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為我這樣身份的人，是不會有人愛，不會有人喜的，如今有了朋友，也有了……將來就算是死也無憾了吧……”黎茉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隱隱的淚花在閃動一般。

顧悠然好像十分忌諱一般，按了按黎茉的手，說:“黎姐姐說的這是什麽話，什麽死而無憾，你還有大好的時光，大好的年華沒有去渡，怎麽就與死沾上了邊？”

“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打算活下去？”顧悠然好像是有可以看穿人心思的本領似的，竟然將黎茉心中所抱的想法猜了個一清二楚。黎茉沒有答話，也就算是默認了一般。

顧悠然有些焦急又無奈的說:“你竟真的這樣想？黎姐姐，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怨，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真的殺了這宴國太子和宴國公主這究竟會有怎樣不可估量的後果？”

“到時候宴國和淵國必然因為宴國公主的死而大動幹戈，黎大將軍與家父用盡半生換取的和平將盡數顛覆，百姓再次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黎姐姐，這些真的都是你願意看見的嗎？”

黎茉的雙手漸漸有些繃緊了一般極其不自然的動了動。她深深地看了顧悠然一眼，說“我不願意可是我卻不得不這麽做，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樣我才能報仇。”

“只有這樣我才能讓那昏君也感受體會到這失去至親的痛，我要讓他宴國舉國悲鳴！再者這是那昏君應得的。我倒要看看如今沒有了父親還能有誰為他上陣殺敵！”

黎茉說到這時，拳頭已經狠狠的攥了起來。顧悠然的眉頭不自覺的皺在了一起，說:“黎姐姐，我不知道這想法是你自己所願，還是旁人有意勸導你如此做……”

“只是你這想法未免也太過偏激了些，縱然是宴國的那幫奸佞小人陷害了黎大將軍，可這百姓中必定也有明事理知是非的，他們中的有些人肯定還在心裏存著黎大將軍的好。”

“再者說這宴國定然也會有你幼時美好的回憶與值得留念的舊地，難道你就忍心這一切讓這戰火如此摧毀了嗎？還是說你真就為了仇恨變得如此鐵石心腸嗎？”

顧悠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只盼望著黎茉能聽自己一句勸，也以免就此犯下大錯。黎茉明顯將這話聽到了心裏，此刻她的心裏想必也是極其矛盾的。

顧悠然沒給她反應的機會，接下來又毫不停留的說:“縱然這些你都可以舍棄，可是哥哥呢？黎姐姐，你我二人都是女子，你能否告訴我你心裏究竟可有哥哥？”

顧悠然將眼睛瞪得老大靜靜地等待著黎茉的答案，黎茉本想說出一句瞞天過海的話，可是她一看見顧悠然這雙眼睛，縱使這話到了嘴邊，她卻是怎樣也說不出來的。

楞在原地許久後，她才終於點了點頭，好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說了聲:“悠然，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愛他的，我對他不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是愛他的，真真是愛他的……”

黎茉不知為何說著說著自己竟突然笑了出來，似乎是欣慰吧，欣慰自己終於說出了這一句心裏話。欣慰自己終於能光明正大的說出她愛他，她愛顧羨之。

她又抓了抓顧悠然的手，有些無力的說:“可是悠然愛又如何呢？像我這樣的人誰允許我去愛呢？我有什麽資格去愛呢？我天生就是為了這仇怨而活著的吧！”

顧悠然搖了搖頭，有幾分勸誡色彩的說:“黎姐姐，你又錯了！你為何不能愛？誰說你不許愛？誰又不許你愛？你那裏沒有資格愛？你為何要為這仇怨活著？”

“我所說的這些不過是你自己規定自己非要如此不可的罷了，我相信黎大將軍以及你的親人在天有靈絕不會允許你這般妄自菲薄，也絕不會希望看到的是這樣的黎茉！”

“黎姐姐，你應當有自己的人生，你應當為了自己而活。一個人若是總活在仇恨與陰霾之中，那她的世界也只會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去，這一生她都是見不得半點陽光的。”

“黎姐姐，你莫不要嫌棄我說的多了些。我不只是為了你更是為了哥哥，我從未見過他這般頹廢的樣子，想來他真的是對你動了心也真是對你傷了心……”

黎茉吞了吞口水，嘴張開又合上，如此反覆了幾遍，她才終於說:“他……可還好……”顧悠然果斷直接的對著她搖了搖頭，回答說:“不好，不好，他一點都不好……”

“黎姐姐，我想你應該猜得到，若是今日他好的話，我便沒有必要走這一趟了。”黎茉在聽到這句話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任由它順著自己的臉龐直直的砸在地上。

顧悠然嘆了一口長氣，說:“罷了罷了，我知道這種種皆是讓你十分為難的。你們兩人的事我也已經盡力了，你們兩人究竟是何緣分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我話已至此。黎姐姐，若是悠然沒猜錯兩天過後的家祖宴上你們就要動手了吧。我雖猜到幾分你要用何種方式動手，我也知道你這般聰慧定會為自己留有餘地。”

“但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你，到時候再次相見你我之間註定就是敵人，請你萬事多加小心便好。”說完，顧悠然便將自己的一雙手抽了出來，繼而擡步向外走去。

顧悠然走了幾步，聽到黎茉突然提高了幾分聲調叫住了自己。只聽她說:“悠然……你……你與他也要保重。勞煩你轉告他一聲:此情此意，來生定當報還。”

顧悠然卻一反常態的搖了搖頭，說:“我從不傳話，這話我等著你自己告訴他。”顧悠然又走出了幾步後，語氣平淡的說:“黎姐姐，請你不要失去了這世上最後一個愛你的人……”

在顧悠然走後，黎茉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她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接著便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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