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於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天蘇落揚送柳梢去了車站,囑咐過她到家打電話,看著柳梢上了長途汽車,看著車窗裏的她消失在視線裏。
兩個人才只交往了兩個多月,現在卻連小別都變得不適應。
蘇落揚笑自己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柳梢不過是回家住幾天，用不用得著像是要分別很久似的。
柳梢回家有父母在身邊他就不必擔心,她一走他其實也有很多事要做，整理一□邊的事，也要準備過幾天出發往b市去了。
只是一整天都有點靜不下心忍不住時不時的盯著時間,估算著離她到家還有多少時間——明知道時間還不到,接不到她的電話也還是放不下心。她的電話遲一會兒,就忍不住一顆心都提起來。
一邊告訴自己應該只不過是剛到家先陪父母說會兒話晚一會兒打電話也沒什麽奇怪,一邊又止不住擔心，他終於算是了解什麽叫坐立不安了。
終於傍晚忍不住打了過去，提示不在服務區，他人就有點不好了。
等到晚上再撥過去終於接通，聽到柳梢的聲音輕輕喊一聲“餵，學長”，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肚子——這種七上八下他這輩子可不想再體會一把了，蘇落揚決定下次柳梢要回家的時候他一定得親自把她送到家再回來。
“抱歉啊學長，一到家就被爸媽拉住了，一耽擱就忘了給你打電話。”
“他們好久沒看見你了，難免的。你平安到家就好了。”
——出門上學的孩子突然回家，家長難免都又高興又奇怪又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這種事蘇落揚也是深有體會，他自己上次回家時還不是拖到晚上才有時間給柳梢打電話。
這麽一想上一次柳梢也是這麽七上八下的等著電話的吧，想到這裏心裏卻有點暖暖的，卻又必須深刻反省，下次不管去哪裏一定要一抵達就打電話了。
兩個人簡單說了幾句，柳梢的聲音輕輕的，像就在耳邊似的。
他也擔心柳梢還沒跟父母說男朋友的事，會有些不方便長聊，就只是囑咐她早點休息結束了通話。
一顆心總算放下來，這才按部就班的回歸自己的生活。
雖然生活裏少了柳梢，有點想念，又有點空蕩。不過很快他也就踏上b市的路程，開始了忙碌。
………………………………………………………………
——轉眼11月下旬，距離柳梢回家也已經半個月過去了。
蘇落揚在幾個設計師聯辦的書畫設計展幫忙，也是越來越忙，最後連陸鵬飛都被喊過去幫忙了。
他跟柳梢只能保持著幾天一打電話的頻率，每次匆匆聊兩句，只是聽聽彼此的聲音。
“——學長，我就不過去你那邊了吧，我爸媽看來也挺舍不得我的，我再在家待幾天。”
“也好，我這邊也忙忙亂亂的，你過來也沒法陪你。”
“你別太累了啊……”
“放心吧，習慣了。倒是你怎麽樣了？”
“我能怎麽樣啊，每天好吃好喝的養著無所事事，都快養傻了。”
聽她這麽說蘇落揚就放心了，笑著說：“傻點好，心寬。”
背後陸大鵬的聲音一聲急嚎：“大蘇！快來幫忙啊！！”
“來了！”蘇落揚應了一聲，又急忙跟柳梢說，“那我先去忙了。”
“去啦。”
蘇落揚掛的急，聽不見電話那端掛斷後柳梢的一絲嗚咽。
——她真的快裝不住了。
即使只是隔幾天的一通電話，也仿佛要變成了煎熬。
柳梢蹲在醫院的走廊上，終於把哭泣強壓回去，才起身走進病房，臉上硬是擠出點笑容——“媽我打水回來了，你先把藥吃了吧。”
“哎，好——”柳媽媽起身，接過柳梢兌好的溫水吃了藥，也不想繼續躺著，就坐著問：“梢梢啊，你在家都待半個月了，學校那邊還是趕緊回去吧，這兒有你爸呢。”
“沒事的，耽誤不了幾天。我回去會補上的，病號就別操心了。”
柳梢說著手機又響起來，柳媽媽擔心的問：“是不是學校叫你回去啊？”
“別總是我手機一響就往學校想啊，那邊真的沒事。是我朋友，我出去接個電話。”
柳梢拿著手機走出病房，遲疑地看著上面清歡的名字，按了接聽——
“師傅，是我清歡。”
“嗯，清歡，有事啊……？”
“……師傅你聲音怎麽那麽沒精神？病了嗎？”
“沒事啊，你怎麽會打電話來？”
