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淩霜跟著雪朵，來到她在外頭租的小套房。和李秋華打了電話、說她今天不回家後，雪朵讓淩霜進了門，在城市邊緣的公寓中，這裏是她的私人空間。

位於二樓的套房裏，除了一個家該有的基本配件以外，還放了她任務用的□□，以及其它東西。光是計算機，客廳、房間、飯桌上就各有一臺，客廳裏的計算機還是開著的，銀幕上顯示著一筆一筆的資料。

雪朵從回來後就一直沒說話，從下午到入夜。她隨意地弄了些吃的，便跟淩霜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中間隔著兩個方枕，等著沈元的消息。

女殺手漫不經心地敲著計算機，而淩霜盯著客廳墻上沒打開的電視，銀幕倒映了他的臉，他專註得像在鎖定任務目標。

一直強壓著的情緒正在蠢蠢欲動。空間裏的寂靜壓迫著他，身旁的雪朵安靜得像要融入房子，連打字都幾乎無聲。

不曉得薛晉嵐現在如何了？夜漸深，右手邊的落地窗外，對街的建築還亮著燈火。

「要喝點什麽嗎？我泡個可可？」

這是雪朵進入屋內後說的第一句話，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頭長發被她全撥到了背後。

「有咖啡嗎？」

「有。」

淩霜是不打算睡了，他在雪朵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睡著。說到咖啡，他倒是又被勾起了無謂的思緒。咖啡和煙，這兩種東西都是他認識薛晉嵐後才接觸到的。

咖啡他喝得少，但煙癮就很嚴重了。一開始他跟著薛晉嵐，偶爾抽上幾根，到後來自己養出習慣、反而變成了癮。

「介意我去陽臺抽煙嗎？」

「你抽什麽？」

淩霜摸出了煙盒、同時也站了起來。他比雪朵高出不少，把煙盒放到雪朵眼前後，雪朵得擡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等我先泡咖啡，然後也給我一根吧。」

雪朵也抽煙，這倒是看不出來。她走向客廳右前方的廚房，而淩霜站在原地，低頭看她的計算機。

她把窗口都退出來了，被文件夾遮去一半的桌面上，放的桌布是李秋華和她的合照。兩個女生貼在一起，對著鏡頭微笑，一個活潑無邪、一個沈靜端莊。

移開視線，淩霜轉而看向客廳的角落。

在電視下方，擺了好幾個長形的袋子。袋子外還散了幾個彈夾和狙擊鏡，雪朵敢把他和這些東西獨自留在客廳，就代表她身上一定有帶防身用的槍。

等雪朵把咖啡端出來，她先將杯子擺在計算機旁。去拉開了落地窗，兩人一同來到陽臺。

淩霜遞煙給她、並幫她把煙點燃。於是長夜下兩個殺手相對無言，一起等待著同一通電話。

２．

沈元到了深夜才打來，雪朵也不簡單，把槍都鎖進房間裏後，就睡在沙發上。淩霜倒是沒睡，閉目養神著，一聽見手機鈴聲就馬上睜開眼睛。

黑客要他們開計算機，使用語音通話。雪朵在他打來時也醒了，這時墻上的時鐘正顯示著淩晨兩點。

「有線索嗎？」

一打開語音通話軟件，淩霜劈頭便問。

「有啦，別急。」

沈元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疲憊，但他仍保持著那無賴般的語調。雪朵和淩霜坐在沙發上，盯著計算機。

「首先，薛晉嵐目前應該是被關在一家廢棄工廠裏，不過我入侵系統時被對方發現了，他們一定會戒備、你們救人的風險提高了。」

「沒有辦法多等幾天嗎？」

「哦，這聲音聽起來是個大美人呢。狙擊手嗎？」

雪朵應了一聲，沈元帶來的似乎不是什麽好消息，她首先考慮的便是風險問題，但一旁的淩霜可不這麽想。

「有狙擊手就好。嗯，我也覺得多等幾天會比較好，很遺憾，我們不能等，那家廢棄工廠的位置最有利於你們撤退，在山上，不容易被發現。等他們轉移，到監視器多的地方，我是神也幫不上忙。」

