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禾頹廢的坐在地上，直到現在這一刻，她還不敢相信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自己會說出那樣的話，會有那樣的神情。她說顧悠然非妖即魔，並不是為了逃脫罪責而口不擇言。

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為什麽只要自己看著她的眼睛就會將那些藏在心裏的話一股腦的全說出來。顧悠然知道她的不解，更能明白她的疑惑，她輕聲說道:“我知道你震驚的很！”

“我不是什麽妖魔也不是什麽鬼怪，之所以識破你這些奸計都是因為得了愛人和朋友的相助罷了。國公府這麽大，你可知道我為何偏偏跑到這裏？那是因為這裏是棠梨院……”

顧悠然一身白衣鎮定自若的站在那裏，她的語氣平平淡淡，沒有半點勝利者的狂放，更沒有劫後重生的歡喜。好像這一切就像是一杯白水一樣平淡無奇，樸實無華。

她永遠像是一朵綻放在山澗的白蓮花，因為獨特的氣質和個性，讓人覺得珍貴不已。當你費盡心機去尋找她時，她好像近在眼前，讓你覺得觸手可得，隨手可摘。

可是當你想要湊近她，想要將她收為己有時，你又會不自覺的松開手。不是因為你得不到，而是因為你太了解她的珍貴，她的美好。所以，自己便生出來一種自卑感。

在你眼裏，她高貴聖潔。只有這世間同樣美好的人，才配擁有，才可以匹及。蕓蕓眾生，若是刻意與之比較，便註定會顯得低矮，顯得渺小，讓你可望而不可及。

她回過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黎茉，帶著典型的顧悠然式微笑。她淡定自若的繼續說:“這是黎茉曾經住過的棠梨院，從前待在這個勾心鬥角的國公府裏，到處都充滿著壓抑和閉塞。”

“所以，在那段沈悶卻又不得不忍受的日子裏，我最大的樂趣便是陪她一起侍弄這些花花草草。有幸，我記住了這其中的一種，正因為有了這看似普通的它，我才能反敗為勝。”

“也正是因為借助它，才能讓世人知道你的面目究竟有多麽可憎。”顧悠然附下身子，她湊近跪在地上的呆呆楞楞的顧青禾，在她沒有任何動作的情況下，將她耳邊別著的那一朵花拿了下來。

顧悠然輕輕地將那多紫色的小花兒放在鼻下，然後又好像膽戰心驚的松開了手。她笑著看向顧青禾，說道:“瞧啊，我這記性真是差，我怎麽能忘了，這花兒是萬萬不能多聞的呢！”

“好妹妹，我告訴你這花兒喚做朝顏，只開一天，便必然衰落。我想這也是大自然最神奇的地方，上天賦予了朝顏一種神奇的魔力，它可以讓人產生幻覺，精神錯亂。”

“所以給了他這樣神奇的東西，也必然會為之謹慎，所以它才只能開一天。也許老天是怕它蠱惑眾生，遺害人間吧！所以你我二人都非常幸運，今日，恰巧這花兒就開了。”

“如此算來，渡我歷過這一劫的該是嫂嫂了。”顧悠然隔著不遠的距離，對著黎陌甜甜一笑。黎茉也很是動容，她很慶幸，那一日的傍晚自己喋喋不休的說了一通。

那一日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自己蹲著身子，為還是幼芽的朝顏除著草，而她則是百無聊賴地用手杵著下巴，看著自己。那時，一個說的正是興起，一個聽的卻是疲乏無趣。

但是，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證明，那日的自己沒有浪費許多口舌。那日的她也沒有白白坐在那裏浪費晚間的閑暇時光。顧悠然接著感激的說:“還有便是琉璃的雪中送炭……”

“你以為她走了，所以你才會放下戒心。可你不知道，當你的這顆心徹底放下的時候，也就是我反擊開始的時候。承認吧，顧青禾，這一次你依舊輸得很徹底！”

顧悠然說完這句話，不打算在有任何停頓。林清玄早已經先行一步，兩個人什麽都不用說也足以心意相通。顧悠然知道他定是去找尋父親，而自己也必須要馬不停蹄的應下一位對手。

可是顧青禾卻好像發了瘋一樣的從地上爬起來，她瘋癲無狀的用手指著顧悠然，她大聲的喊著:“不！不！你分明就是在說謊。那為什麽？為什麽這朝顏只對我一個人起了作用，你又為何……”

顧悠然輕輕的掃了顧青禾一眼，她舉起自己已經止住血的那條手臂，然後很平直的說:“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認為我真的輸了，就是因為我狠下心給了自己這一道血痕吧。”

“其實我可真沒打算用它來讓你放松警惕，我的目的不過是想要把你殘留在我體內的毒排幹凈而已，還有這樣的痛和這樣紅的鮮血，可以讓我清醒，不會被幻覺所左右。”

“顧青禾，其實這朝顏並沒有多大的作用。盡管我一次又一次的催動內力讓花的氣息升騰在空中，可是它終究沒有那麽大的能力。你之所以說出那樣的話，都是因為你自己罷了。”

“因為你狠心殺了兩個愛你的親人，你的父親，你的祖父。你一邊痛苦恐懼，一邊又覺得隱隱興奮。你早已經扭曲的不像你自己，更確切的說，你已經扭曲的不像一個人。”

看著落了滿地的殘花，顧悠然覺得隱隱慶幸。今日便是這最不起眼的一叢野花為她尋到了一條生路，也許到了此刻，她才能真正的領會何為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你這一根弦已經崩了太久太久，所以只要我稍稍引誘，你就說了你自己壓抑在心底很久的話。因為你太想傾訴，太想向別人顯示你的成功了，你迫不急待的想要人和你分享。”

顧青禾無力的站在那裏，那是一種不得不接受現實的無能為力，還有被人戳中拆穿的驚訝恐懼。長公主看著呆楞的顧青禾，幾乎是咬著牙齒說道:“府尹大人，你還在等什麽？”

“難道是想要我動手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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