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淅淅瀝瀝的雨如絲如縷，仿佛要滲進人的心裏。

層巒疊嶂，水色朦朧。五點，晨霧還未開，陰冷的風恣意流浪，罕有人至的山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極了有人在低聲哭泣。

韓爺爺葬在這裏。

他只願落葉歸根。

“爺爺，估計你又要說我了，燒紙破壞環境，點火汙染森林，得，我給您燒點金嗓子喉片，想說啥說啥，我都聽。”韓景輝從包裏掏出一沓紙錢，火光照亮了墓碑。

“還說想出去走走，最後又非得回來，折騰來折騰去，狠心把我一個人丟下，枉我還怕你在那頭缺錢花。”

漫天的黑色殘片，盤旋盤旋，又落在了地上。

韓景輝揉了揉跪得發麻的膝蓋，拾起搭在大松樹旁的掃帚，連帶一些斷掉的小樹枝也掃做一堆。

“吼！”老虎齜了齜牙，慢悠悠踱到韓景輝身邊，舔了舔他的手。

韓景輝蹲下，撓撓老虎的下巴：“虎兄，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爺爺，想要什麽記得托夢給我，好久不見，怪想的。對了，小表弟都上高中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百合花，說它是植物的生殖器，看著隔應，不過這花啊，是昨天一個小姑娘送的，我感覺挺有意義就給你帶來了。她媽媽得了胃癌，那天跟她一起在街上賣花，她媽媽突然胃病突發，正巧被我看見了。”韓景輝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把水果擺好。

“爺爺，你不知道當時情況多危急，還好我直接替她媽媽做了針灸不然她媽媽性命堪憂。可是治療胃癌的藥物還在研發，不然好好調養，她媽媽說不定還能痊愈。我真笨，要是你在就好了，每次你都能迅速找出問題所在，是啊，要是你在就好了……”

“真是任性，又不是不讓你休息，怎麽就撒手不幹了呢……”說著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韓景輝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抿了抿唇，強迫自己把嘴唇上調，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對不起，沒忍住，哈哈其實我是裝的，被我嚇到了吧！”韓景輝轉過身，平息了一下心情，再把朱筆拿出來，“爺爺，我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前不久杜淑蘭結婚了，那丫頭還可惜沒收到你的祝福，你說她是不是矯情，有人要她她就偷著笑吧！”

“說了這麽多，太陽都這麽大了。”他一邊描繪墓碑上的字，一邊說，“我也該回去了，公司還有一大堆事呢。”

韓景輝摸了摸墓碑，然後揉了揉老虎的頭，轉身離開了。

在他離開之後，不遠處的大樹後頭走出來一個人。

男人西裝筆挺，眉眼之間有些上位者的威嚴，此時卻染上了心疼。

“爺爺，我來看你了。”西裝男子竟然在韓景輝跪過的地方屈膝跪下。

“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可我還是來了。小輝沒有在您面前提到我，我能理解，他怕您不開心。您一直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也能理解，您希望小輝將來兒孫滿堂，老有所依。”

顧歸臉上表情堅定：“爺爺，我只求你信我一次，我會給小輝幸福，我會一輩子疼他照顧他，愛他守護他。不過你可不要跟小輝說，他臉皮薄，知道了該害羞了。”

顧歸眼裏是化不開的柔情，他從西裝口袋裏取出幾張照片：“這是我跟他的回憶，我們的相愛一周年，還有我給他的生日禮物，還有我們一起旅游，一起去游樂園……不過都是覆印的，底片我得收藏起來，不能隨便燒給你。”

打火機火光一閃，照片化成了灰燼。

“你看，我們這麽恩愛，你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吧？”

“下一次，我給你多燒幾張。”顧歸忌憚地看了一眼神色不善的老虎，繼續說了下去。

“爺爺，這座山已經永遠屬於小輝了，雖然他整天侍弄草藥都沒時間跟我在一起，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很滿足。”

“我會陪著他，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事，走了。”顧歸淺笑，走之前還給韓爺爺鞠了一個躬。

細雨沾濕人的發。

不動聲色的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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