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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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那時的劇變離他已經相當遙遠了，但無疑的，那是改變淩霜人生的重要轉折。
當年，淩霜父母任職的公司被別的企業鬥垮。他的家一夕便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年幼的他看著父親開始墮落，酗酒、吸毒，還有暴力。
就像那些常見的故事一樣，他一點也不特別。但痛依然是痛，何況當時的所有恐懼與悲傷，都結束在兩聲槍響裏。
原本沒那麽糟的。即使一家人被趕出漂亮的家、母親遍體鱗傷，每天他蘇醒時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想象，狀況會好起來。
他們會回到明亮溫暖的餐桌、再一起走過蜿蜒的海岸，父親會回覆正常、母親的傷痕也會愈合。
他們便能再回去，回到還能對彼此微笑的那時候。這樣就算受了傷，也只會是人生裏的一個小缺口，他可以用幸福來填補。
但母親對著父親開槍了，接著，自己朝自己扣下板機。
於是他領悟了，不會好的。一旦下墜便只能繼續往下，地獄沒有底，以為已經夠慘了、但還會更糟。
淩霜如此厭惡變化。他曉得自己身在黑暗中了，那麽每次改變都只會把他繼續往下帶，他深信不疑。
那時候是這樣，那麽現在呢？
明知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淩霜仍在薛晉嵐家門前坐了整個晚上。他闔不了眼，因為夜風太冷、也因為他太慌了。
淩霜從沒有想象過中介離開。雖說他一直打算借著薛晉嵐、去找到當年商業陰謀的真相，揪出逼死父母的兇手……可是他沒有想過，薛晉嵐真的從身邊消失的那天。
明明是兩個沒有未來的人，卻還是從未考慮過所謂盡頭。
不藏了，藏不住了。他媽的薛晉嵐到底怎麽了？淩霜只想現在就看到他，狠狠地把那家夥按到床上、操到他下不了床……然後薛晉嵐便不會再離開他身邊。
或多或少，說一些真心的話、那些他們不擅長說的話。只要都還活著，就不會再下沈太多了吧？
「混賬……你還活著吧？」
淩霜喃喃自語著，他靠在薛晉嵐家門前，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稍早時還有同一棟公寓夜歸人經過、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殺手當然是不在意的，他現在腦中一片混亂。
他在等那女人的電話、等她查出中介消失前的通話記錄。
本來能想的事情就很少了，此刻思考裏更是充滿了有薛晉嵐參與的畫面。太多了，最早的目的其實不是……不是要愛上那個人的……
初衷是覆仇，可是時間讓一切變質。沒人說得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第一次發生關系、第一次看到那個堅強的人落淚的時候。
第一眼，淩霜的殺手老師帶著他到中介面前。他看見薛晉嵐時就知道這是自己要利用的人，那人看起來這樣清冷、精明，臉上掛著輕挑的笑容、但眼裏分明透著刺骨的冷漠。
被自己吻過的唇，吐出過無數謊言，說過無數次冷酷的話、定奪數不清的生死。可是淩霜吻過就明白了，這樣一個人也會哭，會露出隱忍而壓抑的表情，把那些洩漏出來的脆弱拚命往裏頭藏、卻藏不好。
他恨薛晉嵐所做的事，那是真的。但掛懷著他，也並不假。
２．
淩霜終究沒有在這個夜晚等到電話，也許那女人根本不打算協助、又也許只是需要些時間搜集數據。
他無從得知到底是哪一個，情況早已脫序失控。他什麽都掌握不了，即使緊握著手中的刀，也依然無法與瞬息萬變的世界抗衡。
「薛晉嵐，你到底在哪？」
也不知是第幾次重覆中介的名字，淩霜在天亮後便跨上了機車，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騎著。
他放慢速度，一路觀察著路上的行人，仿佛這樣就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是淩霜什麽也沒找到，只有無數樓房、不論是大廈或是矮房民宅，裏頭穿梭的人都離他相當遙遠。
殺手像是已經不認得了，不認得陽光下的人間。他們都一樣，是棲息於夜晚的生物，白日看起來如此刺眼、明亮的讓人張不開眼睛。
可是越是這樣，淩霜越會想……是否他們也能有走入陽光的一天呢？如果找得回薛晉嵐，可不可能有個改變，讓生命稍微好一些？
他的心下意識地否決那種可能，但萌芽的心思卻生根了。只要還有未來，活著就會好的吧？
經過一處民宅區的十字路口時，電話響了。淩霜用最快的速度到路邊停下車、接起手機。
「帥哥，薛晉嵐那只手機的通訊記錄我查不到。」
劈頭就是一句使人心涼的話，殺手沈默，另一頭的女聲卻輕笑起來。
「怎麽辦呢？」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淩霜重覆著無意義的句子，女人笑得更大聲了。她看不見淩霜繃緊的樣子以及猙獰的表情，但從語氣中便可以聽出他的緊張。
「好啦，唉，真搞不懂你們。我昨天花了一個晚上，查出了那只手機七天之前大致的定位。薛晉嵐有去過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哪裏？」
「一間同志酒吧。」
女人報出了地址，淩霜默念後把地址記住。薛晉嵐為什麽會去那裏不是現在他想探究的問題，雖然不確定，但一間酒吧也能是線索。
「帥哥，我要去補眠了。我勸你一句，憑著一腔熱血成不了事的，要找人你最好冷靜點。加油，小心點呀。」
「我知道。」
淩霜壓抑著聲音回覆。那句有意無意的叮囑還很熟悉，薛晉嵐在失蹤前似乎也向他叮嚀過……
「薛晉嵐，為什麽你這麽說，卻沒顧好自己呢？」
