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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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邊回憶大三邏輯課的內容,越說越來勁。她平時也不這樣,只不過面對這個劇名,她實在覺得太別扭了,非得理出個頭緒才安心。

曾遐則覺得自己的老妹太可怕,竟連一個劇名都不放過。她悄悄背好背包,退出房間。

“首先,把‘可能’和‘不會’提前,變為:可能——不會——我愛你。”曾邇想了想,掏出一支筆,“然後,把這句話用邏輯符號轉寫出來。”

當她把這句話轉化為標準的邏輯形式之後,腦子突然卡殼了。她糾結地抓了抓頭發,怎麽想都想不出來接下來的步驟。

“模態命題的對當關系你還記得嗎?那張關系圖是怎麽畫的?”曾邇沒辦法,只好求助曾遐。但過了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這才發現,老姐早已溜之大吉。

這麽早就去學校?曾邇納悶起來,隨即又釋然,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曾遐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差這一次了。

雪落在生物樓的屋頂上,為整棟樓籠上一層純色的細沙,一切顯得寒冷而靜謐。

而樓內,人來人往,喧鬧聲被緊閉的玻璃窗封鎖在室內。

“你聽說了沒有?”一個女生捧著書站在走廊上,拉住一個擦身而過的熟人。周遭旺盛的人氣驅散了不少寒意。

“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沒聽說。”同伴嘆氣,“還真是沒想到……”

二樓辦公室內,範澄扉忙得四腳朝天,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她整理著鐘振閔負責的項目資料,顧不上一旁響個不停的電話。

她手中的筆不曾停過,恨不得多長幾只手來。刺耳的鈴聲攪得她心煩意亂,擡頭瞥見雷亦清從門口經過,便將他喊進來,替自己接電話。

“找賀老師的。”雷亦清握住話筒,沖範澄扉說。

“他去生物樓新樓了,直接打他手機。”範澄扉頭也不擡地說。

雷亦清轉述完她的話,又道:“那人說賀老師的手機占線。”

“那就讓他等會兒再打!”範澄扉近乎咆哮,真想伸手把電話線拔掉。自從鐘振閔出事以來,樓裏的事就沒停過。辦公室的幾部電話更是成了熱線,各種慰問、各種詢問。

雷亦清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回了話。本想問問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但看到範澄扉抓狂的神情,他還是乖乖閉上了嘴,掛機後便迅速撤出辦公室。

“你撞鬼了?臉色這麽差。”

曾遐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把他嚇了一大跳。

“你才撞鬼呢。”雷亦清白了她一眼,“這不是最近事多嘛!誰讓鐘教授這麽倒黴,竟然在德國出車禍了。”

聽到他說起鐘振閔,曾遐一楞,感嘆最近確實事多。

上周,鐘振閔和其他幾個外國教授坐車前往柏林市郊的一家會議中心參加學術報告會,回程途中突遭車禍。八車連環相撞,坐在鐘振閔身邊的助手當場遇難,而鐘振閔自己則由於猛烈撞擊導致嚴重的顱腦損傷,至今昏迷不醒。

鐘振閔一出事,生物系就亂了,系裏幾個大項目都掌握在他手裏。當然,更令大家淩亂的是他和周凜的關系。直到車禍發生的消息傳來,大家才知道原來這兩人是父子。一時間議論紛紛。

“今早系裏的家屬都已經趕去德國了,他怎麽還沒動靜?”雷亦清說著,指指樓下。

曾遐知道他指的是周凜,聳聳肩,並未作聲。

“聽說賀老大打算找他談次話。”雷亦清自言自語起來。

“說服他去德國照顧鐘教授?”曾遐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不只是這樣。”雷亦清想了想,“也許還想讓他接手教授在那裏的研究項目,據說那個項目至少還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完成。”

周凜要是答應了,他這一走,也許就是整整一年。

一年!曾遐錯愕地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忽然覺得有股冷風灌進身體,吹垮她所有防線。

她曾經不願面對的,在此刻,終於只能勇敢面對。她對周凜,早已產生太多意味不明的情愫。這種所謂的意味不明,太淡,又太繾綣。平日裏看不見摸不著,等到連根拔起時卻血流成河。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空虛得想哭,仿佛這尷尬的一年,瞬間在她心裏挖出了個深坑。