清歡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是馬叔叔讓我打給你的，關於他上次的提議他後來考慮過，可能是有點耽誤學業了，所以想再問問你…………師傅？你在聽嗎師傅？”
他說了什麽，柳梢根本聽了也聽不進心裏去。
“清歡，這些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還不想考慮……”
“……師傅？”
這種話不像是柳梢會說的，她不是這種敷衍的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滿滿的盡是疲憊，她已經裝了太久了，在父母面前裝，在蘇落揚的電話裏裝，可是現在她裝不動了。
她覺得自己再也一動也動不了，全身的力氣都已經用盡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清歡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心裏的擔心越來越濃，立刻找人問了蘇落揚的號碼——
蘇落揚對他的來電顯然很意外，清歡沒想到有一天會給他打電話，他們兩個之間連稱呼都有些把不準該互相叫什麽，於是也不跟他多客套，開門見山的問：“請問師傅現在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她回家去了。”
“她沒跟你在一起……？”
蘇落揚開始察覺他的語氣不太對，“怎麽了，她的手機打不通嗎？”
“不是，我剛剛給她打完電話——馬老師讓我聯系她。”
“那你找我是……？”
清歡已經顯出幾分著急的打斷，“——你上次什麽時候見她的？她是不是生病了？上次見她的時候她的臉色就不好……她為什麽這個時候回家去了？她出什麽事了？”
清歡這一通話問得讓人有點莫名，蘇落揚也剛跟柳梢通過電話沒多久，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清歡總不可能沒頭沒腦的來問這種問題，撇開彼此的關系和成見不談，清歡這個人並不是個無厘頭的人。
“你發現什麽不對嗎？”
“我說不上來，但是師傅的聲音聽起來——”越想越覺得怎麽也壓不住心裏的擔憂，清歡語氣一轉，“你現在能盡快去看看師傅嗎？”
蘇落揚微微一楞，會讓清歡擔憂到必須馬上確認，而剛剛跟自己通話的柳梢卻又正常到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問題，這種反差本身已經是不正常了。
蘇落揚在這一瞬間幾乎已經確定清歡的擔心是對的，這種差別只能說明柳梢是故意在隱瞞什麽。
可是他現在——
只是那短暫的沈默清歡就已經了然，拿定主意說：“——我想去看看師傅，你不介意吧？”
不管介不介意蘇落揚現在都不會反對，他現在也需要有個人馬上去看看柳梢，而現在足夠關心柳梢也沒有任何負擔可以立刻過去的人也只有清歡。
他低低“嗯”一聲算是回應，告訴了清歡柳梢家的地址。
“——我會聯系你的。”清歡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去聯系司機抵達柳梢家，從鄰居那裏聽說一家人現在都在醫院照顧病人的消息。
他轉而趕到醫院撥通柳梢的手機，“師傅，我在醫院樓下，你在幾樓？”
柳梢楞了好一會兒，“……你等一下，我下樓去。”
她下樓，微微愕然地看著出現在面前的清歡——“你怎麽來了……”
“我打過電話給風煙俱凈……”
清歡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一瞬間從柳梢眼裏看到一種近乎驚慌的情緒，“——你跟他說什麽了？”
這種神情讓清歡硬是吞下了所有想說的話，改口說：“我什麽都沒說……就是跟他要了你家的地址，說馬叔叔讓我來找你……”
柳梢像是一下子松懈下來沒了氣力，無力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清歡看著她，再怎麽樣也能察覺到她的情況絕對算不上正常吧。他在她面前蹲下來，“師傅？”
柳梢用手撐著頭遮住了表情，“清歡你回去吧，我不會去留學的。”
