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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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地愛著這份工作。

生命就是這樣矛盾,就像她討厭過那種看什麽都有疑點的生活,但可悲的是,世界本就充滿了疑點。

她如此努力地想要重新開始,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她的世界依舊是空的,一閉上眼,懷裏只剩一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那是她痛苦的全部來源。

“在聊什麽呢?”賀風帆的聲音突然出現,截斷了範澄扉的思緒。

既然她註定只能是個勇者,那就認真扮演好這個角色吧。範澄扉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轉向他揶揄道:“這麽有空,找我們聊天?”

“誰有空了,那份數據我還沒弄好!”

“你不是交給周凜去弄了?”

周凜?曾遐聽到這名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如果可以,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給那個怪胎老師送任何資料了。

“那小子還睡著呢,估計昨晚又跟攝影專業的人通宵去了。也不知道他當年為什麽要選這一科,是真心喜歡,還是純粹想氣氣他爸……”

難得見賀風帆抱怨,曾遐睜大眼看著。他這才驚覺自己說太多,便收了聲。

室內一時寂靜至極。

費秋澍默然地站著,一聲不吭。石正轅正想推推他,他突然又出聲了:“我的電腦還沒關!”

石正轅被這一聲嚇得不輕,隨後冷哼一聲:“我的骷髏頭也在裏面沒拿呢。”說著,他指指前方的語言所。

他們此時已退到了後門之外。整棟建築物被警戒線圍了起來,孤零零地立著,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怪物。

大家不是百無聊賴地觀望事件進展,就是紮堆討論著某些問題。

費秋澍看著,吸了口新鮮空氣,總覺得這就是一場露天聚會。研究所外的天是這樣藍,草木是這樣茂盛,連泥坑裏的積水都如此清澈,他生活在那間小辦公室裏,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註視過眼前這些平凡的景物了。

到底有多久呢?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不過另外一個問題倒忽然有了答案。

“合影不就在文件夾裏嘛……”他喃喃自語。

可去年搬家時似乎就沒再看到過那個文件夾了,他想著,記憶一點點拼湊起來,那它現在應該在……她家裏。

前妻。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竟也算是個有前妻的人了。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數字,隨後又停下了。莫名地,他覺得有寒意入體,冷得就像那天,他正式搬離他們共同的家。窗外吹著刺骨的寒風,窗內是同樣默然地兩個人。一紙協議放在桌上,他執筆簽完,拖著箱子,關門離開。

那是一部只有劇情沒有對白的默片。正如此時,他看著那串數字,一樣說不出任何話來。

他盯著手機猶豫著,研究所的前門口卻在此時騷動起來。

他往前小跑幾步,匆忙合上手機。

曾邇恨不得掏幹凈耳屎,再聽炸彈男說一遍。其他圍觀群眾大概也都是這麽想的。因為炸彈男一下子歇斯底裏起來,連著問了好幾遍,為什麽文學研究室的這幫老學究不願意收他。

後面他又說了什麽,曾邇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反覆回響在她腦海裏的是“文學研究室”這五個字。

文學!一個考文學的男生居然跑到他們語言研究所的門口揚言要扔炸彈!

這是一件多麽可笑的事啊,她忽然覺得好難過,看著眼前這個男生如此賣力地制造了一個大笑話。

這麽丟人……你知不知道自己這麽丟人!

曾邇氣血上湧,不知怎麽的,她一下子沖到了警戒線裏頭。

“你不知道這是語言所嗎?!”

後面高霏霏還在不住地喊她回來。可她死死盯著炸彈男,絲毫沒有要後退的意思。

“語言所?”炸彈男轉頭看去,他恍然間發現自己跑錯了地方,一時楞住。

幾個警察發現了她,試圖將她拉回去。

可她搶先一步,又走近一些。

“你要找的地方在後面,不是這棟!”曾邇也咆哮起來,遠遠看去,就像兩個瘋子在對峙。

“你知道你為什麽考不上嗎?”她繼續咆哮著,離炸彈男越來越近,“因為你就是個連地方都搞不清楚的蠢貨!”

“你就不能長點腦子嗎?除了怪天怪地,你有沒有怪過你自己!”她步步逼近,連後面的警察都看傻了。

每走一步,炸彈男的樣子就清晰一點。她感覺自己走向的不是別人,而是另一個自己。她終於知道為什麽看到炸彈男會倍感熟悉了。

他就像是以前的自己,習慣性地怨天尤人,卻從未想過自己有多少問題。那些天生黴運,現在想來,不過都是她為自己的失敗找的借口。

“明知道生病了,藥名就更應該看仔細點!”

