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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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望了眼桂姨:“連這都能扯到嫁人……”

“習慣咯。”桂姨學著她的樣子說,大有一副“你只要不嫁人,我就天天提”的架勢。

盧秉一打了個寒戰,逃也似地奔下樓。可臨出門,又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

桂姨仍在樓上。客廳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幽深的樓梯通則向看不見的地方。她的心沒來由一慌,不知道為什麽,竟有種壯士出征風蕭蕭的錯覺。

“做完檢查多休息會兒,別逞強。”

仿佛感應到她的慌張,桂姨的囑咐從二樓傳下來。

盧秉一揚起嘴角,終於安下心來。

好,那就出征吧。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曾邇在研究室門口截住高霏霏。

“我是良民,坦白什麽?”高霏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還裝傻,你和樓下那個雷亦清是什麽關系?”曾邇挑眉,逼問她。

“雷亦清?”高霏霏的眼神飄了一圈,又重新聚焦,“我們不熟,真的。”

“不熟,你腳受傷的時候,他會隔三差五來問我關於你的情況?騙誰吶!”

“他真的問了?”高霏霏聽了,眼睛一亮,隨後又迅速收斂起來,“咳,我跟他以前一個社團的嘛,所以稍微熟了一點。”

“社團?什麽社團?”

“一個探索人類是如何通過語言來提升自身心理愉悅感及人際交往能力的社團。”

曾邇聽著有點頭暈:“說人話!”

“就是……八卦社。”

“原來你的八卦都是那裏聽來的啊。”曾邇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問起八卦消息的來源,高霏霏總是支支吾吾,“還說你們沒關系,大大方方講出來不就好了,我們誰跟誰啊,竟然連我都瞞。”

“真沒什麽!”

“沒有你臉紅什麽?”

“我精神煥發!”

就在這時,費秋澍捧著一摞書從研究室裏走出來,隨口道:“你們唱《智取威虎山》呢?”

曾邇這才記起,此刻她們正堵在辦公室門口。她和高霏霏沖費秋澍笑了笑,準備開溜。

“等一下,你們回去幫我把這些書分掉。務必請所有同學讀熟,我下周上課會講到相關內容。”

曾邇感嘆周末的這場無妄之災,接過書一看,《繡榻野史》、《浪史奇觀》、《九尾龜》……

“老師,你確定是這些書?”

費秋澍看了一眼,點點頭:“沒拿錯啊,有什麽問題嗎?”

曾邇欲言又止,高霏霏倒是很淡定地拿起《金.瓶梅詞話》說:“這本書的方言歸屬在學界好像還有爭議,老師你確定這本也要?”

“都要,你們拿回去看吧,別弄丟了。都是完整版,很難借到。”說著,費秋澍往隔壁走去。

“你們以前的邏輯課都是怎麽及格的?”石正轅坐在自己的研究室裏,對著三個學生發難,“你們寫論文過腦了嗎?連概念之間的關系都分不清你們就敢寫?”

學生們唯唯諾諾地聽著,大氣不敢喘。

“我問你們,地球和太陽系,趙元任和中國語言學家,這兩組概念的區別是什麽?”

“有,有區別嗎?”一個學生尷尬地問。

石正轅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緩了緩,而後道:“你們下午再來,我給你們好好補一堂邏輯課。”

“下個禮拜再補吧。”費秋澍說著,走進來,打斷石正轅的話,示意學生們先走。三個學生如蒙大赦般地跑了出去。

“你不記得下午還有事了嗎?”費秋澍倚著桌子說,“張主任挺重視的,剛剛又打電話來提醒。”

“我確實忘了。”石正轅撓撓頭,“不就是開個會嘛,搞得跟催命似的。”

“算了,人家為這事都來說了好幾次,她當個主任也不容易。”

“不容易?那我也不容易啊。要不是因為她是副校長的老婆,我還真不想去。在這裏看看論文不是更好。”石正轅忽然想起什麽,“等等,張主任不是調到婦委會去了嗎?”

“那又怎樣?”

石正轅搖搖頭,說不出個所以然,卻隱約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

華會醫院。

做胃鏡的惡心勁還沒過去。盧秉一只要一咽口水,就會感覺食道裏仍有一截東西在抽動。整個人死裏逃生般無力,早知道這樣,死也要拖桂姨來陪她了。

她從檢查床上下來,挪到長椅上歇了半天,才勉強扶墻站了起來。忍著不適,跟何醫生走進辦公室。想開口,卻發現喉嚨毛毛的,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何伯伯,我的胃有什麽問題嗎?”