清歡小心地繞開她手的遮擋去看她的臉，其實從剛剛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柳梢的臉色比上次見到時還有點駭人，但是她似乎打了粉底，掩蓋了大部分。
他故意試探的問：“為什麽？這次的條件真的很合適，你不該放棄機會的。是因為伯母生病嗎？”
這像是一個不該被觸動的開關，她的身體動也沒動，整個人卻給人一種一下子垮掉的感覺——
“——沒有人告訴我她的病已經嚴重了……她本來身體就有些痼疾，本來計劃好今年就該辦退休回家休養的……可是她說今年公司忙她又接受回聘回去上班了……其實我知道都是因為我，是我提起了留學的事，他們是想給我多攢點錢才會讓她回去上班的，可是卻因為疲勞引起並發癥……如果我沒跟家裏說留學的事就好了……”
清歡看見從她指間滲透出來的淚，他的心也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想到什麽就說——“不是的師傅，學業上的事家裏商量不是正常的嗎，不管有什麽想法跟家裏人說並沒有什麽錯啊！生病的事誰也不能控制的，有病我們就想辦法治，現在醫學那麽發達沒問題的——”
清歡腦子裏雖亂，也總算是揪出個頭緒——“師傅我們給伯母轉院吧！我知道我家裏有認識的大醫院，我們可以找專家治！”
柳梢終於擡起頭，帶著一絲希望看著他——
“師傅你等等，我去找醫生問問具體情況，再給家裏打電話找醫院！”
柳梢看著那個總是溫吞寧靜的清歡有些著急的小跑出去，清歡見完醫生不至給自己家裏打了電話，也給蘇落揚打了電話過去，終於了解到讓柳梢看起來這麽消極的原因——
“什麽……憂郁癥？師傅她怎麽可能……”
“這一切發生的時機太不好了……”電話那一段的蘇落揚也按著額頭，這樣突然的變故誰也沒有想到，本來以為柳梢回家去能改善一下情況，誰知道竟然是這麽糟的境遇……
即使現在不見到柳梢，蘇落揚也能夠想得到她的情況，她瞞著家裏人自己的情況也瞞著他，這半個月她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風煙，你真的不能過來嗎？”
“……”
他現在比誰都想趕過去，可是即使自己只是個打工的，在這麽忙亂又備受重托的時候再扔下自己的一攤簡直是給這裏的人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我會陪著師傅的。家裏已經幫忙聯系過了，我們這一兩天就幫伯母轉院，在z市，是國內相關病醫療技術最好的醫院，你可以不用太擔心，等忙完再過來吧。師傅的病，我也會帶她去看的。”
“清歡，”蘇落揚突然低聲開口說：“你不要告訴她我已經知道了。她不能再增加壓力了。”
清歡不解，“你覺得自己是她的壓力？”
“——我是。”
蘇落揚沒再多說什麽，清歡也急著趕回柳梢身邊。
“師傅，我聯系到了，我們去告訴伯父伯母轉院的事，這一兩天就可以走。”
“清歡……謝謝你。”柳梢現在除了道謝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清歡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說：“可是，師傅你要答應我，過去一安頓好伯母之後你也要跟我去看醫生。”
柳梢猛地擡眼盯著他，那種剛才見過的驚慌又隱隱出現在她眼裏——“你知道了？蘇學長告訴你的嗎？他都知道什麽了？”
“我……只是告訴他伯母病了你要照顧伯母……他讓我多註意你而已……”
柳梢的情緒這回真的讓他感到了不尋常，他謹慎的問：“不能告訴他嗎？”
“不能告訴他……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已經放棄留學，什麽留學什麽交流學習我統統不想了，學業什麽的到底有什麽意義……他看到現在的我只會失望的……”
清歡默默看著柳梢，隱約體會到了蘇落揚那一聲很輕，卻仿佛透著無奈的“我是”。
——他的存在是她的壓力。
清歡不知道該怎麽說，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