掛斷電話後，淩霜仰著頭，輕輕地、對水泥叢林圍出的天空問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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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劇變離他已經相當遙遠了，但無疑的，那是改變淩霜人生的重要轉折。
當年，淩霜父母任職的公司被別的企業鬥垮。他的家一夕便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年幼的他看著父親開始墮落，酗酒、吸毒，還有暴力。
就像那些常見的故事一樣，他一點也不特別。但痛依然是痛，何況當時的所有恐懼與悲傷，都結束在兩聲槍響裏。
原本沒那麽糟的。即使一家人被趕出漂亮的家、母親遍體鱗傷，每天他蘇醒時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想象，狀況會好起來。
他們會回到明亮溫暖的餐桌、再一起走過蜿蜒的海岸，父親會回覆正常、母親的傷痕也會愈合。
他們便能再回去，回到還能對彼此微笑的那時候。這樣就算受了傷，也只會是人生裏的一個小缺口，他可以用幸福來填補。
但母親對著父親開槍了，接著，自己朝自己扣下板機。
於是他領悟了，不會好的。一旦下墜便只能繼續往下，地獄沒有底，以為已經夠慘了、但還會更糟。
淩霜如此厭惡變化。他曉得自己身在黑暗中了，那麽每次改變都只會把他繼續往下帶，他深信不疑。
那時候是這樣，那麽現在呢？
明知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淩霜仍在薛晉嵐家門前坐了整個晚上。他闔不了眼，因為夜風太冷、也因為他太慌了。
淩霜從沒有想象過中介離開。雖說他一直打算借著薛晉嵐、去找到當年商業陰謀的真相，揪出逼死父母的兇手……可是他沒有想過，薛晉嵐真的從身邊消失的那天。
明明是兩個沒有未來的人，卻還是從未考慮過所謂盡頭。
不藏了，藏不住了。他媽的薛晉嵐到底怎麽了？淩霜只想現在就看到他，狠狠地把那家夥按到床上、操到他下不了床……然後薛晉嵐便不會再離開他身邊。
或多或少，說一些真心的話、那些他們不擅長說的話。只要都還活著，就不會再下沈太多了吧？
「混賬……你還活著吧？」
淩霜喃喃自語著，他靠在薛晉嵐家門前，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稍早時還有同一棟公寓夜歸人經過、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殺手當然是不在意的，他現在腦中一片混亂。
他在等那女人的電話、等她查出中介消失前的通話記錄。
本來能想的事情就很少了，此刻思考裏更是充滿了有薛晉嵐參與的畫面。太多了，最早的目的其實不是……不是要愛上那個人的……
初衷是覆仇，可是時間讓一切變質。沒人說得清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第一次發生關系、第一次看到那個堅強的人落淚的時候。
第一眼，淩霜的殺手老師帶著他到中介面前。他看見薛晉嵐時就知道這是自己要利用的人，那人看起來這樣清冷、精明，臉上掛著輕挑的笑容、但眼裏分明透著刺骨的冷漠。
被自己吻過的唇，吐出過無數謊言，說過無數次冷酷的話、定奪數不清的生死。可是淩霜吻過就明白了，這樣一個人也會哭，會露出隱忍而壓抑的表情，把那些洩漏出來的脆弱拚命往裏頭藏、卻藏不好。
他恨薛晉嵐所做的事，那是真的。但掛懷著他，也並不假。
２．
淩霜終究沒有在這個夜晚等到電話，也許那女人根本不打算協助、又也許只是需要些時間搜集數據。
他無從得知到底是哪一個，情況早已脫序失控。他什麽都掌握不了，即使緊握著手中的刀，也依然無法與瞬息萬變的世界抗衡。
「薛晉嵐，你到底在哪？」
也不知是第幾次重覆中介的名字，淩霜在天亮後便跨上了機車，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騎著。
他放慢速度，一路觀察著路上的行人，仿佛這樣就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可是淩霜什麽也沒找到，只有無數樓房、不論是大廈或是矮房民宅，裏頭穿梭的人都離他相當遙遠。
殺手像是已經不認得了，不認得陽光下的人間。他們都一樣，是棲息於夜晚的生物，白日看起來如此刺眼、明亮的讓人張不開眼睛。
可是越是這樣，淩霜越會想……是否他們也能有走入陽光的一天呢？如果找得回薛晉嵐，可不可能有個改變，讓生命稍微好一些？
他的心下意識地否決那種可能，但萌芽的心思卻生根了。只要還有未來，活著就會好的吧？
經過一處民宅區的十字路口時，電話響了。淩霜用最快的速度到路邊停下車、接起手機。
「帥哥，薛晉嵐那只手機的通訊記錄我查不到。」
劈頭就是一句使人心涼的話，殺手沈默，另一頭的女聲卻輕笑起來。
「怎麽辦呢？」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淩霜重覆著無意義的句子，女人笑得更大聲了。她看不見淩霜繃緊的樣子以及猙獰的表情，但從語氣中便可以聽出他的緊張。
「好啦，唉，真搞不懂你們。我昨天花了一個晚上，查出了那只手機七天之前大致的定位。薛晉嵐有去過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哪裏？」
「一間同志酒吧。」
女人報出了地址，淩霜默念後把地址記住。薛晉嵐為什麽會去那裏不是現在他想探究的問題，雖然不確定，但一間酒吧也能是線索。
「帥哥，我要去補眠了。我勸你一句，憑著一腔熱血成不了事的，要找人你最好冷靜點。加油，小心點呀。」
「我知道。」
淩霜壓抑著聲音回覆。那句有意無意的叮囑還很熟悉，薛晉嵐在失蹤前似乎也向他叮嚀過……
「薛晉嵐，為什麽你這麽說，卻沒顧好自己呢？」
掛斷電話後，淩霜仰著頭，輕輕地、對水泥叢林圍出的天空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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