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仿佛失竊的是別家博物館。

“不可能!”盧秉一驚呼。

顧暝也是一驚。

《忘川淩丘圖》本來只是一幅普通的明代山水畫,連作者都有待考證。然而,幾經轉手,每位擁有過它的收藏家都遭遇了不幸,便使它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陰影。背後的故事眾說紛紜,但有一點為眾人所認同——這是一幅受了詛咒的畫。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袁館長仍舊雲淡風輕。

盧秉一語塞。

顧暝開口了:“這畫是從哪裏得來的?”

“一位老教授的親戚捐出來的,大概是害怕出事吧。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兒廟小,偶爾收件文物,是很不容易的。有人肯捐,我們哪有不收的道理。”袁館長說著,落寞地將眼神投向門外。穿過走廊,那裏便是展廳入口。

片刻,他收回目光,轉而愉悅道:“小盧,這兩方印章甚好,替我謝謝你父親。”他說著,端起印譜輕輕一吹,紙上的白文小篆曲折舒展,意趣盎然。

盧秉一點頭,笑了笑。顧暝無意一瞥,印章好不好他並不知道,但是……

“金聲玉振怎麽成了金聲‘王’振?”他捅了捅她,悄聲道。心想這館長什麽眼神啊,連這麽明顯的錯別字都認不出來。

盧秉一白了他一眼,分明在說沒文化真可怕。

趁館長轉身找書的間隙她比劃了一下。

“小篆的玉字是沒有點的,和王字長得很像。中間一橫偏上為王,三橫等距為玉。不信的話,你去翻翻《說文解字》。”

顧暝訕訕一笑,又不是人人都念中文系,自己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要是換成他熟悉的領域,也總有盧秉一看上去像文盲的時候。

館長回身,抱歉道:“大家下午要去市博物館開會,我先去安排一下事情。你們可以四處走走,我已經交代過其他館員了,他們會全力配合你們的調查。”

盧秉一剛想否認,忽然覺得跟著警察查一次案也挺刺激的,便應承下來,將顧暝生拉硬拽地拖出館長室。

她想到之前的“王”“玉”問題,覺得自己還沒講清楚,又開口道:“漢字中所謂王字旁的字,其實基本都是從玉的,而非從王,所以應該管它叫斜玉旁,比如玩、環、瑪……”

她講得起勁,再來一支粉筆,自己就可以在這裏開課了。顧暝則撇撇嘴,溜得老遠。

她停下來,咽下那些文字學知識,尋找顧暝的身影。

“餵,你去哪裏?”

“監控室。”

賀風帆整理完資料之後,伸了個懶腰。他將一個布袋揣進兜裏,走下樓去。

他搞不懂為什麽周凜的實驗室大多數時間都是暗的,搖了搖頭,一步步挪進門。

“當心!”

果然,周凜的聲音響起。

賀風帆擡腳,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尷尬地僵在半空。

黑暗中,周凜的輪廓慢慢顯現,走到他身邊,彎腰撿起一張照片。賀風帆松了口氣,安心落腳。

周凜甩甩照片,將它夾回書本。賀風帆歪頭看了看,只瞧見照片裏有兩道白色光帶出現在一片模糊之中。

“你啊……”賀風帆伸手,去摸開關,卻怎麽都摸不到,“幹嘛老是不開燈。”

“節能減排。”周凜說著,順手開燈。燈一亮,實驗室正常了不少。賀風帆把布袋裏的東西倒出來,遞給周凜。

“什麽情況?”周凜望著一黑一白兩枚鑰匙扣,不知道賀風帆想幹嘛。

“你和曾遐之前不是發現了一座晉墓嗎?這是文保所送你們的紀念品,你先挑一個吧。”

周凜挑眉,似乎在回憶什麽,他的手指來回跳躍在兩個圓環之間:“文保所也太摳了吧,就送這個。”

賀風帆不耐煩道:“怎麽那麽慢,又不是選妃。黑的白的,你趕緊拿一個就是。”

“我有選擇恐懼癥不行啊。”周凜回嘴,聲線中卻有隱隱的笑意。

“還真沒看出來!”

“你沒看出來的事情多了去了。”挑了半天,周凜把白色的鑰匙扣握在手裏,“就像你永遠不會了解‘選擇’對於我這種患者而言究竟意味的是怎樣一個無可擺脫的枷鎖。”

“有病就去治,所謂枷鎖不過是因為你放棄了治療。”賀風帆調侃道,拿起另一個鑰匙扣準備離開,“其實還是黑色那款比較適合你。”

“為什麽?”

