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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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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皇家夏獵,恰逢一個惠風和暢的好天氣。

圍場中已經聚集了眾多達官顯貴,身著勁裝的年輕子弟在空地摩拳擦掌,準備在稍後的狩獵比賽中大顯身手。

閨中女眷則端坐在兩側長廊下閑談。

有些春心萌動的少女偷偷掀開簾幔一角,目光在年輕子弟中游移打量。

“怎麽樣,有俊俏的嗎?”

“都挺好的,可惜都比不上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的明庭公子。”

“誰說的,快看哪兒!”

有位少女驚呼道,其餘的人趕緊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位清瘦挺拔的少年,白的衣,黑的發,在風中飄逸時繾綣如畫。他捧著琴,面目陰郁冷峻,在眾樂師中自成一抹光影。

“哇~真是驚為天人,要窒息了。”

“他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我統統都想知道。”

“這般俊美的少年,可千萬別被長公主盯上才好。”

“話說,那是不是長公主?”

少女們聞言一驚,立馬扭頭看向另一側。

“恭迎長公主——”

圍場的入口處,眾人躬身行禮,四名模樣俊俏的少年擡著華貴的步攆緩緩而入,兩排侍女恭敬的緊隨其後。

步攆上,有兩男一女。女子身穿金縷衣,頭戴牡丹玉碎簪花,三千白發如雪垂落腰間。她斜靠在一名坦胸露乳的男子身上,紅唇微揚,鳳眸傲視前方。另一名綠衣男子溫順的跪坐在側,將頭伏在女子腿間,任她雙手撫弄。

皇帝的胞妹公儀長鳶,受盡榮寵,為愛白頭。她本高高在上,尊貴無比,卻在駙馬逝世後自甘墮落,府邸圈養面首無數。

今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做派,實為放蕩不堪。

公儀長鳶目不斜視,根本不把那些審視她的人放在眼裏。

步攆行至中途時,公儀長鳶漫不經心的側目看去,與人群中捧琴的少年相視一笑。

涼介平靜的瞥了公儀長鳶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消失在人海裏。

到達丹墀,公儀長鳶剛在兩名面首的攙扶中走下步輦,就聽見身後有人高聲來報:“陛下駕到!公主駕到!”

“恭迎陛下——”

“恭迎公主——”

圍場裏的人莫不跪拜在地,唯有公儀長鳶站著不動,直到皇帝的步輦停在面前,這才勉強行了個禮。

“都起來吧。”公儀璟吩咐完,起身從步輦上走了下來,頗為詫異道:“長鳶居然也來了。”

“聞說今年夏獵來了很多青年才俊,皇妹想挑幾個喜歡的走。”公儀長鳶說著,目光在眾年輕子弟間逡巡。

那些年輕子弟見狀,或躲或閃,紛紛避讓,生怕她挑走自己。

公儀璟握拳於嘴邊輕哼一聲,將公儀長鳶的視線拉回來,然後走過去壓低聲音道:“長鳶,朕不反對你養面首,但凡事要有所收斂。”

公儀長鳶冷笑一聲,道:“若皇兄當年肯對子硯手下留情,皇妹又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依舊貌美,只不過在三十出頭的年紀便白了頭。

公儀璟眼中閃過一絲憐惜,然後便神色如常,拂袖往高臺走去。跟隨其後的公儀櫻淡淡的掃了公儀長鳶一眼,不做多言。

一切安排妥當,眾人在各自位置上坐好後,公儀璟俯視著圍場中央排列整齊的年輕子弟,他們共分八列,皆身騎駿馬,手握長弓,著統一服裝,只顏色不同。

宦官岑福在公儀璟的授意下,往前幾步,揚聲道:“此次狩獵範圍為密林以東,限時三炷香,戰利品總數最多的隊伍獲勝!”

語畢,揚旗擊鼓,年輕子弟們爭先恐後的策馬奔出圍場,朝東邊密林而去。

待塵煙消散,高臺之下,丹墀之上,開始載歌載舞。

底下的文臣女眷談笑風生,正在興頭上時,突聞一聲暴呵。

“混賬!”

眾人循聲看去,見一名綠衣男子惶恐不已的跪倒在公儀長鳶面前,懇求道:“長公主饒命!”

“來人!將其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求長公主饒命!”

待侍衛不顧綠衣男子的吶喊將其拖走後,公儀長鳶又揚手止住為她擦拭衣上酒漬的侍女,扭頭對公儀璟道:“皇兄,皇妹想下去換身衣服。”

公儀璟微微頷首:“去吧!”

