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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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卡在體內的子彈取了出來、殺手的肩膀被紮上繃帶。他們去了一趟醫院,又簡單地吃了些東西,回到薛晉嵐家時,已經是淩晨時分了。

薛晉嵐倒頭就睡,這中間沒再跟淩霜講過半句話。他把精力都耗在薛矢妍身上,整個人被抽幹似的疲憊。

淩霜卻沒有半點倦意,他在門外的鐵梯上坐著抽煙。一邊吹風,一邊看著被矮房撐起的夜空。

這裏高樓不多、光害也不嚴重,因此還看得見一些星星。淩霜對著星子吐煙,回想這整天的事。

害怕嗎?也許有的,只是當下沒感覺而已。中彈時他冷靜的異常,但事後想起來,他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忘不了、永遠忘不了。就是這種危險的武器奪去他曾有的過往,雖然都是久遠以前的事了,但就算記憶被洗淡,恨意仍只會增長。

淩霜的生活單調到可以用「貧乏」兩個字來形容。訓練、任務、薛晉嵐……沒有別的了,有很多時候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想不了別的,就只能去想些無意義的事。

例如,如果十歲那年沒有那場意外,那麽現在的他,會是什麽樣子?

會在念書嗎?還是工作了?有多少朋友?有什麽樣的煩惱?以淩霜薄弱的想象力,他想不出什麽完整的畫面,可是他非常清楚,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

生活很乏味,世界永遠很冷。他要殺人、用血暖手,要隨時緊記他為什麽變成如今的樣子……然後提醒自己覆仇。

恨久了,執念都成了信仰。信仰是辜負一切也要進行下去的東西,即使他已經找不回初衷。

淩霜不知道為何自己在夜深人靜時就想起了這個,沒有感傷、沒有太強烈的情緒。所有憤恨悲傷都在第一時間過去了,剩下的東西像細水長流一般,無聲存在著、伴他左右。

他回憶起了小時候的餐桌,遲遲不歸的家人。只有傭人用奇怪的口音和他說話,但至少屋檐下的光線明亮溫暖。

他懷念、所以執著。很少人能懂,失去才珍惜這種話誰都會說……可不光是這樣。那是一種嵌進骨子裏的遺憾,當偶然看見其他平凡人的時候,內部隱隱作痛的感覺。

槍。那大概是他最大的陰影,而他今日被同樣的東西打中了,也許他差點就死了。

這樣想,連托煙的手指都顫了一下。淩霜忘記要抽,就放著香煙燃燒。

星空顯得有些黯淡,遠方有車子呼嘯的聲音。成排的建築無限延伸,好似要到地平線的另一頭。

他的思緒斷了幾秒,被無垠的夜景給引走。近處、遠處都有零星的燈火,擡起手收攏五指,景色卻不能被他抓入手掌心。

淩霜起身、撚熄煙。他眺望遠景,眼神越來越沈靜……後來,他笑了。

對著無人的街,像個孩子、又像個鬼。

2.

淩霜抽完煙,又在鐵梯上站了一會兒,回到室內後他便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電視打開來看。

說起來,雖然帶著中槍的戰栗感。但今天總結下來,他是該高興的。

先是李秋華的事,他這幾年來唯一的抱歉。那個女人似乎過得挺好的,親眼看見本人後他能確定了。

不過這只是小事,最大的收獲,還是暗巷裏的那段吧。淩霜越來越肯定,他沒有白花這些年接近中介。

他需要靠薛晉嵐去深入那些企業,把他要覆仇的對象一個一個揪出來。今天他們是被嚴董找過去的,但出現在酒吧對街的是那個嬌小的女人……

那女的必定和嚴董有什麽關系,而她和薛晉嵐看起來也不尋常。這是條重要的線,淩霜可以耐心地等,他相信中介有天會曝光所有他想知道的事。

等到那時候,就恣意殺戮,用刀把企業家們的咽喉割開吧。除掉動蕩的根源,那些操縱金錢、把玩生命的人。

只要他可以忽略,忽略薛晉嵐的感受、把他徹底當成踏板。只要他可以忘記他們之間難以言說的關系、以及一同有過的記憶。

「怎麽可能……」

淩霜喃喃自語著,把身子從沙發上往前傾,電視上的畫面他全都沒有看進眼裏,只有銀幕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拖,想著希望能把現有的日子延長。殺手把這個念頭歸咎於他的傷痕,他只是習慣平穩的生活罷了。

但這樣的安穩不應該眷戀。淩霜這樣說服著自己,他知道薛晉嵐很爛,而他們總有一天要用不平靜的方式分開。

淩霜必須打破這些,去貫徹他的怨恨。用那些人的血悼念死去的家人、與他自己死去的從前。

中介正是他的信仰裏,最差勁、最該被除掉的那種人。為利益操縱人命,為世間制造混亂動蕩,破壞許多人的生活……

光是淩霜知道的那些,就讓他有一百個理由殺薛晉嵐。

但是,如果抽掉了信仰,他會怎麽想呢?對於這個問題淩霜從不思考。他的心代替他回答,他便捂起耳朵、拒絕去聽。

會愛那個人吧。只是這就跟多年來質疑信仰的那些念頭一樣,淩霜只有抹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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