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砰！

槍響劃過耳膜，讓人幾乎以為自己被貫穿了。但淩霜知道，他一旦停頓，才會真正完蛋。

放低身體，往工廠內部跑。從透光孔落下的雨絲模糊了槍聲，亦或是有別的東西，使他聽不清別的。

「淩霜。」

似乎真的聽見呼喚，他擡起眼，對上了一雙迷蒙的眼睛。不知為何就有些鼻酸，那張沾血的臉孔映在眼中，薛晉嵐就在那裏。

他好像不認識那個人了。記憶裏的薛晉嵐有笑的時候、有哭的時候，但即便是悲泣，他也不曾露出那麽空洞、黯淡的表情。

這一眼好似很長很長，但實際上可能只過了半秒鐘。淩霜還不能松懈，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加快腳下的速度。

子彈貼著殺手的後背擦過，他幾乎感覺得到那灼燙的熱度。在槍聲中，對方的其中一人倒下了，雪朵分毫不差地打中了黑衣人探出的頭。

還剩五個敵人，淩霜看見明亮的槍口對準了自己。他反射地要用手上的槍回擊，但理智制止了他，要他相信雪朵。

由他來開槍，一定打不中的。

距離薛晉嵐大概還剩二十公尺。砰一聲，淩霜側身倒下、在地上滾了一圈，子彈飛過上方，他在心裏暗叫不妙。

在地上，他的移動速度變慢了。黑衣人同時伸出手，把槍口指著他、並扣下板機。

淩霜在地上又翻了一圈，原先的位置被子彈炸開了幾個黑色的圓點，他踉蹌地起身前沖、閃身到前方的機器後面。

「來了兩個人，外面還有嗎？」

「不知道！應該是來找這家夥的，先把他幹掉吧。」

殺手這邊聽得見黑衣人的交談聲，他們應付不了淩霜和雪朵，便準備把薛晉嵐先解決掉。

「受傷了？」

「沒有……混蛋！他們打算對薛晉嵐開槍！」

遠處的雪朵似乎是楞住了。幾秒過後，淩霜聽見了密集的槍響。女殺手竟然把半個身體探出來、朝這邊猛扣板機。

她是在賭命了，雖然開了幾槍後她又縮回機器下。但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地反擊，她每開一槍，就多一分被擊中的危險。

淩霜用力地閉了閉眼，他解下放在腰間袋子，裏頭正裝著炸藥。他把槍擱在炸藥旁，抽出了刀。

靠他最近的黑衣人有七公尺遠，正朝雪朵的方向開槍、並也往淩霜這邊瞄。

來比看看誰快吧。殺手在心裏默想，以往每一次任務他都像這樣，緊盯著目標、沖刺後揮刀。完成中介的期待、即使明知自己□□控。

這次，他也為愛所控。

「危險！」

黑衣人朝同伴呼喊，可是遲了。被鎖定的那人才想改變姿勢，脖頸就被冰冷的刀鋒劃開，提醒的那人移動槍口朝向淩霜，來不及扣板機，他的腦袋便忽然炸開了。

四散的血花沒有叫喊伴隨，狙擊□□下的亡魂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

「你的左前方十點鐘位置，那個人在瞄準薛晉嵐。」

「收到。」

淩霜無暇抽刀，他把第一把短刀留在目標的脖子上，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直接就往雪朵說的地方沖。

老舊的機器成了槍戰的掩護，雪朵說的那人註意到了欺近的淩霜，暫時撇下薛晉嵐。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留意到了淩霜的大動作，可是遠處的狙擊手牽制了他們。不間斷的子彈即使沒有打中人體，也能造成巨大的壓迫。

砰、砰的槍響中，淩霜迅速逼近、向上揮開了黑衣人手中的槍。子彈打穿了天花板，短刀□□被鎖定那人的咽喉，他們剩下兩個敵人。

「我沒辦法再壓制他們了，子彈不夠。」

雪朵冷靜的聲音帶來了壞消息，淩霜蹲到屍體旁，剩下的兩個人都離他不遠，如果不是雪朵那麽說、或許他會想把那兩人當場解決。

但沒有狙擊手的掩護，能殺掉他們的機率是多少？

「兩位，跟我回報一下你們的狀況還有位置。」

耳機那頭傳來沈元的問句，他也聽見了雪朵剛才的話。劈啪的聲音像是正迅速敲打著鍵盤，雖說淩霜沒有心思關心他在幹什麽。

「我在正門口附近，只剩一匣子彈。敵人還有兩個。」

雪朵先回答了，而淩霜探出頭，又被幾發子彈逼了回來。縮在機器後、他緊皺著眉頭。

「欸，那個誰呢？你在哪？」

「裏頭。」

「聽不懂啦！裏頭是哪裏？哎，算了，我跟你說，你想活著回來的話，給我仔細聽好了……工廠裏面，靠近東南的位置，你看看地上有沒有個大鐵板？」

淩霜扭過頭，就在薛晉嵐後面不遠的地方，地板上確實有個約一點五公尺寬的方形金屬板，上面也嵌著拉環。

「有。」

「你想辦法……我知道有難度，反正想辦法就對了！躲進去，讓我把工廠炸掉，你快去，然後祈禱鐵板拉得開，下面有個地下儲物室。美人嘛，子彈用完就趕快出去。」

淩霜微微一頓、快速地想過了沈元的話。黑客的意思似乎是要雪朵從門口撤離，而他躲進地下室避開爆炸……

「薛晉嵐呢？」

「啥？救不到了啦！一匣子彈要幹掉兩個太難了，你們盡力了，現在先確保你們能活著就好。」

「不行。」

淩霜的拳頭重重地砸上身旁的機器，發出巨響。黑衣人往這頭開了幾槍，砰，雪朵那邊也再用掉了幾發子彈。

「我說真的，你不躲進去，難道你那裏有槍可以把敵人通通幹掉嗎？你以為你是英雄片裏男主角啊？你不照做，不但救不了薛晉嵐、還會把你自己賠掉的啦！」

「槍已經扔了。但我不可能妥協。」

「我得撤出去了。」

雪朵的話使人心涼，但淩霜明白，她的決定是正確的。沈元說得沒錯，他們沒救到人，該撤走了。

可是，怎麽可能呢？中介離他這麽近。他眼裏沒有生死、沒有阻礙，就只有薛晉嵐、只有那一個人而已。

「我還有帳要跟你算，不會讓你逃掉的。」

淩霜凝視著那人，嘶啞的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我愛你啊。」

此時此地，這是句話是多麽的不合時宜。但若不是生死交關，別扭、且總是不敢向世界坦承的他們，又怎麽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以前淩霜不會說、以後或許沒機會說了，那就……現在告訴那個人。

薛晉嵐會聽見的吧？

槍聲響在耳邊，襯著那為某人鼓動的心跳。淩霜起身、往薛晉嵐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跑去。不管子彈是否可能打中他，幾秒後，他背對黑衣人，用手裏的刀割開吊著薛晉嵐的麻繩。

抱起中介、再往沈元指示的那塊鐵板跑去……

背後的槍響也許使人絕望，但能抱著薛晉嵐、他已經再無他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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