即使不用醫生診斷也能看得出柳梢的憂郁癥已經很嚴重了，她現在看什麽都是悲觀的，整個人只有一團陰暗，一點正面的情緒也沒有。
她需要的不是勸解而是治療，只要治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清歡只是無法想象這半個月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憂郁癥。
“我們先進去見伯父伯母吧。”清歡正要拉著她進病房，柳梢又輕輕拉住他，“——能不能再幫我個忙，別讓我爸媽知道，不能再讓他們操心了……”
“嗯，我知道。”
清歡應著，聲音都有點發澀。
………………………………………………………………
——11月底，z市酒店。
清歡走進房間輕輕帶好房門，他看著蜷坐在沙發上的柳梢，在她旁邊坐下來。
“師傅，伯母的情況現在很穩定，我也已經跟他們說你學校有急事先趕回去了，你都不用擔心。”
柳梢默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清歡的到來成為了柳梢的支柱，但他的到來也像是加速了她的崩壞。她終於不用再撐著了，她的抑郁癥卻也在迅速惡化，終於讓她連出現在父母面前也不能。
初期的抗抑郁治療似乎沒有什麽效果，柳梢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整夜整夜的失眠，好容易睡著，睜眼就又是灰暗的一天。
清歡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說她只是生病了，現在的這些悲觀情緒並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是生病的影響，只要病好了一切都會變好。所以千萬不能有什麽消極的念頭。
她想她是相信清歡說的話的，理智上也知道，但是卻怎麽也抗拒不了那些灰暗的情緒，好像她所在的世界裏一點光都沒有，看不到哪裏是出口。
清歡坐在她身邊，轉過身子伸手扳過她臉讓她對著自己，“——師傅，跟我出國吧。治療憂郁癥可能是個長期的過程，雖然現在說你回了學校，可是伯母也在住院你不可能一直不露面的。我可以跟伯父伯母說臨時有這個出國機會，我們先出國，找個度假城市一邊休養一邊治療，國外治療憂郁癥也比國內起步早很多的。治療幾個月之後就可以趕上入學了，條件我也跟馬叔叔重新談過了，你可以以學業為主，偶爾去當模特打打工還可以當生活費。畢業之後只要你願意留在馬叔叔那裏工作不管是設計師還是模特貸款都可以不用還。如果你想回國也沒問題，慢慢分期還，十年二十年都沒問題。再努力一下吧，師傅。”
——其實這樣的助學資金可以說完全是馬行疆給洛小川的人情了，洛小川知道這個錢不能由他來出，那樣柳梢一定不會要。
柳梢模模糊糊應該是知道的吧，她也知道清歡是為她著想的，他的安排一定是對她有利的。
雖然理智上知道，可是她真的什麽也不想做。她大概已經從內到外的腐朽了。
——憑自己的力量怎麽也勸不動她嗎？
清歡沒有辦法，“師傅，想想蘇落揚，他一定希望你能再努力一下的。”
聽到蘇落揚的名字柳梢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細微的點一下頭。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做到，還能做多少，可是她好像還是不能停下。
清歡見她點頭才松一口氣，總算還能說動她不要放棄。只是也有點失落，自己終究是不行的。
他微微沈默了一會兒說，“師傅，其實還有一件事……蘇落揚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他的飛機晚上就到。”
柳梢沈默的看著他，只是大腦似乎格外遲鈍。
——他要來了嗎……她是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他了？其實已經不用再自欺欺人了吧，蘇落揚應該已經早就知道一切了。因為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打過電話給他也沒有問過。
