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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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象征代表的並不是特立獨行的創作方式,恰恰相反,是自覺,是本真。因為無論一切有多光怪陸離,這就是我們所面對的真實世界。”

說著,石正轅舉起那張照片,聲音瞬間低了下來:“你流過淚嗎?喜極而泣,或是悲傷痛哭。”

當眼眶漸漸被淚水沾濕,整個世界看上去就像一張失去了焦點的照片。

照片裏的夕陽,石正轅太熟悉了,在他失戀的那段時間裏,這樣的夕陽,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視界。

那是夜晚來臨前的最後一道光,是他溺水窒息之前的最後一次掙紮,在那之後,回憶披了墨色的袍子壓下來,他想逃,卻無處可逃,他總是被迫進入一段又一段的漫長黑夜。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曾連續一周對著夕陽慟哭,但事實確實如此。因為只有在日夜之交的時刻,他才終於有勇氣將忍了一個白晝的痛楚,盡數發洩出來。

那是走投無路的自我療傷,和懦弱無關。

所以,這張照片在他看來,再完美不過了。事關“真實”的作品,是無法用一套所謂的攝影標準去評價的。

他轉頭,吸了吸鼻子,看著同樣若有所思的周凜。他真的很討厭眼前這樣的家夥——標準,標準,永遠都有個標準,什麽都要用公式計算,什麽都只用數字衡量。

人生不應該只剩下某個統一的判定準則。

他放回照片,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周凜卻突然開口:“你怎麽知道我沒有?”

“嗯?”

暖黃的燈光映出的卻是一張冰冷的臉,周凜的聲音超乎異常地平靜。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流過淚,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痛哭過。”

04 浸入黑夜的漫長旅程(四)

費秋澍取出自己帶來的蛋糕,數了六支蠟燭。

範澄扉則推門走進房間,門上的泰迪熊晃了一下,而後又靜止。

費秋澍將蠟燭一支一支插起,直到最後一支。他捏著蠟燭,望了眼房間,沒留神,蠟燭便掉到地上。

他彎腰,把蠟燭拾起。回身的瞬間忽然有些眩暈,仿佛又回到幾年前。

他逗費澈玩,高高地將他拋起,卻被範澄扉的腳步聲分了神,沒接住費澈。最後費澈摔在沙發上,哇哇大哭。範澄扉知道了,嘲笑他明明是因為缺乏鍛煉導致臂力不夠,還非要賴她的腳步聲。

混著費澈的哭聲,兩人互相扯皮的畫面就這麽一幀幀閃過。他想笑,可又笑不出來,只能將最後一支蠟燭插好。

他坐正,忽略了自己微微發顫的手。他悲哀地察覺自己已跑到崩潰的邊緣。

他盡力克制著,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然而,再多努力都是徒勞,當範澄扉從房間裏出來的那一剎那,費秋澍所堅守的整個世界還是崩塌了。

範澄扉停下腳步,嘆了口氣,用前所未有的輕柔動作把手裏的東西擺到桌上。

費秋澍轉過頭來,默默看著她,想找回廢墟裏的一磚一瓦。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一意孤行建起的那個世界,其根基只不過是一片虛無的回憶。

時鐘繼續走著,對於虛無來說,這並不算什麽。他望向範澄扉拿出來的東西,照片裏缺了門牙的費澈笑得格外燦爛。

世上的事分成兩種。有些事,不管進展有多緩慢,總還是有進展的,比如終會到站的公交車。

還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即使再給你無限的時間,結果都一樣。

比如費秋澍再無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

比如一直在等待的費澈,終究還是無法等到門牙長出的那一天。

“我都說了,兩個蛋糕,我們兩個人吃不掉的。”

吊燈晃了一下。

周凜收起桌上的照片,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石正轅。表情沈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他最討厭這種脆弱的中文系男人了——整天嘰嘰歪歪,自以為看透了整個世界。覺得全世界就他最失意。

不就是比誰慘嗎?不出聲,不代表沒有,只是不想提罷了。

他的淚,早在小時候父母攤牌那一刻流幹凈了。

周凜打定主意不解釋。他關了電腦,忽然問:“既然你對外國文學有這麽獨到的見解,幹嘛不去研究文學?”

“那你幹嘛不去搞攝影,何必要研究植物?”

“我又沒說我不喜歡植物學。”

“但很明顯,你最喜歡的並不是植物學。”

“那又怎樣,誰說一定要選自己最喜歡的學科進行研究?”

