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我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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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帝光中學的校園裏十分安靜,偶爾有晚回家的學生,稀稀落落地走出校門,笑聲與交談聲如同被時光凝結,越來越遙遠,與天上的星辰一起閃爍成達不到的彼岸。

青峰一直記得,當年就是在這樣的夜晚,他第一次遇到了在體育館練球的阿哲。當別人帶著慌張的神色告訴他,“體育館鬧鬼,晚上一直會有籃球的聲音但是沒有人影呢”,他只是不羈地笑,“喲,會打籃球的鬼,我倒是想見識一下。不過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啊。”

可是鬼使神差般,他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到了體育館。而站在他眼前的,不是會打籃球的鬼,而是一個存在感低到讓他驚訝的少年——他甚至因為一開始沒看到他而被狠狠嚇了一跳,抱住頭蹲在地上顫抖著叫媽媽。

“青峰君?”少年溫潤而柔軟的聲線從背後傳來,讓他的恐懼稍稍消退了一些。

“啊……你你你認識我?”青峰驚訝地問,但是他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消退,奇怪的反應讓他看起來有些笨拙,全然沒有了奇跡王牌的氣勢。

“第一年就進一軍的青峰大輝。”少年略微彎起的嘴角與澄澈的眼神仿佛一陣春風,吹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那一刻,他不是狠戾的王牌,他不是無力的三軍隊員,他們只不過是彼此生命裏令人驚喜的意外。

從那一刻起,他們相遇,相知。最初的光與影,就這樣安靜地交融在一起,迸射出讓整個日本中學籃球界為之震驚的力量。叫黑子哲也的少年安靜,溫和,時不時呆萌的屬性讓青峰大輝從心底感覺快樂與溫暖起來。他喜歡與他碰拳時的感覺,仿佛自己的光芒像太陽一樣,讓影子也變得強大而無法忽視起來。那些已經過去的事,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他僅存的理智,他的心裏只剩下一片繾綣著不願離去的溫柔。

但是,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所有的錯,都是因為自己而起吧……如果不是自大地說什麽“打敗我的人只有我自己”,大家也不會變的分崩離析,阿哲就會永遠地在自己身後,心甘情願地做自己的影子。不得不承認,火神的光芒對於他來說,的確是弱了些,但是當阿哲站在他身後的時候,兩個人的姿態竟然強大到讓他的雙眼都微微刺痛。

帝光的體育館裏一片漆黑。只有星辰與月亮的光芒透過天窗投射下來,照射著站立在原地,不願離去的青峰大輝。

“三年了啊,阿哲。”青峰苦笑著自言自語,“這體育館,真的是和當初一模一樣呢……”

只是,你不會再在這裏練球了。我也沒有資格,再說什麽“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上場”的話——那些我最珍惜的日子,真的徹徹底底過去了啊。

青峰大輝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阿哲曾經站過的地方,低下頭,準備離去。突然,他的腳步如同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他呆楞楞地望著體育館門口的方向——站在那裏的,竟然是氣喘籲籲的阿哲。夜幕在他的身後溫柔地展開,那一刻,他如同天上的星辰一樣,發著淡卻美麗的光。

“我聽大家說你失蹤了,就猜想你會在這裏。”少年解釋著,慢慢地走近青峰。他的呼吸清晰可聞,身上是那股熟悉的、清淡的香味——是青峰曾經最熟悉的味道。這讓他恍然失了神,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於是他顫巍巍地伸出手。黑子沒有躲,只是悲傷地看著他,任憑他的手,輕輕地撫上少年白皙的臉頰。

“阿哲……真的是你……”青峰恍惚地說。

“是我,青峰君。”黑子握住青峰的手,真摯地說,“之前讓你擔心了,抱歉。”

青峰聽到這句話突然清醒了起來。他猛地掙脫黑子握著他的手,憤怒地說,“為什麽不去訓練。”

“……”

“為什麽要逃避我們?為什麽要逃避我?”

“……”

“為什麽你什麽事都只和火神那家夥說!”青峰緩緩地逼近黑子。黑子顯得有些局促,在青峰巨大的身軀的壓迫下,一步一步往後退著,最終靠到了墻上。青峰趁機狠狠抓住他的肩膀,“你說啊!”