但是她剛剛答應再努力一下的，那麽她還有資格可以再見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小虐，所以下一章就過去了~~
所以所以。。這篇文也快完結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人才只交往了兩個多月,現在卻連小別都變得不適應。
蘇落揚笑自己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柳梢不過是回家住幾天，用不用得著像是要分別很久似的。
柳梢回家有父母在身邊他就不必擔心,她一走他其實也有很多事要做，整理一□邊的事，也要準備過幾天出發往b市去了。
只是一整天都有點靜不下心忍不住時不時的盯著時間,估算著離她到家還有多少時間——明知道時間還不到,接不到她的電話也還是放不下心。她的電話遲一會兒,就忍不住一顆心都提起來。
一邊告訴自己應該只不過是剛到家先陪父母說會兒話晚一會兒打電話也沒什麽奇怪,一邊又止不住擔心，他終於算是了解什麽叫坐立不安了。
終於傍晚忍不住打了過去，提示不在服務區，他人就有點不好了。
等到晚上再撥過去終於接通，聽到柳梢的聲音輕輕喊一聲“餵，學長”，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肚子——這種七上八下他這輩子可不想再體會一把了，蘇落揚決定下次柳梢要回家的時候他一定得親自把她送到家再回來。
“抱歉啊學長，一到家就被爸媽拉住了，一耽擱就忘了給你打電話。”
“他們好久沒看見你了，難免的。你平安到家就好了。”
——出門上學的孩子突然回家，家長難免都又高興又奇怪又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這種事蘇落揚也是深有體會，他自己上次回家時還不是拖到晚上才有時間給柳梢打電話。
這麽一想上一次柳梢也是這麽七上八下的等著電話的吧，想到這裏心裏卻有點暖暖的，卻又必須深刻反省，下次不管去哪裏一定要一抵達就打電話了。
兩個人簡單說了幾句，柳梢的聲音輕輕的，像就在耳邊似的。
他也擔心柳梢還沒跟父母說男朋友的事，會有些不方便長聊，就只是囑咐她早點休息結束了通話。
一顆心總算放下來，這才按部就班的回歸自己的生活。
雖然生活裏少了柳梢，有點想念，又有點空蕩。不過很快他也就踏上b市的路程，開始了忙碌。
………………………………………………………………
——轉眼11月下旬，距離柳梢回家也已經半個月過去了。
蘇落揚在幾個設計師聯辦的書畫設計展幫忙，也是越來越忙，最後連陸鵬飛都被喊過去幫忙了。
他跟柳梢只能保持著幾天一打電話的頻率，每次匆匆聊兩句，只是聽聽彼此的聲音。
“——學長，我就不過去你那邊了吧，我爸媽看來也挺舍不得我的，我再在家待幾天。”
“也好，我這邊也忙忙亂亂的，你過來也沒法陪你。”
“你別太累了啊……”
“放心吧，習慣了。倒是你怎麽樣了？”
“我能怎麽樣啊，每天好吃好喝的養著無所事事，都快養傻了。”
聽她這麽說蘇落揚就放心了，笑著說：“傻點好，心寬。”
背後陸大鵬的聲音一聲急嚎：“大蘇！快來幫忙啊！！”
“來了！”蘇落揚應了一聲，又急忙跟柳梢說，“那我先去忙了。”
“去啦。”
蘇落揚掛的急，聽不見電話那端掛斷後柳梢的一絲嗚咽。
——她真的快裝不住了。
即使只是隔幾天的一通電話，也仿佛要變成了煎熬。
柳梢蹲在醫院的走廊上，終於把哭泣強壓回去，才起身走進病房，臉上硬是擠出點笑容——“媽我打水回來了，你先把藥吃了吧。”
“哎，好——”柳媽媽起身，接過柳梢兌好的溫水吃了藥，也不想繼續躺著，就坐著問：“梢梢啊，你在家都待半個月了，學校那邊還是趕緊回去吧，這兒有你爸呢。”
“沒事的，耽誤不了幾天。我回去會補上的，病號就別操心了。”
柳梢說著手機又響起來，柳媽媽擔心的問：“是不是學校叫你回去啊？”
“別總是我手機一響就往學校想啊，那邊真的沒事。是我朋友，我出去接個電話。”
柳梢拿著手機走出病房，遲疑地看著上面清歡的名字，按了接聽——
“師傅，是我清歡。”
“嗯，清歡，有事啊……？”
“……師傅你聲音怎麽那麽沒精神？病了嗎？”
“沒事啊，你怎麽會打電話來？”