淩霜瞥見雪朵的動作，她按著額頭，眨了好幾下眼睛，似乎相當無奈。但淩霜卻覺得有些高興，他就希望能盡快行動。

無關風險，就只是急切的心情需要出口。他就怕薛晉嵐有什麽三長兩短，他等不住了。

「那就只能盡早去了。」

「嗯，對，趕快去一去，然後美人要不要考慮跟我約會？」

淩霜沒出聲，雪朵當然也無視了沈元的話。安靜幾秒後，黑客那邊傳來了檔案。

「這是資料，能查的我都查了。」

沈元似乎真的很累，其實準備行動的三個人都是的。雖然各抱心思，但他們都明白他們將面對的是場艱難的任務。

黑客從來就只是收錢辦事，不過再怎麽說這次都是自己認識的人。他說不上來他把舊同學當作什麽，但以後若少了個能調侃的對象，多少會無聊吧？

而雪朵，她的槍從來都只瞄準任務目標。她是殺人專家，這次她依然要以殺戮來守護他人，但形式不一樣。

淩霜，更不用說了。

「唉，美人、還有那個誰，你們差不多明天中午過去最好。出發前聯絡我，撤走時我會幫你們處理監視器。但我要說，山上沒有監視系統，一旦上山我就無法幫忙了，你們要靠自己。」

「嗯。」

淩霜應了話，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雪朵瞥了他一眼，點開銀幕上的資料。

「入口是鐵卷門。」

「沒錯，旁邊有個小門可以進去。但美人妳得待在外面，隔一條馬路有樹叢的樣子，妳不會滾下山的話趴在那裏就好。」

「這是實時的數據嗎？你說了，那裏沒有監視器。」

計算機音響傳出了沈元的笑聲，雪朵想得比淩霜還周到，淩霜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不是啊，資料裏是幾年前的照片了。可是我們也沒辦法再去勘查一次現場吧？所以，先假設那間工廠還是原來的樣子，有變量的話，自己看著辦、你們得想辦法應對。」

「你繼續吧。」

「我說完了啊？」

可以從沈元的語氣想象出他攤開手的樣子，淩霜和雪朵對看了一眼，女殺手皺起眉頭，把所有數據在心裏整理過一遍。

「所以，假設最壞的情況，鐵卷門是拉上的。你得從小門進去、把鐵卷門打開，然後在鐵卷門升起之前，我看不到你。」

她對著淩霜緩緩地說，而沈元的聲音插了進來。

「美人好聰明啊！就是這樣，所以那個誰……薛晉嵐的男人，你的責任很大哦！如果一進去你先被打死，我們就玩完了。」

淩霜沒吭聲，消化著沈元和雪朵的話。他閉了閉眼，呼吸之間，他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麽緊繃過。

沈元盡力了。找到了薛晉嵐的位置，並也把他們能先規劃的規劃好了，之後一切全看他和雪朵的臨場反應，這就跟他們執行任務時一樣。

計劃追不上變化，索性就看個人的運氣與實力吧。

「謝謝。」

語調別扭的話說出來，沈元笑出聲，雪朵則看著淩霜、微微一楞。

「好啦，不用謝，我關掉通話了。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在行動裏昏倒可是很糟糕的。」

沒人回沈元的話，雪朵看著淩霜，後者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或許他已經決定好了，不顧死活地去救那個人。他會鎮定地面對結果，不論是圓滿或是死亡。

「睡吧，孩子。」

另一頭的沈元切斷了語音。雪朵在沙發上，側過身子、把手輕輕放到淩霜額頭。

「世界沒那麽殘忍，你不會失去一切的。」

只看見淩霜微弱地笑了，真的像個孩子一般。不過雪朵知道，男孩將會化身屠戮的野獸，去把被奪走的討回來。

這兩個人當真是有點特別的。雪朵想著，把手抽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