“因為你心黑嘛。”

盧秉一跟在顧暝身後走出監控室,整理著思緒。

畫被盜當天,監控正好出現故障,什麽都拍不到。這樣的巧合,不禁讓人生疑。而且,校博物館雖然位置偏僻,來人不多,但好歹還有館員巡視,能在這種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畫偷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有人監守自盜!”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說出這句話。而後互望一眼,點了點頭。

“可是偷這燙手山芋幹嘛呢?難道不怕遭遇厄運?”盧秉一覺得頭疼,心想探案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別想了,先找館員問一問。”顧暝邁開步子走向辦公區。

“等等我啊!”盧秉一說著,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遲立哲。

她猶豫著要不要接。留在博物館幫忙查案,就意味著終於有個借口能推掉今天和遲立哲的約會。想到這一點,她竟沒來由地松了口氣。

為什麽會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連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她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難道僅僅是因為盧學一的話?

不。她緊鎖眉頭。是因為另外一個她始終無法放下的人。

一瞬間,負罪感悄悄纏住了她。

顧暝聞聲,回頭看了眼盧秉一:“你倒是接電話啊。”

她怔了怔,反應過來時,手機已經消停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不想做的事?”顧暝了然道,“又或者,在逃避?”

盧秉一暗暗吃驚,覺得自己正在接受他的射線掃描,那滋味,比做胃鏡還糟糕:“你憑什麽認為我在逃避?”

“你知道我讀研時的專業是什麽嗎?”

“是什麽?”

顧暝清了清嗓子,正氣凜然道:“犯罪心理學。”

盧秉一順勢作了個滅口的動作。

“為什麽?”顧暝鳴冤叫屈。

盧秉一走在他前面,不答反問:“一加一等於幾?”

“等於二啊。”

正說著,他們已經來到辦公區。入口位於三號展廳的邊門處,昏暗的燈光使人產生這根本就是一堵墻的錯覺。

盧秉一敲了敲門,回頭沖顧暝說:“你知道得太多了。”

顧暝張著嘴,還在思考這幾句話之間的邏輯關系,門開了。

一個男青年握著把手,熱情地將他們迎進來。待二人坐定,他利索地收拾著自己的桌子,將一本書慌忙收進抽屜。

顧暝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

“管平。”顧暝對照名冊念出他的名字,忽然抱怨起來,“你們這兒可比館長室難找多了,幹嘛非在展廳後面辦公?”

“有些文物需要研究和修覆,把工作區設置在這裏比較方便。”管平說著,指了指更深的地方介紹起來,“工作區一共三個出口,除了三號展廳這個,二號展廳和後門走廊都各有一個。但二號展廳那個出口早就不用了,因為它正對著一排瓷器,空間不夠。”

顧暝打量著這片區域,點了點頭,拿出紙筆,切入正題。盧秉一則百無聊賴地參觀起來。

07 自覺為咒(三)

深處隱約傳來講電話的聲音,盧秉一躡手躡腳靠近聲源。

“不行,這兩天看得緊,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風聲緊?

盧秉一緊貼墻壁,盯著角落裏說話者的背影,腦子一片空白。

對方結束通話,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靳懷煙?”盧秉一驚訝地看著這個剛剛才在館長室見過的小姑娘,試探著喊出名字。

對方應道,尷尬一笑,眼睛還有些紅腫:“別誤會,我只是在和我做兼職的老板通話,最近比較忙,只好向他請假。”

盧秉一心虛地表示自己沒誤會:“你,缺錢?”

靳懷煙擦了擦眼角,自嘲道:“不是缺錢,是……腦子缺根筋。”

“缺根筋?”

“一個學歷史的人想做出世界上味道一流的甜品,是不是很異想天開?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盧秉一猜到靳懷煙說的是她自己:“當然不會,你可以試試啊。”

“謝謝。”靳懷煙一笑,又遺憾道,“本來還想跟老板學廚藝,可這裏的事就夠我忙的了。連幾個字我都搞不定,我還怎麽……”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無奈搖頭。

“什麽字?”一提到漢字盧秉一就來勁。

靳懷煙翻開一本宣傳簿,指著兩個被圈出的字說:“好不容易抄好的《說文解字》目錄,就因為它們,只能重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