清歡遲疑了一下，還是繼續說：“是馬叔叔讓我打給你的，關於他上次的提議他後來考慮過，可能是有點耽誤學業了，所以想再問問你…………師傅？你在聽嗎師傅？”
他說了什麽，柳梢根本聽了也聽不進心裏去。
“清歡，這些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還不想考慮……”
“……師傅？”
這種話不像是柳梢會說的，她不是這種敷衍的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滿滿的盡是疲憊，她已經裝了太久了，在父母面前裝，在蘇落揚的電話裏裝，可是現在她裝不動了。
她覺得自己再也一動也動不了，全身的力氣都已經用盡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清歡看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心裏的擔心越來越濃，立刻找人問了蘇落揚的號碼——
蘇落揚對他的來電顯然很意外，清歡沒想到有一天會給他打電話，他們兩個之間連稱呼都有些把不準該互相叫什麽，於是也不跟他多客套，開門見山的問：“請問師傅現在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她回家去了。”
“她沒跟你在一起……？”
蘇落揚開始察覺他的語氣不太對，“怎麽了，她的手機打不通嗎？”
“不是，我剛剛給她打完電話——馬老師讓我聯系她。”
“那你找我是……？”
清歡已經顯出幾分著急的打斷，“——你上次什麽時候見她的？她是不是生病了？上次見她的時候她的臉色就不好……她為什麽這個時候回家去了？她出什麽事了？”
清歡這一通話問得讓人有點莫名，蘇落揚也剛跟柳梢通過電話沒多久，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清歡總不可能沒頭沒腦的來問這種問題，撇開彼此的關系和成見不談，清歡這個人並不是個無厘頭的人。
“你發現什麽不對嗎？”
“我說不上來，但是師傅的聲音聽起來——”越想越覺得怎麽也壓不住心裏的擔憂，清歡語氣一轉，“你現在能盡快去看看師傅嗎？”
蘇落揚微微一楞，會讓清歡擔憂到必須馬上確認，而剛剛跟自己通話的柳梢卻又正常到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問題，這種反差本身已經是不正常了。
蘇落揚在這一瞬間幾乎已經確定清歡的擔心是對的，這種差別只能說明柳梢是故意在隱瞞什麽。
可是他現在——
只是那短暫的沈默清歡就已經了然，拿定主意說：“——我想去看看師傅，你不介意吧？”
不管介不介意蘇落揚現在都不會反對，他現在也需要有個人馬上去看看柳梢，而現在足夠關心柳梢也沒有任何負擔可以立刻過去的人也只有清歡。
他低低“嗯”一聲算是回應，告訴了清歡柳梢家的地址。
“——我會聯系你的。”清歡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去聯系司機抵達柳梢家，從鄰居那裏聽說一家人現在都在醫院照顧病人的消息。
他轉而趕到醫院撥通柳梢的手機，“師傅，我在醫院樓下，你在幾樓？”
柳梢楞了好一會兒，“……你等一下，我下樓去。”
她下樓，微微愕然地看著出現在面前的清歡——“你怎麽來了……”
“我打過電話給風煙俱凈……”
清歡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一瞬間從柳梢眼裏看到一種近乎驚慌的情緒，“——你跟他說什麽了？”
這種神情讓清歡硬是吞下了所有想說的話，改口說：“我什麽都沒說……就是跟他要了你家的地址，說馬叔叔讓我來找你……”
柳梢像是一下子松懈下來沒了氣力，無力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清歡看著她，再怎麽樣也能察覺到她的情況絕對算不上正常吧。他在她面前蹲下來，“師傅？”
柳梢用手撐著頭遮住了表情，“清歡你回去吧，我不會去留學的。”
