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雨水滑下。

梁軍士卒有見過如此場景的，失聲高呼，山崩了！快跑！

軍馬哪裏見過此景，一個個接連驚了，失足亂竄，瞬時踢傷幾人。

趙珩未見過山崩，見此情景強自鎮定，身為一軍之主，越是這樣的時刻越不能亂，不覺間看向了袁湛。

袁湛已撐著坐起，渾身微微顫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道，小趙將軍，給我匹馬，我帶你們出去。

事宜從權，趙珩管不了那麽多，叫人牽了牧雲來。

馬見原主，人馬俱歡，袁湛原本連坐著都費力，上了牧雲卻似換了個人一般，呼哨數聲，縱馬沖向驚馬。

受驚的軍馬聽到呼哨，竟然真的漸漸平息了下來，跟著牧雲慢慢小跑著匯集在了一處。

趙珩看著他帶著一群馬慢慢馳近，一如當年他說小趙將軍，送你幾匹良駒之時。

而今袁湛笑道，跟上。

趙珩讓所有人能上馬的都上馬，扔掉所有輜重，瘦子三個人騎一匹，實在沒有馬的也要跟上馬群，所有人跟緊袁湛。

袁湛估算著山崩的情況，控制著馬群的行近速度，並不十分快，負重的軍馬和沒馬的步兵勉強追得上。

幾百人馬穿過兩旁不斷落下的泥土山石，向著山谷外奔去。

如此小半個時辰，最後一個人奔出了山谷口。

梁軍將士幾無傷亡，歡呼一片。

趙珩心中糾結，想要向袁湛道謝，卻見他一個不穩從馬上跌了下來，不省人事。

趙珩一度以為袁湛便要死在當場，心中茫茫，宛若天下空無一人。

軍醫卻感念袁湛救命之恩，拼了畢生所學悉心救治，十幾天過去，袁湛沒有醒，卻也沒有死。

趙珩有時亦想，這樣也挺好。

袁湛活著便是俘虜，今時不比往日，他再瞞不下來，等找到了梁軍中軍，他只能將他報上去，到時是殺是留，再由不得他。

與中軍走散的第二十七天上，終於有了消息，帶來消息的是陸拾伍。

趙珩久未見他，心中滿是感慨。

陸拾伍帶來了幾車糧草，也帶來口信，要趙珩原地整裝，待中軍行至此處，匯合南歸。

如此殘部不只一二，梁軍此次北伐，勞民傷財，耗時半年，無功而返。

趙珩心下郁郁，眾將士卻是歡欣鼓舞，可以回家了。

當晚梁軍紮營，趙珩行至軍醫之處，看著袁湛死屍一般，默默無言。

在鹿渾海的時候，趙珩問過袁湛，可汗南下，為何赫圖林部一定要出征？

袁湛道，若不出征，赫圖林部便沒了草場，整部的人只能餓死。

趙珩沈默了許久，又問，你為什麽不成家？

袁湛笑了，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趙珩聞言撐不住也笑了，有句話憋在心中很久，卻問不出口。

當日 你彈胡琴唱與我聽的歌，是什麽意思？

梁軍中軍愈來愈近，趙珩不知該盼著袁湛醒來還是就此死去。

袁湛卻醒了。

軍醫還當他是回光返照，嘆著氣叫趙珩去見他最後一面，趙珩等了半天，直等到袁湛再度睡去。

而後袁湛一日好似一日，軍醫不住感嘆神跡。

趙珩糾結了數日，終於拿著一個包袱再去見他。

趙珩漠然將包袱放在袁湛床頭，道，明日中軍即將來至此地，今晚戌時我將前去迎接，營中守衛森嚴，你莫惦記著能逃。

袁湛略有些錯愕，隨即醒悟，笑道，小趙將軍，我若是逃了，你又該如何？

趙珩紅著臉道，不用你管，說著拂袖而走。

袁湛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唱了起來。

趙珩猛地駐足，袁湛唱的是那日彈胡琴所唱之歌。

他聽了一會兒，咬著牙沒有回頭，大步離去。

趙珩沒有真的去迎接中軍，酉時半的時候，他叫著副將一起，騎著牧雲出了營，四周巡視過去一圈，不過戌時一刻。

趙珩算著時間，想著袁湛未必已經走了，下了馬緩緩踱回，盡力拖足時間。

臨近營門，卻聽營中一陣騷亂，趙珩一驚，上馬疾奔而回。

進了營門，只見趙珩營帳外圍了許多人，趙珩更驚，喝道，都幹什麽！

一眾士卒立時讓開一條路來，火光下營帳內一眼可見。

帳內站著一個人，背對著趙珩，地上一團黑影，像是個人形。

趙珩心中不知為何慌做一團，慢慢走近。站立之人聞聲回過身來，是陸拾伍。

陸拾伍道，軍主……我幫沈辛報了仇。

趙珩繼續前行，直到看清地上的人。

袁湛胸前插著一桿長槍，血流的滿地都是。

趙珩走到他身前，蹲下 身去，輕輕擦去他臉上濺上的血汙。

他瘦削的臉上仍帶著笑容。

陸拾伍慘然笑道，軍主，我來找你，看到他在這裏鬼鬼祟祟不知道做什麽，等看到他的長相，我立時就認出來了。是他，就是他，當日射瞎沈辛馬，害他落馬的就是他。

趙珩站起身來，僵硬地向陸拾伍點點頭，道，好，做得好，眼睛卻無法看向他。

陸拾伍忽然一跤坐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趙珩有些喘不過氣來，驀地瞥到帳中桌上有東西壓著一張什麽。

他一步步走過去，揀起來看。

卻是一塊粗絹，上面用行草寫著兩段非詩非文的話。

筆跡有些潦草，顯是匆忙寫就，字體卻頗為俊秀，趙珩平生所見文辭不多，這一份排得上前三。

他茫然念了兩遍，腦中仿佛劈過一道電光。

那是袁湛所唱的歌詞：

鴻雁啊，你可是來自遠方，

遠方的草場是否養著牛羊？

漂亮的姑娘騎在駿馬上，

可是在等待英俊的兒郎？

鴻雁啊，你可是飛向我的故鄉？

若你看到我愛的姑娘，請告訴她，

我的心已經乘上你的翅膀，

飛到了她的身旁。

—END—

完結啦！！！

19k，實際碼字時間一周不到，日均字數超過2k，lz自己很感動有木有T_T

對不起各位期待HE的……這個故事先天就是BE，這倆人國仇家恨不可能在一起-v-

沒轍……

順說，文中詩詞，除最後這一首，都是正經的南北朝之前的：p，最後這個是我以《鴻雁》那首歌為藍本瞎編的~啦啦啦~

《鴻雁》是首好歌！

如果姑娘們實在接受不了BE，我還有個腦洞給大家腦內補全：

另一平行時空的這兩位（現代人士，職業軍人）忽然穿越過來，一個穿到死人身上，另外一個穿到活人身上，用二十一世紀的軍事理論來帶著這群一千五百年前的殘兵繼續逃命，名字就叫《套馬桿》~

待我有空寫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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