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輝楞楞地看著眼前燈火輝煌的建築，從外觀上看，它就像一個小型的城堡，偏偏墻壁用的又是那種明亮的黃色，看上去少了幾分森然，多了幾分人氣。

“到了，酒量怎麽樣？”顧歸打開車門，鋥亮的皮鞋落地，就像敲打在韓景輝腦袋上似的，他一下子就懵了。

“還要喝酒？！”韓景輝呆了一下，隨即低頭嘟囔道，“酒量……尚可。”尚可以喝一瓶……啤酒。他也不想這樣的，可從爺爺第一次讓他喝酒，他就知道他這是一瓶倒的體質，就算是度數極低的果酒他都不能多碰。

顧歸興味地挑挑眉：“不能喝？”

“額，我可以喝一點點！”韓景輝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一點點是多少，最後還是頹廢地低頭，用拇指的指甲掐著小指肚，“一點點……”

算了，這時候還是保命要緊。面子什麽的，不要就不要了……

顧歸的臉上微微露出一點笑意，不過在韓景輝擡頭之前又隱藏了起來：“那就乖乖呆在我身邊，不要到處亂跑。”

韓景輝耳朵動了動，這似乎是他第二次聽顧歸說這句話了？

建築最顯眼的地方用絢爛的彩燈勾勒成萊凱斯汀大酒店這幾個字的模樣。韓景輝撇撇嘴，心裏腹誹這聽不懂的名字，還用全彩led燈，看上去挺高大上……

“楞著幹什麽，過來。”

“哦！”

萊凱斯汀酒店裏頭更是極盡奢華，這讓極少涉足此類地方的韓景輝看得目不暇接。

“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小姐滿臉笑容。

顧歸點頭，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一張卡：“帶我去這個包間。”

前臺小姐微微訝異，不過她畢竟在這裏已經呆了一兩年的時間，很快就收回臉上多餘的表情：“好的，這邊請。”

包間裏頭也是裝潢豪華，而當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在等著了。

“顧總，別來無恙。”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向顧歸伸出了手。

顧歸食指動了動，忍住心裏那點不適應，擡手虛握了一下對方的手。

“這位是？”

顧歸看都沒看韓景輝：“我弟弟。”

韓景輝：“……”什麽情況？

“哈哈，”中年男子回到座位上，他算是客，自然不會說出請坐這兩個字，“你弟弟也是一表人才啊。”接著轉頭對陪酒小姐說：“上菜。”

顧歸拉著韓景輝落座，幾不可查地點點頭：“原市長，您今天能來，我感到特別榮幸。”

原市長？韓景輝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中年男子，刀鋒般的眉毛和微微上吊的眼角，怎麽看怎麽熟悉。現在他是笑著的，可周身上位者的威嚴還是自然流露，這讓韓景輝不由自主地把打量的視線收了起來。

“哈哈，其實早就該跟顧總你聊一聊了，顧總能把那麽大的跨國公司轉回a市，想必對a市很有感情。”原市長的話聽起來特別親切。

“嗯，a市是我長大的地方。”顧歸不是多話的人，稍微寒暄幾句就打算進入正題。而原市長在官場混了那麽多年，顧歸輕微的表情變化根本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用眼神示意陪酒小姐替三人斟滿了酒：“菜都上來了，咱不如先幹一杯？”

來了！韓景輝警鈴大作，這可不是啤酒，是度數超過半百的白酒，要比他們存放在酒窖的益氣酒度數還高。這一杯下肚，他就別想回去了。

可事實證明，即便這一杯沒下肚，他還是回不去……

“原市長，我知道市中心下沈廣場led大屏幕顯示屏的位置很多人都在搶，我也不多要，十五秒鐘。”酒過三巡，顧歸終於把重點說了出來——實在是原市長勸酒能力太強，即便是在商場打拼三年的顧歸也招架不住。

原市長開懷一笑：“年輕人，獅子大開口可不好，一次循環十五秒鐘？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

韓景輝糾結地看著原市長，看這位的表情，似乎並不排斥顧歸的請求，可從對方的話裏，他又明晃晃地感覺到了拒絕……只能說當官的人，真讓人難猜。與此同時，他擔憂地替顧歸遞上一杯清水，酒他也不是不能喝，這麽多應酬都過來了，再醉一次又能怎樣？但是顧歸強硬地態度讓他心驚，同時心底又有點溫暖……

他什麽時候開始像女孩子一樣有那麽多小情緒了？韓景輝晃了晃腦袋，這不是重點，現在他最擔心顧歸回不去，為了替他擋酒，顧歸已經喝了不少。

“不知道原市長有沒有更近一步的打算？”顧歸似乎有點迷糊，說的話斷斷續續，但不會讓人聽不懂。

原市長臉色淡淡：“我已經快退休了，這把年紀早就沒有年輕時候的動力。”