清歡小心地繞開她手的遮擋去看她的臉，其實從剛剛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柳梢的臉色比上次見到時還有點駭人，但是她似乎打了粉底，掩蓋了大部分。
他故意試探的問：“為什麽？這次的條件真的很合適，你不該放棄機會的。是因為伯母生病嗎？”
這像是一個不該被觸動的開關，她的身體動也沒動，整個人卻給人一種一下子垮掉的感覺——
“——沒有人告訴我她的病已經嚴重了……她本來身體就有些痼疾，本來計劃好今年就該辦退休回家休養的……可是她說今年公司忙她又接受回聘回去上班了……其實我知道都是因為我，是我提起了留學的事，他們是想給我多攢點錢才會讓她回去上班的，可是卻因為疲勞引起並發癥……如果我沒跟家裏說留學的事就好了……”
清歡看見從她指間滲透出來的淚，他的心也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想到什麽就說——“不是的師傅，學業上的事家裏商量不是正常的嗎，不管有什麽想法跟家裏人說並沒有什麽錯啊！生病的事誰也不能控制的，有病我們就想辦法治，現在醫學那麽發達沒問題的——”
清歡腦子裏雖亂，也總算是揪出個頭緒——“師傅我們給伯母轉院吧！我知道我家裏有認識的大醫院，我們可以找專家治！”
柳梢終於擡起頭，帶著一絲希望看著他——
“師傅你等等，我去找醫生問問具體情況，再給家裏打電話找醫院！”
柳梢看著那個總是溫吞寧靜的清歡有些著急的小跑出去，清歡見完醫生不至給自己家裏打了電話，也給蘇落揚打了電話過去，終於了解到讓柳梢看起來這麽消極的原因——
“什麽……憂郁癥？師傅她怎麽可能……”
“這一切發生的時機太不好了……”電話那一段的蘇落揚也按著額頭，這樣突然的變故誰也沒有想到，本來以為柳梢回家去能改善一下情況，誰知道竟然是這麽糟的境遇……
即使現在不見到柳梢，蘇落揚也能夠想得到她的情況，她瞞著家裏人自己的情況也瞞著他，這半個月她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風煙，你真的不能過來嗎？”
“……”
他現在比誰都想趕過去，可是即使自己只是個打工的，在這麽忙亂又備受重托的時候再扔下自己的一攤簡直是給這裏的人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我會陪著師傅的。家裏已經幫忙聯系過了，我們這一兩天就幫伯母轉院，在z市，是國內相關病醫療技術最好的醫院，你可以不用太擔心，等忙完再過來吧。師傅的病，我也會帶她去看的。”
“清歡，”蘇落揚突然低聲開口說：“你不要告訴她我已經知道了。她不能再增加壓力了。”
清歡不解，“你覺得自己是她的壓力？”
“——我是。”
蘇落揚沒再多說什麽，清歡也急著趕回柳梢身邊。
“師傅，我聯系到了，我們去告訴伯父伯母轉院的事，這一兩天就可以走。”
“清歡……謝謝你。”柳梢現在除了道謝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清歡放輕了聲音小心翼翼的說：“可是，師傅你要答應我，過去一安頓好伯母之後你也要跟我去看醫生。”
柳梢猛地擡眼盯著他，那種剛才見過的驚慌又隱隱出現在她眼裏——“你知道了？蘇學長告訴你的嗎？他都知道什麽了？”
“我……只是告訴他伯母病了你要照顧伯母……他讓我多註意你而已……”
柳梢的情緒這回真的讓他感到了不尋常，他謹慎的問：“不能告訴他嗎？”
“不能告訴他……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已經放棄留學，什麽留學什麽交流學習我統統不想了，學業什麽的到底有什麽意義……他看到現在的我只會失望的……”
清歡默默看著柳梢，隱約體會到了蘇落揚那一聲很輕，卻仿佛透著無奈的“我是”。
——他的存在是她的壓力。
清歡不知道該怎麽說，也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
即使不用醫生診斷也能看得出柳梢的憂郁癥已經很嚴重了，她現在看什麽都是悲觀的，整個人只有一團陰暗，一點正面的情緒也沒有。
她需要的不是勸解而是治療，只要治好了一切都會好的。
清歡只是無法想象這半個月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憂郁癥。