“那個……”黑子臉上露出了痛苦地表情,青峰的力氣太大,肩上傳來的劇痛讓他難以完整地說出一句話。於是,他艱難地掙紮,“青峰君……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不能。”青峰幹脆地拒絕道。

好不容易抓到你,我怎麽可能就這麽放開你啊。青峰心想。

不過阿哲這家夥真的好像一個女孩子……皮膚白就不說了,連肩膀都是這麽纖細,骨架小到好像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來呢。青峰突然湧現出一種惡作劇的念頭,他將臉慢慢湊近眼前的人——果然,阿哲像一個害羞的女孩一樣,把頭不自然地扭到一邊。

“青峰君……你這樣別人會誤會的……”黑子有些生氣地推了推青峰的胸膛,只是他的力氣太小了,怎麽也推不開壯實的青峰。

“誤會?”青峰嘴角勾起危險的笑容,“怎麽個誤會法?”

“會覺得青峰君……很不正常……而且很輕薄。”黑子的臉漲紅了,他似乎感覺自己從未了解過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他的思想,他的舉動,在這個夜晚顯得如此暧昧,讓自己那顆本就慌亂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我是什麽樣子的人,阿哲你會不知道?”青峰的聲線在此時尤其低沈性感,他溫熱的鼻息噴在黑子的脖頸處,敏感的皮膚覺得一陣酥癢。黑子低下了頭,臉幾乎要埋在青峰的胸膛裏,“青峰君……請你放手……我們這樣真的好奇怪……”

“你啊。”青峰嘆了一口氣,緩緩松開了緊抓住黑子肩頭的手。黑子松了一口氣,剛打算和青峰說些正經的話,卻聽到對方湊到他耳邊,輕輕地說:

“笨蛋。我一直喜歡你,你知不知道啊。”

“誒——”黑子瞪大了雙眼。他本來想說的話,都被青峰柔軟的嘴唇堵住了。

夜色忽然傾倒下來,漫天的星辰倒印在歲月的溝壑裏,蕩漾出了令人心醉的溫柔。黑暗中緊緊擁抱的兩具身體,在那一剎那變成了美麗的神話。

“吶……我們走吧。”桃井在體育館的門外,輕輕地揮了揮手。五顏六色頭發的眾人,從門框的邊緣悄悄往後退,直到走出了一二百米才敢放開自己的步子,順便吐出那口憋了好久的氣。

事實就是這麽殘忍——忘我接吻的青峰與黑子,全然沒有註意到體育館門口,奇跡眾人與火神的腦袋一個疊著一個,齊刷刷地占滿了體育館大門的左邊。

本來黑子是與他們一起來帝光的,可是大家說要分開找青峰,幾個人就在校門口分散了開來。黑子率先到了體育館,第一個找到青峰。可是別人也不是傻的,在找遍了校園的其他地方後,他們意識到了青峰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體育館。於是大家不約而同在體育館門前又聚在一起。但他們剛想踏進去,就發現黑子和青峰正以暧昧的姿勢靠在墻上。

“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告白了?”黃瀨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抑制不住語氣中的震驚。

“大概……”綠間的“是”字還沒出來,青峰就霸道地吻住了黑子——眾人的下巴同時“哐啷當”掉在了地上。

“看……看不出來啊……青峰這家夥……”火神目瞪口呆。

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奇跡的眾人,眾人從他口中套出了黑子不願訓練以及疏遠他們的理由之後,他又被眾人騙到帝光,踏上了尋找青峰的征途。

嘛,不過,黑子那家夥對青峰的感情是顯而易見的,要不然,他就不會壓抑住自己的痛苦,也不想讓青峰知道事實的真相。作為他的現任“光”和最知心的朋友,幫他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也是應該的。

“唉,果然,情人還是舊的好啊……”火神裝成憂傷地樣子,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黑子那家夥終於敢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真棒啊。

體育館的夜依舊靜謐而美好。青峰與黑子兩人互相依偎著,坐在擺在墻角的墊子上。

“青峰君……”與青峰接過吻後,黑子的聲音顯得更小了,“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了。”青峰無奈地摸了摸身旁少年的頭,“阿哲,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