顧歸輕笑：“炳燭之明，跟日中之光有什麽差別？原市長不用顧慮太多，我既然說得出，就做得到。”

“哦？”原市長眼神嚴肅了些許，“顧總不妨說說看？”

顧歸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在他看來，只要原市長稍微一動念頭，他的談判就成功了。他站起來，俯身在原市長耳邊耳語片刻。韓景輝看到，原市長一直沒有大波動的臉瞬間變色！

“只為了一個廣告位？顧總真是好手筆。這樣吧，如果你把證據都交給我，我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助你一臂之力。”原市長深吸幾口氣，稍稍平覆了動蕩的心境，才繼續說道：“包括幫你奪回顧家的產業。”

兩人相視而笑，活脫脫的狐貍樣讓一旁圍觀的韓景輝瞬間汗毛倒豎。對比這兩個人，他的確太嫩了……從他們的只言片語，韓景輝可以猜測他們一定在剛剛的交流之中達成了一個共識。顧歸手裏一定有原市長想要的東西，不過……顧歸要下沈廣場的顯示屏廣告位做什麽？jh公司的產品宣傳手段應該不缺吧？

“走吧。”交易初步達成，兩人喝起酒來更是兇猛，韓景輝只能坐在旁邊幹著急……

“顧老弟，嘿，你不錯！”原市長打了個酒嗝，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顧老弟，老哥哥跟你說一句交心話，這a市，馬上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唉，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要有顧老弟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顧歸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暈，不過他的表情還算正常：“原公子也很不錯，市長您大可放心。”

“唉，我要能放心就好了！那死小子天天跟老子唱反調，這不，最近還跟我說他不喜歡女人？呸，陰陽調和才是正理，真不知道他中了什麽邪！不行，我得找些女孩子給他看看，說不定就有看對眼的。”原市長看來真是為這件事情困擾了很久，一喝醉就逮住人大吐苦水。

顧歸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想開一點，性向不是那麽容易改掉的。”

“顧總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

“……走吧，原市長這個樣子肯定不能開車了，我會讓我的副總把您送回去。勞煩您在這多等一會兒。”說完，他就拉住韓景輝的手，帶著人往外走。

……

韓景輝一臉無奈地把顧歸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任誰也不會想到臉上一本正經的人，其實已經醉成一灘爛泥了吧？

“找秘書把市長送回家，怎麽也不記得囑咐一句把自己也送回去啊？酒店一晚上這麽貴，非要住……”韓景輝的思緒不禁跑到半個小時前，顧歸拉著他到前臺開房，那前臺小姐詭異的眼神，看得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萊凱斯汀酒店有供人過夜的房間，只不過一個晚上的住宿費……實在高得驚人。

等他好不容易把顧歸扶進房間，這廝就直接吐了出來！

韓景輝捏著兩個人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從顧歸口中吐出來的汙穢。好在酒店設施完備，他用手感受了一下，確認衣服裏面沒有什麽東西了，才把兩人的外套放到洗衣機裏。

不過聽說有些高檔的衣服要幹洗？韓景輝皺了皺眉，算了，哪有功夫管這些，內衣胸口上，有一些汙穢滲透了進來，這時候什麽也比不上洗一個澡來得重要！

韓景輝正要放水，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打開了水閘，就轉身去看顧歸。

客廳的沙發上，顧歸皺著眉躺著，不知怎麽的，韓景輝居然覺得這時候的顧歸有點脆弱。卸下了那些防備，靜靜躺在沙發上的他，內衣半敞著，臉龐是不可思議的柔和，這一下居然讓韓景輝看呆了。

韓景輝眨了眨眼，兀自把那種奇怪的感覺壓了下去。他找了一塊一次性毛巾，沾了點熱水，小心翼翼地替顧歸擦臉。睡夢中的顧歸似乎感覺到了不舒服，睫毛動了動。

“嘖，內衣也臟了啊！”韓景輝大皺眉頭，他總不能就這麽把臟東西放著不管吧？一個晚上足夠它發黴發臭了。

“看在你幫我擋酒的份上……”說起來，也是顧歸讓他來的，這樣想著，他又心安理得了起來，“等我洗完澡就幫你擦一擦。”

韓景輝正要起身，手腕卻被一個大力扣住了。

“別走。”顧歸沈聲道。

韓景輝耳朵動了動，半蹲了下來：“等我一會兒，馬上回來。”說完就要掙開顧歸的禁錮。

不料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不少，韓景輝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可他偏偏又不能不管顧歸，只好耐心道：“松開，我去洗澡，等下就回來。”

“別走。”顧歸再次說道，口氣卻強硬了很多。他另一只手長臂一伸，用了七分力道，就把韓景輝帶到了自己懷裏。

顧歸輕輕嗅了嗅韓景輝的頭發，眼睛半瞇著，像極了慵懶的虎在確認自己的獵物。

而他下一個動作，卻讓韓景輝渾身毛都炸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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