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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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小學時候的伎倆,你都這把年紀了還用。”杜康回敬他。

周凜難得吃癟,黑臉“哼”了一聲,但沒堅持多久,又笑了出來。

是啊,確實幼稚,兩個人都是,從小幼稚到現在。一個幼稚到以為把酒瓶都扔掉,他爸就不會再酗酒;另一個幼稚到以為把離婚協議書藏好,父母就可以不分開。

“喏,給你!”杜康也笑了起來,將袋子裏的零食倒出來,扔給周凜。

“我要吃西瓜味的。”周凜端詳著泡泡糖,一臉無賴地說。

杜康撇撇嘴,抓起一把泡泡糖塞進他手裏:“要求真多,你自己挑吧。”說完,他便再也不管那些吃的了,而是興致勃勃巡視這間實驗室。

“當年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嗎?”周凜嚼著糖果,試圖吹出一個大泡泡。小學畢業之後,杜康隨母親遷往鄰市,他們就很少相見了。

“這不是陪我老婆回來參加個研討會嘛。”杜康坐定,翹著腳翻看桌上的一沓照片。

“看不出來你倒是個模範丈夫。”

“那當然。”杜康搭著周凜的肩,得意道,“看咱們這兩個大好青年,誰能想到我們童年都受過心理創傷。”

周凜掙脫杜康的魔爪:“受過心理創傷的是你,不是‘我們’。”

“好好好,是我。”杜康敷衍道,心想誰讓自己攤上一個又酗酒又家暴的爹,他繼續翻著照片,忽然抽出一張合影,“阿姨回來了?”

周凜這才發現自己印的照片全在杜康手裏,他起身奪回:“我媽回來就待了兩天,又走了。”他不知道她下一站要去哪兒,作為一名資深的地理雜志攝影師,奔波是常有的事,好在他早已習慣母親的這種生活節奏。

“那你爸呢?”杜康依稀記得鐘振閔也在E大生物系。

話音剛落,實驗室詭異的寂靜。

經常有人在周凜面前提到鐘振閔,但很少有人會用到“你爸”這個稱呼。

周凜看了杜康一眼,面無表情道:“老家夥這在德國。”說完,他吐掉之前的泡泡糖,換了一個口味繼續嚼。

杜康挑挑眉,早知道就不提鐘振閔了。當年他為了個女學生執意跟周凜他媽離了婚,從那之後,周凜就沒再認過他。

那一頭,周凜好不容易吹出的一個大泡泡,可一用力,又吹破了,他撇撇嘴,將話題拋回杜康那裏。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沒見到你之前,我還以為你會繼承你爸的‘優良傳統’對老婆動手的。”周凜肆無忌憚地說。互捅刀子是他和杜康交流感情的最好方式。

“是我老婆對我動手好吧。不管開不開心,她都喜歡打我。論文寫不出,打!長細紋了,打!就算刮刮樂中獎,一高興,也要打!”杜康可憐兮兮地說,差點就要脫衣服展示一下自己的傷痕了,“倒是你,當心有樣學樣,學鐘振閔……”

“泡女學生”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實驗室的燈忽然閃了兩下。

周凜向上瞥了一眼,收斂自己的表情。

“不會的。”他打斷杜康的話,一字一句,說得那樣堅決,仿佛是在自我確定些什麽,而心中卻有些酸澀,“絕對不會的。”

時間制造出許多矛盾,卻也解開不少困局。

小時候,盧秉一總希望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不再依靠父母了。但此時此刻,被父親笑著逐出病房時,她才發現,自己有多離不開他們。

而正是父親放手前的一番話,給她打了不少氣。人生苦短,應該正視自己的心。她不願委曲求全,更不想害人害己。

她抓起袋子走出病房,確定自己已經做好和遲立哲談分手的準備了。

樓下響起的喧鬧聲將盧秉一拉回到現實中來,她還沒走下樓,便看到一群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她靠著墻壁站了一會兒,心想那些記者要是敢上樓,她就立馬報警。

老天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決心,人聲越來越微弱。她走到樓梯口,張望一番,發現記者竟然都撤走了。

她還來不及思考個中緣由,又見兩個警察從一樓某間病房走出來。

“那小子還真是因禍得福,受了次傷倒有VIP病房住。”其中一個說著,往大門口走。

“人家現在可是人民英雄,當然得給他安排個VIP了。你要是羨慕他,也被歹徒捅個十刀八刀,立馬就給你安排一間。”另一個揶揄道。

誰這麽倒黴?盧秉一走在他們後面,聽到“十刀八刀”,不禁皺眉,真替那個素未謀面的英雄捏把汗。

之前說話的那個警察嘆了口氣:“也是,顧暝還真豁得出去。”說完,便和同事一起走出B區。

盧秉一也走到門前,自動門感應到她的存在,無聲打開,但她卻沒有行動。

顧暝?