黑子忽然揚起頭來,他直直地望向青峰滿是寵溺微笑的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他湊近青峰的臉頰,輕輕地在上面印下一個吻,“我好高興。因為我也喜歡青峰君。”

真的像在做夢一樣啊。青峰想。

不過幸福歸幸福,有些事還是得問問清楚。於是青峰將黑子的身體扳正,迫使他的眼神與自己對上,然後嚴肅地問:“現在可以回答我了吧?之前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

黑子猶豫了一會,最終下定決心一般,閉上了雙眼,“醫生說我可能不能再打球了。”

自從Winter cup結束後,黑子就總會感覺手臂處傳來陣陣酸痛。一開始,他以為那只是普通的肌肉酸痛,過幾天就好了,便也沒放在心上。可是一個月過去了,疼痛不僅沒有減緩,反而愈演愈烈,他甚至會在晚上被劇烈的疼痛驚醒。他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趕忙去醫院檢查,卻被告知這劇痛,是長期用力過度引起的,已經傷及了神經,甚至導致了一小片區域的肌肉壞死。

他想到了自己的加速傳球——那種毀滅式的用力方法,大概是導致癥狀的元兇吧。他焦急地問醫生有什麽辦法醫治,醫生卻回答說,這種情況沒有辦法通過手術快速醫治,只能通過針灸推拿活血等方法慢慢改善。

但,那終究只是“改善”——能不能徹底的治愈,醫生則表示沒有把握。並且治療期間,他不能再讓手臂用力,不然只會加重癥狀。這樣一來,別說是傳球,就連運球,他都沒辦法做到。

“所以你就要疏遠我們?就為了這麽一點小事?”青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不是小事。”黑子認真地看著他,“我很喜歡籃球,如果不能打球就會很痛苦。我知道你們也都很喜歡籃球,都希望大家重歸於好之後,能夠作為一個完整的球隊再一次踏上球場。”

“可是,我已經沒用了啊。”黑子難過地低下頭,語氣裏是滿滿的失落,“我再也不能作為帝光的一員出場了,也再也不能做青峰君你的影子了。你們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對我很失望的。”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青峰的一頓臭罵。但是過了很久,青峰仍然沒有任何動作。他疑惑地睜開雙眼,等來的卻是青峰無可奈何地嘆息聲。

“傻瓜阿哲。”青峰揉了揉黑子柔軟的發絲,“就算你不能打球了又有什麽關系。我們依舊可以在一起啊——我這輩子只認你做我的影子,別人不管多厲害,我都不要。”

“青峰君……”

“哦還有一件事。”青峰忽然板起了臉,“你最好解釋清楚,你和火神那家夥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和他這麽親昵,而且什麽事都只讓他一個人知道?”

黑子“撲哧”一聲笑了。

“你在吃醋嗎青峰君。”黑子在青峰的瞪眼下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努力擺出一副正經臉,“我們就是單純的隊友關系啊——他負責進攻,我負責輔助,我們兩個組合在一起能讓誠凜更強大,僅此而已。不過火神君是個很好的人,我們又是同班,聯系起來方便。我的心事總是要有一個人分擔的,那個人想來想去還是火神君比較適合吧。”

青峰悶悶地“噢”了一聲,賭氣一樣抱住黑子又軟又細的腰。兩人相對無言,只是感受著彼此的溫存,以及各自心底快要洋溢出來的幸福。

“阿哲,你只是暫時不能打球吧,又不是一輩子不能打。”青峰忽然眉飛色舞起來。他微笑著,這個一向大條的男孩,從來沒像今夜這麽感性過,“我一直等,一定會等到你再次和我一起上場的那天的。”

“可是青峰君……萬一我真的,一輩子不能打球了,該怎麽辦?”黑子撇了撇嘴,一回到這個話題,他還是顯得有些失落。

“那我們就做別的事。”青峰吻了吻他的側臉,“一輩子這麽長,和你在一起,總會發現比籃球更有意思的事情啊。”

黑子突然釋然了。他緊緊地摟住青峰的肩,把頭埋在愛人的胸膛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笑著,“嗯。”

窗外的夜色依舊溫柔如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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