炸彈男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考試時間都看錯,你到底有沒有長眼睛啊!”

炸彈男一步步後退,好像拿著炸彈的不是他,而是曾邇。

“晚上不吃宵夜會死嗎!”

曾邇旁若無人地叫喊著,沖著炸彈男,恨不得打幾拳,再踹上兩腳。

“你怎麽就那麽不爭氣呢!”

她失控地沖上去,想想以前的自己,真是可笑。

“你,你別過來!”炸彈男抓著炸彈,眼看著曾邇要抓到自己,又退了一步,不巧踩上一塊石頭,人一下子失去平衡。

他兩手一擡,纏滿電線的自制.炸彈便由慣性帶了出去,在圍觀群眾的驚呼中,雙雙落向研究所的屋頂。

曾邇有印象的最後一句話是——“快趴下!”

高霏霏拍拍曾邇的肩:“行啊你,還真敢往前沖!”

“嗯?”曾邇失神地坐在草坪上。一摸,草還真是濕的,可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高霏霏看著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搭著她,指指前方的語言所。屋頂已被炸塌,墻體也被熏黑,一隊人馬正在樓裏樓外善後。

圍觀群眾散得七七八八,就像一場露天電影的散場。

也許這就是一場電影。不管劇情有多離奇,有多驚心動魄,劇終,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曾邇想著,望著來來往往的過客,忽然覺得人人身體裏都藏著一部放映機,按照各自設定的劇情播放著,迎接各自的劇終。

每個人都是一部獨立電影,你的機器壞了,別人的照轉不誤,該出現的情節,不管怎樣,都仍會出現。我們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呢,不過是一群被劇情不斷推進的人罷了。

“其實他又不笨,至少比我聰明。”曾邇又出聲了。

“炸彈男?”高霏霏環顧四周,估計他已被帶走。

曾邇點點頭:“連炸彈都會做,幹嘛非要去搞文學,換一科適合自己的不是更好。”

人有時候就是太偏執,明明不適合這部電影的情節,一定要它出現,卻剪掉了那些原本合適的。

另一頭,費秋澍倒沒想那麽多,他重新掏出手機,刪刪改改編輯了一條短信,輸入那串熟悉的數字。

這應該是最合適的方式了。

他想著,按下發送鍵。

“喲,李隊,你怎麽走到這兒了!”副校長洪亮的聲音一下子響徹整幢生物樓。

範澄扉剛和隊長聊了兩句,就被那聲音嚇到了。她笑了笑,和隊長握手告別。

李隊便和校長寒暄起來,不住說著抱歉。那是,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本來方案都部署好了。

校長哈哈一笑,和李隊稱兄道弟起來。

“誒,剛剛那個老師你們認識?”

“她原來是我們局的法醫。”

“法醫?”校長尷尬地笑了笑,心想好端端一個法醫怎麽跑來做實驗室助理了。

李隊賠笑道,正想著該怎麽解釋這事,正巧助手小顧跑來解圍:“李隊,局裏還有會要開。”說著,沖他使了個眼色。

“哎呀,看我這腦子!那我們先告辭了。”李隊說著,同校長握握手,帶著小顧離開了。

範澄扉回到二樓,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她現在不需要潤口,但需要醒腦。

看著桌上的手機,一想到間歇性黑屏,她便一把將它抓起,玩心漸起,對準了垃圾桶。

也該換個新的了。

就在手機即將脫手的時刻,它垂死掙紮地嘟了一聲。

範澄扉一楞,點開收件箱,屏幕上安靜地出現一條短信——

你周六在家嗎?我可能有些東西忘記帶走了,方便的話我來拿。

範澄扉放下手機,淒然一笑。

可能可能,你總是可能,堅定一點會死嗎?費秋澍。

03 傲慢與正見(一)

“好多標本啊!咦,這個紅毛丹的顏色怎麽那麽深?”

“這是紫海膽,不是紅毛丹。”

“你連這都知道?”

“蠢貨!標簽上不是寫了學名嗎。”

一群學生嘰嘰喳喳地沖進樓。曾邇背著書包,手捧大紙箱,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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