公儀櫻看著公儀長鳶離去的背影,不禁有些疑惑。她剛才親眼所見,公儀長鳶故意伸腳絆倒了綠衣男子,這才導致綠衣男子撒了酒,弄臟了她的衣服。

這時,琴音響起,公儀櫻猛然收回視線,看向丹墀下方的屏風後面。

好久不見,我的涼介。

涼介專心的撫琴,並未註意到公儀櫻熱切的目光。

只看了短短數秒,公儀櫻便扭頭假意看向丹墀上的舞姬。只因為公儀璟就端坐在她的斜上方,她有所忌憚。

屏風後的光線較為暗淡,涼介仿佛置身於死氣沈沈的灰色地界。他長而密的睫毛在臉部投下一片陰翳,只餘光中瞥見的公儀櫻是靈動有彩色的,像一只蝶。

這只蝶過於驚艷,以致於四面八方都投來了覬覦的眼睛。

真想把那些眼睛剜掉啊~

“錚”的一聲,涼介彈錯了一根弦。

旁邊的樂師驚訝的看向涼介,見他不動聲色的接著往下彈,便又扭回頭。

等到整首曲子結束,涼介和樂師們緩緩退下,另一批樂師頂替上來。

公儀櫻沒有註意到涼介的離開,更沒有註意到旁人仰慕的目光,她繼續單手托腮,微抿著櫻唇目視虛空。

底下那些少女竟敢掀開簾幔明目張膽的觀看涼介,一想到這裏公儀櫻心裏就堵得慌。她知道涼介那種罕見的陰郁之美很吸引人,但她卻霸道的、蠻不講理的想占為己有。

“朕的寶貝女兒,你不開心嗎?”斜上方傳來公儀璟關懷的聲音。

公儀櫻回過神來,放下手臂端坐好後嬌聲道:“想是天氣太熱了,覺得有些燥呢。”

公儀璟道:“那櫻兒先下去休息吧,朕命人給你送些冰鎮的瓜果和甜湯過去。”

“謝謝父皇,兒臣告退。”公儀櫻起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

偏殿中,公儀長鳶已經換了一身黑色描金華服。上挑的墨眉,咄咄逼人的眼神,明艷的紅唇,讓這個女人既高傲又充滿危險性。

“長公主,人帶來了。”

侍衛將綠衣男子押了進來,迫使他跪倒在公儀長鳶面前後,便退到殿門口待命。

公儀長鳶端坐在案幾前,素手拿起一杯茶,放於唇間小抿一口,然後啟唇道:“夢澗,苦了你了。”

名叫夢澗的綠衣男子叩首一禮,然後挺直瘦弱的腰身,垂眸道:“不苦,奴可以為長公主做任何事。”

當初隨手撿來的孩子,如今已年滿二十,他溫順乖巧,生的比女子還柔美。偏生這樣一個人,願意為她苦練武藝,成為她的面首,她的暗衛。

公儀長鳶放下茶杯,用塗滿丹蔻的右手抵著下頜,目光瞥向他:“依計行事。”

“是!”夢澗又叩首一禮,這才起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人走後,公儀長鳶望著空空的茶杯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子硯,你看,一個奴才都能對本宮這樣好,為什麽你就不能呢?”

圍場中,自從公儀櫻走後,底下的年輕子弟多少有些興致缺缺。

恰在這時,丹墀上傳來叮鈴一聲,眾人紛紛擡頭去看。

只見十餘名穿著墨綠色寬袍大袖,戴著獠牙面具的男子從東南西北四角赤足蹦了出來,他們一手執著桃木劍,一手舉著金鈴,在丹墀上跳著奇怪的舞步。

“陛下,這是寒舞司特意編排的驅邪祈福之舞。”岑福在旁邊恭敬道。

公儀璟聽罷,擡手捋了捋下頜胡須,似乎十分滿意。

那些男子踩著節拍有規律的變換身形,且速度越來越快,疊影重重,宛如**鬼魅。

正當眾人被此舞所迷惑時,其中一男子突然抽身而處,劍指公儀璟。

事情發生的太快,旁邊的侍衛根本沒來的及反應。眼看桃木劍就要刺中時,公儀璟迅速掀翻案幾往後一躲。

男子被掀翻的案幾擾亂了視線,一劍刺空。

岑福趕緊上前護住癱坐在地的公儀璟,驚呼道:“護駕!來人護駕!”

聽見聲響,旁邊的侍衛迅速湧上來將男子團團圍住。

男子處驚不變,擡手於唇間一記口哨,隨即拔出腰間軟刀迎戰。

聽見哨聲,幾十個藏在暗處的蒙面人迅速現身,朝高臺上急速奔來。

臨近的侍衛趕緊上前與他們廝殺在一起。下面那些文臣女眷早已嚇得東躲西竄,亂作一團。

“陛下,往這邊走!”岑福扶起驚魂未定的公儀璟,帶他往人少的地方走。

先前那名行刺的男子見公儀璟要逃,迅速從袖中掏出兩枚飛鏢,旋轉身子揚手一揮。

飛鏢逆風疾行,尖端處泛著淩厲的光。

岑福無意中回頭,見到飛鏢對準公儀璟的後背襲來,頓時嚇破了膽。

“陛……陛下!”

話音未落,一箭破空而來,只聞“刺啦”一聲,兩枚飛鏢被利箭一串二擊落在地。

公儀璟聽到身後動靜,正要扭頭去看,目光卻中途定格在了右前方的位置:“明庭!”

圍場入口處,少年一身戎裝,逆光騎在馬上,地面的影子被拉的斜長。他保持著射箭的姿勢,下頜高昂,目光淩冽的直視前方,蜜色的薄唇似揚微揚。

“明庭再此,誰敢造次!”

清朗的少年音,卻帶著渾然天成的霸氣。

“撤!”

蒙面人接到命令,迅速扔下**,匆匆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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