“可你這樣研究的動力就小了。”

“你怎麽知道面對某個不是最愛的領域,動力就一定不大?你應該先做廣泛的調查,才能下這個結論。但是很不幸,你面前就站著一個活生生的反例。”

“我是站在正常人的立場上說的。很不幸,你並不屬於這個範疇。”

“既然我不屬於‘正常人’這一範疇,你又怎麽能把‘正常人’的結論用到我身上呢?”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唇槍舌劍,早把各自的傷心往事忘了。

“總之,我這叫距離產生美。”周凜做完結案陳詞,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不知是誰先笑了起來,反正後來兩個人都笑了。他們瞬間醒悟過來,不管誰說的更對,其實都一樣。不是觀點一樣,而是兩個人一樣。

一樣固執。

夜越來越深,單憑天色已判斷不出時間了。石正轅覺得今晚的啤酒鴨肯定沒戲,便把啤酒取出來,遞給周凜一瓶。

周凜熟練地把它往桌沿上一磕,瓶蓋便被打開。他嗅了嗅,發現是黑啤。

“我不喜歡這個牌子的黑啤,有股焦味。”

“那是麥芽的味道。你不要拉倒,還給我。”石正轅說著,想奪回自己的酒,“有的喝還挑三揀四,難怪你在學生中的口碑那麽差。”

周凜見狀,抓著瓶子猛灌兩口:“送出去的還想拿回,難怪你的口碑也這麽差。”

“再差也比你好。”

“才怪。”

“你們真的沒聽到什麽聲音?”高霏霏坐立不安,又靠到門邊,“這次好像變成笑聲了。”

“你確定你聽到了?”賀風帆遲疑著,繼續問,“除了能聽到這些聲音,你的腦子裏會不會出現一些不屬於你自己的想法?”

高霏霏想到突如其來的展覽靈感,似是非是地“嗯”了一下。

幻聽,外加思維插入,賀風帆一驚。

曾遐看著他們,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呃,我認識一個還不錯的……精神科醫生,你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什麽?”高霏霏驚得眼珠都要掉出來了,“老師,你該不會以為我有神經病吧!”

“一般有問題的,都說自己沒問題。況且你只是有這個趨向而已,不要慌。”賀風帆推了推眼鏡,認真道。

“可我真的很正常啊!”

曾遐躲在一邊笑得快抽筋了,緩了半天才開口解圍:“賀老師,你不是還要養足精神對付學術委員會那幫人嗎?”

賀風帆拍了拍腦袋:“啊,我快把這事兒忘了!今晚得好好睡一覺。”

他說著,看了看表,放好明天要用的資料,問她們要不要一起走。曾遐求之不得,打開門,準備關燈。

看到賀風帆終於放過自己,高霏霏舒了口氣。正在她準備跟他們一起離開時,才想起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

“餵,你們好歹再陪我一會兒啊!”

“慢慢等,總會來的!”曾遐咧嘴,沖她揮了揮手。

沒良心的家夥。

高霏霏抱著那份該死的文件,回到費秋澍的辦公室。

一時無聊,她拿出筆和本子,列起了趣味展的計劃。隨著草稿的增加,展出方案終於清晰起來。

人們的成長過程就像這個逐漸清晰的方案一樣,從嬰兒階段開始,隨著時間的不斷累積,所學到的本領也在不斷增長。

慢慢地,我們都長大了。

可越長大,就越健忘,有誰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是怎樣的呢?那些開心的事,那些悲傷的事,似乎都被所謂的本領擠掉了生存空間。

我不能讓自己的回憶變成一塊化石,它是有生命的,不應該被祭奠。高霏霏想著,放下了筆。

那些需要回望的,就讓語言來幫一幫我們吧。

高霏霏心滿意足地放下筆,樓上又傳來了異響。

這回不是說話聲,而是某種物體滾來滾去的聲音。

她靜靜聽了一會兒,似乎是玻璃瓶。

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她終於忍受不了,拿起手機,調成錄像狀態,英勇地沖了上去。

05 可靠,依靠,我靠(一)

午後,兩個研究生昏昏欲睡地批著作業。國慶節閑了七天,乍一回來,還真有些不適應。

一旁的費秋澍則優哉游哉地套著鴕鳥枕午睡。

整間辦公室安靜得只聽得到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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