他被捅了?

她睜大眼,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慌忙轉身,回到樓道裏。

問了護士,盧秉一悄悄來到顧暝的病房。

寬闊的病房裏早被各式水果花籃塞滿,顧暝背對門躺著閉目養神,聽到有動靜,他不情願地動了動。翻過身,看到是盧秉一,他一楞。

盧秉一倒是熟門熟路地坐了下來:“怎麽,不認識我了?”

“不是。”顧暝的嘴唇有些慘白,他揉揉腦袋,“我還以為記者又殺回來了。”

聽到這句抱怨,盧秉一笑了,這麽多天來第一次笑得那麽開懷——終於有人和她同仇敵愾了。

“餵餵,你淑女點啊。”顧暝被她的笑嚇了一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還沒笑多久,他就捂著肚子哼哼起來。

“你怎麽了?”盧秉一連忙起身,查看顧暝的情況。進來之前護士告訴她,周凜前幾天為了保護一對母子和兩位老人,勇鬥歹徒,結果被捅了好幾刀,送來醫院時,腸子都流出來了。

這麽大的新聞,盧秉一卻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後來一想才明白,前幾天自己正為父親的事忙得焦頭爛額,連電視都沒顧得上看。

顧暝指指腹部,憋出三個字:“笑裂了。”盧秉一聞言,伸手想撩開他的被子看看傷勢,但被他擋了回去。

他拉住被子,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作嫌棄狀:“去,男女授受不親知不知道。”

被顧暝這麽一說,盧秉一更想笑了,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顧暝變得熟稔起來,她了解他的職業,他知道她的家世。他們並沒有因為那些不同而變得疏離,反而因此更加懂得對方。於是,聊生活聊感慨,甚至互開玩笑也就成了一件很平常很自然的事。

逐漸平靜之後,兩人聊起了各自近況。

但與其說“各自”,倒不如說是盧秉一的獨角戲,從研討會到父親入院,再到她決定分手,盧秉一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講了出來。她忍的夠久了,需要找個出口發洩一下。

“分手?”顧暝驚訝道,“那醫生不是挺好的,你分什麽手?”

“好是好啊,可……”盧秉一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可自己要的並不是好。她努力過,努力地接受,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對於遲立哲那個好人,她只能說句對不起。

“有個故事,你想聽嗎?”盧秉一將視線投向窗外,話卻是對著顧暝說的。她本沒有打算公開自己的秘密,但在她的直覺中,他實在是個合適的聽眾。

他總是擁有一股令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09 你看不見(四)

病房內暖黃色的燈亮著,若有若無的藥水味飄散在空氣中,盧秉一平靜地訴說著那個長達十年的故事,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陣痛逸出,等待被治愈。

顧暝靜靜聽著,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嗯”一聲。故事講完,他沈默良久,忽然說:“你知道嗎,其實被捅的一瞬間,我後悔過。”

“後悔?”盧秉一不相信他這麽正氣凜然的人會為救人的事後悔,這和他人民英雄的稱號實在不符,“難道你是怕自己掛了,錢還沒花掉?”

顧暝無比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後悔婚房還沒買、老婆還沒娶?”

顧暝愈發怨念了。

盧秉一不好意思再往下猜。

“是夢想,夢想!”顧暝敲了敲床沿,整只手瘦削且蠟黃,仿佛死神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將他拽跑。想到護士描述的場面,盧秉一再次感受到生命無常。對於意外,人類根本毫無反抗能力。

父親是這樣,顧暝是這樣,她自己也會是這樣。每個人都是這樣。

“我想自己要真的命喪當場,那我還沒完成的夢想可怎麽辦?好歹得等我和朋友組的樂隊在舞臺上表演過才能死。”

“你還組樂隊?”盧秉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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