模式,在教室的走廊讀了兩個小時單詞,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發現陸廣誠又發了消息。

【今天周六,來我家吧?】

按照以前的慣例,我每周五晚上或者周六早上去他家,在他家度過周末,周日晚上才回學校。說實話,那段日子我還是挺懷念的,畢竟當時覺得跟愛的人在一起,學習和戀愛兩不誤,談的還是無人知曉的地下情,覺得很刺激。

但是現在我鐵了心要跟他說分手,所以我覺得他這句話很令我惡心。我回了句:【我考研,沒空。】

陸廣誠很快回了我消息,我想他是空虛寂寞了。

【考研就不能休息一下嗎?這樣下去對自己身體不好。】

我:【你把考研當兒戲,而我把你當傻逼。】

陸廣誠:【阿哲,別這樣對我說話好嗎?】

我:【嘴長在我臉上,我愛咋說咋說。】

陸廣誠:【來吧,以前你都會來,就算我不催你,你都會主動來,你現在是怎麽了?】

我冷笑了一下。

【陸廣誠,你不覺得咱們現在的關系跟以前截然不同了嗎?】

陸廣誠:【但我對你的感情是沒變的。】

我笑得很諷刺,眼看就要落下淚來,我又說:【可我對你的感情變了。】

陸廣誠:【我不明白。】

我:【陸廣誠,我有什麽好的?我長得醜,性格不好,天天和你吵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要如此堅持。】

雖然我不敢確定他是否有在堅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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