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時，你便可以拉著我的手故地重游。你可以和我一同笑著，追憶那些流年匆匆如水。我想我們會有孩子，不止一個，男孩兒纏著你騎馬射箭，女孩兒賴著我彈琴采花。”

顧青禾很沈醉，她仿佛已經可以看見這些場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她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只覺得心裏的苦澀好像湧到了嘴裏，鼻子一酸，兩行淚珠不自覺的啪嗒啪嗒滾落下來。

白琉璃與黎茉都低下了頭，是的，她們能夠體會。無論顧青禾怎樣的機關算盡，怎樣的心腸歹毒，怎樣的喪盡天良，可是在自己註定得不到回應的愛面前，註定只是個可憐的女子。

白琉璃用自己大大的雙眼看著，想著，她似乎別有感觸。許久之後，她終於感慨的說:“可是又能怎麽辦呢？這世上有太多的情難自己，有太多的情非得已。”

“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有些心動，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有些情，一旦眷戀，便海枯石爛；有些緣分，一旦交織，便在劫難逃……於你於我，都是如此。”

白琉璃的話被顧悠然聽見了耳朵，也放在了心裏。她不由自主的想著，白琉璃對林扶初是否是一眼萬年；會否是覆水難收；能否是海枯石爛；應否是在劫難逃。

顧悠然看著顧青禾平和且哀嘆的說:“可那些終究是你的夢，你夢裏的世界，就算百花齊放，就算煙火絢爛，就算人來人往，就算燈火闌珊，就算是繁華似錦，又能如何。”

“夢醒了，還是要回到現實，還是要回歸現實。那些被夢境覆蓋的過往，終究還是要鑄成一抹憂傷。反而在被夢境覆蓋的花開歲月裏，你的一切都成為了空白。”

“漫長的夢境裏，你看不到現實。等到現實把你的心都擊碎了的那天，你終於知道，你其實一直對自己說謊。愛著不該愛的人，做著不該做的夢，也許就這麽浪費了一生。”

顧悠然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說出這般咬文嚼字的話，也許是活了兩輩子，看的人多了，經歷的事情也多了。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眾生百態，終歸難逃一個情字。

這話她不單單是說給顧青禾聽，她更多的是說給白琉璃聽。在她心裏，白琉璃值得遇上一個更好的人，而且她也定然會尋到一個良人，只是這個良人絕不會是林扶初。

且不論白琉璃究竟有沒有將這話聽進去，只是顧青禾卻已經笑出了眼淚。她說:“夢醒夢醉，又有什麽差別呢？莊周夢蝶，又有誰能說這不是一種快樂？”

“究竟哪一個是夢，哪個是現實，又何必分得那麽清呢？總之都是要活著的，把現實當成夢境，把夢境當成現實。也許現在的我就是在夢境裏，在一場哀痛傷心的夢境裏。”

“夢醒了，我又能和清玄太子在一起，過著我想要的生活。”她的眼神告訴顧悠然，她已經清醒。不，應該說起碼她現在是清醒的。林清玄無奈的搖著頭，其實他從未記得顧青禾。

也許此生他對她唯一清楚而短暫的記憶，也只有今天。他淡淡的開口說:“顧姑娘，我現在能依舊如此平和輕松的和你說話，並非是我自小受到的教養和自己的風度。”

“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我身旁的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對你有這些憐憫和同情，只怕在我方才出現的那一刻，你便已經沒有命了。我說過，我這一輩子只會愛一個人。”

“毫無疑問，那個人不是你。同樣的，她也不會是除了顧悠然以外的其他任何一個女人。顧姑娘，我很感激你的擡愛。但是你於我，註定只是大千世界之中匆匆擦肩而過的人之一。”

顧青禾認真的聽著林清玄的話，恐怕這是她這一生，唯一的一次機會可以聽到他對自己說這麽多的話。她知道林清玄是在要她放下，她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顧悠然。

她嘗試著努力的看著林清玄，她想把自己心裏的話都告訴他，她想找到一句話來表達，自己究竟有多愛他。可是她覺得，這世間所有的話語與自己的愛相比，都有些蒼白無力。

所以，她說:“我曾經想過自己可否後悔遇上你，哪怕到了現在這一刻，我都沒有後悔過。哪怕這一次單獨的邂逅，成了我一輩子的傷，我都不後悔。哪怕顛沛流離，不得好死……”

眼淚才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順著睫毛的弧度必然的滾落在地上。她的眼神依舊執著。林清玄背著雙手，臉上是淡然與平靜。好像這些關於他的風月與桃花，只是人們的錯覺。

不同於爛俗的腹黑冷漠，視若無睹，貶低打擊。林清玄一直都是淡淡的，所以這一點他與顧悠然很是相似。他好像與這一切半天關系都沒有，他好像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開口說道:“佛說：執著，是人生苦海裏的輪回，有的人碩果累累，而有的人卻遍體鱗傷。顧姑娘，抱歉，我想我是有必要和你說一聲抱歉的。”

“我承認，在我看到悠然鮮血淋漓的手臂時，我恨不得一張劈開你的頭顱。可是那終究是你做的另外一件事。對於你的深情，我很抱歉。而你的執著，也不會等到我轉身後的凝眸…”

林清玄說著輕輕的彎下了身子，眾人看在眼裏，只覺得震驚。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會對一個將死的十惡不赦之人說出抱歉兩個字，誰又能想到他會真的做出這般姿態。

可是顧悠然以及了解林清玄的人卻半點都不覺得震驚，因為他們都知道，他這個人最為理性。他一向把每件事情都分的很清楚，他從不會情緒化，又或者是不分青紅皂白。

也許在大多數人眼裏，他現在對顧青禾應該是不屑一顧的，甚至是嘲諷不屑的。可是他不會，因為在他的眼裏除了顧悠然沒有一個人是例外的，沒有一個人可以打破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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