她曾告誡過自己許多次,他是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人。可恰恰就是這個與她“毫不相幹”的人,輕易地影響了她的喜怒哀樂。

她多希望他不要走那麽久,可她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她並沒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只希望來年開春還能再見到他。

盡管她和他幾乎沒有交集,但只要他在,她就覺得自己日覆一日奔波在教室實驗室之間是有意義的。只要他在這裏,在這棟樓裏,在這座城市裏,即使他們相隔再遠,都至少沒有時差。

她只需要知道他在。

“還真是世事無常。”雷亦清無心的一句話道出曾遐的心聲,但很快,他便換了種歡快的語調對她說,“最近這麽多倒黴事,希望沒有影響到你。”

曾遐回過神來:“你是說我?”她指指自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啊,你不是報名參加了隔壁A大組織的高校學生影像節嗎?後天就要展映了吧。”雷亦清說著,似乎有要去觀摩一下的意思。

“你是怎麽知道的?”曾遐慌忙道。本來只是自己偷偷去報名,現在居然被雷亦清這個大嘴巴知道了,她當然慌張。

“我們八卦社在A大可是有分社的,有什麽消息不知道。”雷亦清自豪地說,拍了拍曾遐,“雖然業餘的不一定拼得過專業的,但還是那句話——加油!”

曾遐下意識地點點頭,心臟因為“加油”二字逐漸回溫。

就在剛才,她做了個決定。有些話,必須要說出來。不管周凜聽不聽得到,都必須說出來。

“謝謝。”她感激地望了眼雷亦清,迫不及待往樓下走。她決定將想說的全都放進短片,這不是表白,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這個交代,與任何人都無關。

她想著,深吸一口氣,好像又蓄滿了力量。現在唯一讓她著急的是,短片如果要修改,之前的成品就作廢了。她必須抓緊時間,重做一份。

“你去哪裏?等會兒還有課啊。”雷亦清一時沒搞清楚狀況,好心提醒。

“我有事,不去上課了!”曾遐奔下樓,只剩聲音回蕩在走廊上。

10 謝天謝地我愛你(二)

接到顧暝的電話說他要來趟學校,盧秉一覺得十分意外。她可不相信才過了這麽幾天,他就能出院了。

直到見到顧暝,盧秉一終於有了答案。

他們坐在一間空教室裏,相顧無言。

盧秉一將空調的溫度調高,倒了兩杯熱水放在課桌上。忍了沒幾秒,她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直到有經過的學生朝裏張望,她才有所收斂。

顧暝則全程無表情,一副“你不笑完就別指望我開口”的樣子。

“你,你竟然有舞臺恐懼癥。”盧秉一揉揉肚子,喘順了氣,這個連刀子都不怕的人民英雄,竟然怕觀眾,“難怪你那支小樂隊從沒在人前表演過!”

顧暝望著她,不禁悲從中來。他拖著病體冒著嚴寒跑到E大來求助,不想卻只得到她的嘲笑。

“笑夠了沒,這個忙你到底幫不幫?”他忍無可忍,拍了拍桌子。

盧秉一這才想起他找她的正事。顧暝因為勇鬥歹徒成了全城的英雄,組織上為了弘揚他的精神,決定舉辦一場事跡報告會。作為主角的顧暝,當然是要發言的。可問題就在於,他根本無法面對那麽多人。一看到烏壓壓的觀眾,他便會產生一種不適感,輕則呼吸急促、大腦空白,重則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知道自己要作報告,顧暝便焦慮不已,連覺都睡不安穩。萬般無奈之下,他想到了求助盧秉一,好歹她也是個老師,天天和講臺打交道,總有辦法克服這個問題。

“幫,當然幫啦!”盧秉一正經起來,顧暝既然肯把這麽嚴肅的秘密告訴她,她當然得全力相助了,“你先把這間教室當成報告廳,演練一遍給我看。”

總算有老師該有的樣子了,顧暝嘆了口氣。但面對她一個人,他當然不緊張,要人多才會有反應嘛。他擺擺手,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

“那你就想象這裏全是人。”盧秉一起身,繞了一圈,最終很沒形象地坐在講臺上,“其實不管有沒有人,都不重要,你只要關註自己所要表達的東西就可以了。”

“可我不會表達……”

“怎麽可能!”盧秉一敲敲講臺,“這樣吧,你把事發經過講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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