“我們先進去見伯父伯母吧。”清歡正要拉著她進病房，柳梢又輕輕拉住他，“——能不能再幫我個忙，別讓我爸媽知道，不能再讓他們操心了……”
“嗯，我知道。”
清歡應著，聲音都有點發澀。
………………………………………………………………
——11月底，z市酒店。
清歡走進房間輕輕帶好房門，他看著蜷坐在沙發上的柳梢，在她旁邊坐下來。
“師傅，伯母的情況現在很穩定，我也已經跟他們說你學校有急事先趕回去了，你都不用擔心。”
柳梢默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清歡的到來成為了柳梢的支柱，但他的到來也像是加速了她的崩壞。她終於不用再撐著了，她的抑郁癥卻也在迅速惡化，終於讓她連出現在父母面前也不能。
初期的抗抑郁治療似乎沒有什麽效果，柳梢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整夜整夜的失眠，好容易睡著，睜眼就又是灰暗的一天。
清歡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說她只是生病了，現在的這些悲觀情緒並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只是生病的影響，只要病好了一切都會變好。所以千萬不能有什麽消極的念頭。
她想她是相信清歡說的話的，理智上也知道，但是卻怎麽也抗拒不了那些灰暗的情緒，好像她所在的世界裏一點光都沒有，看不到哪裏是出口。
清歡坐在她身邊，轉過身子伸手扳過她臉讓她對著自己，“——師傅，跟我出國吧。治療憂郁癥可能是個長期的過程，雖然現在說你回了學校，可是伯母也在住院你不可能一直不露面的。我可以跟伯父伯母說臨時有這個出國機會，我們先出國，找個度假城市一邊休養一邊治療，國外治療憂郁癥也比國內起步早很多的。治療幾個月之後就可以趕上入學了，條件我也跟馬叔叔重新談過了，你可以以學業為主，偶爾去當模特打打工還可以當生活費。畢業之後只要你願意留在馬叔叔那裏工作不管是設計師還是模特貸款都可以不用還。如果你想回國也沒問題，慢慢分期還，十年二十年都沒問題。再努力一下吧，師傅。”
——其實這樣的助學資金可以說完全是馬行疆給洛小川的人情了，洛小川知道這個錢不能由他來出，那樣柳梢一定不會要。
柳梢模模糊糊應該是知道的吧，她也知道清歡是為她著想的，他的安排一定是對她有利的。
雖然理智上知道，可是她真的什麽也不想做。她大概已經從內到外的腐朽了。
——憑自己的力量怎麽也勸不動她嗎？
清歡沒有辦法，“師傅，想想蘇落揚，他一定希望你能再努力一下的。”
聽到蘇落揚的名字柳梢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細微的點一下頭。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做到，還能做多少，可是她好像還是不能停下。
清歡見她點頭才松一口氣，總算還能說動她不要放棄。只是也有點失落，自己終究是不行的。
他微微沈默了一會兒說，“師傅，其實還有一件事……蘇落揚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他的飛機晚上就到。”
柳梢沈默的看著他，只是大腦似乎格外遲鈍。
——他要來了嗎……她是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他了？其實已經不用再自欺欺人了吧，蘇落揚應該已經早就知道一切了。因為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打過電話給他也沒有問過。
但是她剛剛答應再努力一下的，那麽她還有資格可以再見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小虐，所以下一章就過去了~~
所以所以。。這篇文也快完結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