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臨也不知道時間究竟是過去了多久，也許是短暫的一瞬間，也有可能是漫長的紀元。他只知道無論是多久，這都將是他人生中最難熬最漫長的一段時間。

終於，他等到了自由，等到了意識恢覆的那一瞬間。那是他被當做抹布一般丟棄在街頭時，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有了意識，恢覆了感官所能看到、能聽到的一切。

因為他的耳邊傳來的是無盡的謾罵與嘲笑，他的眼前也是張張帶著嘲諷和奚落的臉。等到老夫人和顧青禾趕來之時，他似乎已經沒有了神智，只知道好像有人可以接他回家。

眼看著活了半輩子的兒子流出恐懼和屈辱的淚水，老夫人的心好像被人活活扯出來一樣的疼。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聽到周圍人傳來的話語也的確不難猜測。

顧青禾跟隨著老夫人半跪在顧長臨的身邊，只見這個被自己稱作父親的男人滿身青紫不說，更是留下了讓她這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臉紅心跳的歡好過後留下的吻痕。

老夫人只能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為一絲不掛的顧長臨半遮半掩著，而周圍的人見了老夫人的動作似乎笑的更加張狂。只聽那人說:“哈，現在想著遮掩了！也不知道早做什麽去了！”

“可不是嘛，竟然讓自己的兒子做出這樣的事來！虧他都是一把年紀了，竟然還這般的不著調！也真是個沒臉沒皮的，不知羞恥，這還不是扛不住那漢子的蹂躪，被人丟了出來？”

這京城在皇城根下，平日裏管的自然也是極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點新鮮事，所以人們已經毫不顧忌的在老夫人和顧青禾面前討論的熱火朝天，想必如今茶餘飯後也有了談資。

這邊兩個人剛剛說笑完，那邊的人又接了話。只聽他接著看著大家夥笑著說道:“誒呦，這富貴人家那個沒點什麽怪癖！只是他顧家二房好像就多了些，前幾日是他兒子……”

“現在啊，也就輪到了他！看來這父子倆還真是親生的呀！哈，還真是一水兒的不要臉皮！龍陽之癖，竟然還這般的光明正大，不要臉皮，真是讓人震驚，讓人震驚啊！”

老夫人早已經聽不下去這眾人嚼著舌根子說出來的話，可是有顧耀和的事擺在前頭，她終究不敢跟這些民眾硬碰硬。正打算用那漢子出這口惡氣，可是人家卻早已經人去樓空。

更何況又聽說背後撐腰的是張四爺，這口窩囊氣不受也是要受的！老夫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別無他法，她只能讓下人將顧長臨扶上馬車，這仇也只能日後再算。

在這期間顧青禾可以說得上是一言不發，就連圍觀的人笑的一臉得意的向她臉上丟著雞蛋，她也只是咬著牙默默忍耐承受著。可以想象，她的心裏自然是極其痛苦的。

如今在眾人眼中她似乎已經淪為了一個笑柄，她與顧悠然的差別似乎也是越來越大。當然，這更深層次的意義也就是說，自己想要嫁給林清玄似乎是更加的不可能了。

她突然有些厭惡自己這個一無是處又一事無成額的父親，從前她尚且可以忍受他的碌碌無為和無所事事，可是經歷了今天，經歷了所有人的鄙視，她也終於隱忍不住。

所以以至於終於回到了國公府為止，顧青禾還是沒有去跟顧長臨說一句話。更何況是問他一句這事的因果。她現在腦子裏反反覆覆出現的不過就是眾人的謾罵之聲。

她已經可以猜到，用不上明日這街頭巷尾便會將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老國公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裏看著奄奄一息，被折磨的就剩一口氣的顧長臨，他的眼再次濕了。

老夫人細細的為顧長臨擦拭著身子，眼淚流經她滿臉的皺紋，淚痕便更加曲折。也不知餵了多少的藥，顧長臨終於醒了過來，他的兩只眼睛微微露出一條小縫。

看著眼前的人，他好像一個擔驚受怕的孩子一樣，怯懦的叫了一聲:“母……母親……”老夫人連忙把手中的拐杖一丟，這一聲母親喊的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憐惜。

見顧長臨終於轉醒，老夫人激動的拉著顧青禾的手，激動的說:“青禾，青禾！你父親醒了，你父親終於醒了……快……快……”老夫人終於笑了出來，整張臉好像都被笑意充滿洋溢。

可是她卻顯然沒有註意到，顧青禾笑的有多麽牽強和難看。老國公看見顧長臨已經有了意識，無聲的轉了身子，默默地離開了。他一個來到院子裏，看著滿天的星河，感慨萬千。

他不知道今日長臨的事與顧悠然究竟有沒有關系，說實話他是怕的，他怕面對那樣的顧悠然。怕看到那張有著妻子模樣的臉時，卻已經再也找不到從前的半點蹤跡。

可是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帶領整個顧家走向昌盛，只有這樣的人才能保證顧家避免覆滅。老國公把臉仰著看向天空，天上的星星靜靜的閃著，不願理會塵世的喧囂。

老國公似乎在尋找些什麽，他好像在找究竟那一顆才是她的發妻，究竟那一顆才會為他指明方向。同樣的夜裏，同樣的血脈牽引著有同樣姓氏的兩個人做著同樣的事。

竹木窗散發的特有氣息飄蕩在空氣之中，顧悠然只穿一件單衣，披散著頭發，用手杵著下巴感受著晚風。樹葉被吹的沙沙作響，月下的影子更顯得有些斑駁可愛。

她記不清自己已經重新活了多久了，她從來不是一個會特意去記某個日期、某個時辰的人。所以想要讓她回憶起上一世的某個時候，發生了什麽大事，她是想不起來的。

可是她卻清清楚楚的記得自打自己清醒以後發生在身邊的每一件事，也許是因為自己都參與其中吧！沒當這樣寧靜的讓人忘了自己是誰的夜晚，顧悠然總會喜歡吹一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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