何醫生翻看檢查報告,猶豫道:“秉一,你的問題不在胃。”

“別的地方?有什麽問題?”她突然有些心慌,早晨離家前的感覺又出現了。

“你先別急,聽我說。”何醫生放下報告,“我們在你的食管裏發現了病變跡象,已經取了部分組織做活檢。”

“是什麽病?”

“現在還無法確定,得等活檢結果,目前只能看到粘膜下有腫塊及部分潰爛。”何醫生把胃鏡報告推給盧秉一。

看著何醫生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心頭一顫,不禁問:“最壞的可能呢?”

何醫生嘆了口氣。辦公室裏詭異的寂靜,隱約還能聽到隔壁胃鏡室的慘叫和幹嘔聲。

“食管癌。”

06 習慣是會呼吸的痛(二)

盧秉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辦公室的,沒有想象中的焦慮和難受,只是覺得頭痛。

餓得頭痛。

她想去找些東西吃,可走進醫院餐廳點完餐才記起自己還不能吃東西。她端著小籠包茫然坐下,一時不知道該去哪裏。

直到此時才覺得心中有些難過。畢竟還不確定會是哪種情況,可如果真的只剩最壞的那種可能性,她還能做什麽?除了回家抱著桂姨痛哭一場,好像也沒什麽能做的了。她甚至連父母大哥也不想告訴。

這場還未定性的意外逼迫她去回望過去、思考未來。忽然有些後悔,她發現自己原來還有好多事沒做。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還有那麽多美食沒嘗,還有……一次表白沒完成。

她想到那個近在咫尺的人,胸口又開始作痛,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種病、一種毒、一顆生長在她食道內的腫瘤,肆意擴散,藥石無靈。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伴隨思念的刺痛,禍及全身。

也許自己真該勇敢一次,勇敢地打破沈默。

她苦笑著搖搖頭。

自己真的敢嗎?

正想著,一個男醫生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狼吞虎咽地吃著她的小籠包。

盧秉一還沒反應過來,又見護士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沖這醫生喊道:“遲醫生,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林醫生請您趕緊過去!”

“馬上來!”對方吞下最後一口包子,站起來就走。可沒走多遠,又止住腳步,大概想起這並不是自己買的,他折回來,沖盧秉一道謝。

“下次賠你一籠包子,別愁眉苦臉的,面對食物要開心。”他說完,眨了眨眼,跟著護士匆匆跑遠。

開心?

盧秉一笑了笑,是啊,應該開心起來,食物是天賜的禮物,能吃是件多幸福的事。

恍然間有種被點醒的感覺。

看著他的背影,盧秉一下意識地也想說句謝謝。可一開口,便覺嗓子一陣幹澀,發不出音——這才想起自己一個小時之前剛剛做完胃鏡。

她輕嘆一聲,平日又何嘗不是這樣,連開口都不過是一出啞劇,何曾真正勇敢發聲。

沈默太久,靜靜遠觀已經成為她的習慣。

戒不掉,也改不了。

禮堂前。

石正轅指著入口處的橫幅,右眼直跳:“這就是張主任口中的重要會議?”

紅底白字的“六校單身教師聯誼會”格外紮眼。

一旁的費秋澍沒有理會石正轅,而是四處張望。一連發現好幾個熟人,他興奮地同他們打招呼,簡直把這當成朋友聚會了。半晌,他終於想起身邊還站著石正轅,便扭頭和他搭話,但說話內容卻是問盧秉一人呢。

“她在哪裏我怎麽會知道,為什麽每次都來問我。”石正轅幾近無語。費秋澍則擺出一副“要是連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的表情。

石正轅被徹底打敗,洩氣道:“她只打電話來說會晚點到。”說完,他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離開。

“哦,那我們就先進去吧。”費秋澍點點頭,朝入口邁開步子。石正轅眼疾手快拉住他:“你還真去啊!我們被騙了,你竟然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難得見到以前的搭檔,正好可以聊聊研究計劃。”

“你……”石正轅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松開手,自顧自地在門口生悶氣。那一頭,費秋澍又和幾個老同學聊了起來。

盧秉一拖著病體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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