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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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時到了車上, 傾影和清河圍著他把他的衣服給剝了,用大毛巾給他擦幹了身上的水汽,本來想換上南時的衣服的, 池幽卻搖了搖頭,指著自己準備著替換的衣物叫人給南時披上了。

兩女本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南時現在最好不要太多動彈, 這廣袖寬袍的擡兩只手隨便裹一裹就行了,真要套他的汗衫牛仔褲還真有點難度。

晴嵐留下處理後續了, 南時還有心情問道:“對了, 老叔呢?我叫他在路上等我的, 叫個人去通知他一聲。”

池幽在一旁,傾影不敢當面吐槽,恭敬的答道:“稟少爺, 周佬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南時又問了兩句,才知道老漢看見他跟著山魈走了,知道事情不妙, 連忙出了林子往有信號的地方跑,一路上都在瘋狂打電話, 這才打通了晴嵐的電話, 所以他們來得比白無常都要早一些。

否則他們怎麽可能來得這麽快?

南時砸吧了一下嘴,吩咐道:“那回頭要謝謝人家。”

“是, 少爺。”傾影道了一聲,收拾好南時,她和清河便坐到了馬車的邊緣去了。

他坐了一會兒,那一口堅持的精氣神沒了, 就開始叫慘叫疼了。池幽本就坐在他身側,南時賊不要臉的趁著自己有傷, 就往人肩頭趴:“師兄,我手疼。”

“疼?”池幽嗤笑了一聲:“南先生方才怎麽就不知道被咬一口會疼?是我教的東西太少不夠南先生使,還是我教的太多了敢讓南先生冒這個險?”

這一聽,完了,池幽生氣了。

南時扒拉著池幽的衣袖:“那不是太緊張……一時就給忘了嘛,師兄我錯了,我手疼!”

池幽一眼橫來,南時不敢再逼叨逼,正打算坐直的時候就見池幽伸手過來,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撥弄了一下方才緊急搶救包著的紗布,隨即便置在了自己膝上,如竹如玉的手指搭在南時的腕間,沒有挪開。

南時:“……師兄?”

“你不是手疼嗎?”池幽垂眸看他,低緩的道:“瞎折騰個什麽?”

“哦。”南時乖巧地應了一聲,大大方方的靠在池幽肩上,陡然感覺這一口挨得值。

馬車是走鬼道回去的,速度要比他想象中的快很多,鬼道中濕冷的空氣自外頭湧了進來,跟陡然進了開了16度的空調間一樣,南時舒爽了一陣後就忍不住抖了抖,直往池幽身邊縮。

南時胸口那根鳳羽也在換衣服的時候被摘了下來,剛開始還好,沒一會兒他就感覺到寒意了,偏偏絲綢的衣物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冷得很。

他精神放松下來後一陣困意就襲上了心頭,本就起得早沒睡好,又鬧騰了這麽一樁子事,南時也沒太勉強自己,打了個呵欠就睡了過去。

睡之前還心想他家馬車是真的不行,怎麽還不隔溫?

南時渾然忘記了他某日上了自家馬車還抱怨太閉鎖了感覺不舒服,硬是讓仆婢們把馬車的隔溫功能給關掉了。

睡著睡著,便好像不那麽冷了。

***

再度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家裏了。

他這一覺睡了七八個小時,中途就醫、驗血、拍片楞是沒弄醒他,雲省這邊的醫院對這種毒蛇咬傷、蘑菇中毒都非常有經驗,血清打過了,出了報告一看就知道屁事沒有,回家躺兩天得了。

如果非要算,其實他給自己開的放血的那兩刀比蛇毒的傷還要嚴重一點,至少還給縫了兩針。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感覺自己哪哪都不舒服,低頭一看自己被包成了粽子狀的蹄子也就釋然了……這至少還是個純肉棕嘛。

也就只能這樣安慰安慰自己了。

晴嵐見南時醒了便過來看他,端著水餵了他一些,這才道:“少爺,還疼不疼?”

“還好,就是有點別扭。”南時喝了半碗水,突然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兒:“你在弄什麽呢?”

“少爺一會兒要用到的藥。”晴嵐微微一笑,卻讓南時背脊發麻,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只聽晴嵐道:“少爺,山主吩咐您醒了之後就去他那兒一趟。”

“哦。”南時下意識的應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了什麽:“我不去行不行?就跟我師兄說我還在睡!”

晴嵐微笑如初:“也不是不行。”

見她要起身去覆命,南時又後悔了,他嘟囔著爬起來:“算了算了,我還是去一趟吧。”

晴嵐又旋身過來替他換了件衣服,到底手上有傷,以寬松為主,南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薄薄的綢衫:“是不是有點太薄了?”

“比較方便。”晴嵐說著,就引著南時出去了。

園子的設置一如家裏,熟悉的長廊,熟悉的垂簾,熟悉的面孔,要不是空氣的味道不太一樣,南時都以為自己回了S市。

天空是清透的藍,倒也看不見太陽在哪裏,南時一瞧天空還以為是下午兩三點,結果問了之後才知道已經五點了,天還沒黑罷了。

南時看著天空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可能要與世長辭了,做好了心理準備後才進了池幽的院子,卻被清河告知池幽在花廳裏等著他,他才松了口氣——在花廳一般是吃飯,真要揍他那一般會去書房。

果然一進花廳,就是一整異香撲鼻而來。

說那味道像肉吧,不太像,肉的香氣是濃郁的,就算是做得太清淡,但是肉的味道也不會改變。說味道像素菜吧,但就是韭菜炒大蔥也沒有這樣的香味。

清新而又濃郁,帶著一股子草木香氣與菌類特有的味道,讓南時很沒有出息的吞了口口水。

池幽便坐在上首,見他來了便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用飯。

“見過師兄。”南時行了個禮就坐下了,好奇的看著面前穿成一串的菌子,等著池幽動筷這才伸手拿了一串,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下一秒,他把菌子給吐到碗裏了。

“……燙!嘶——!”南時齜牙咧嘴地搶過一旁的水猛灌了一通,末了對著清河吐了吐舌頭:“清河,看看我舌頭腫了沒?”

菌子表皮不是很燙,但是誰他媽能知道這玩意兒咬一口就爆漿啊!吃過芝士雞排的都知道,外面的雞肉可能還在接受範圍,但是裏面的芝士流心真的是燙到人想跳腳,這菌子就和芝士雞排差不多一個德性,裏面的漿液還黏在舌頭上,要不是池幽擱這兒坐著,南時當場就能呸兩聲。

清河上前了兩步,為南時續了一杯茶,瞅了一眼南時的舌頭道:“稟少爺,沒腫,就是有些紅。”

池幽淡淡的道:“把舌頭縮回去,像什麽樣子。”

南時委委屈屈的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隨即疼得連忙把舌頭縮回去了,舌頭可謂是身體最敏感的器官之一了,南時懷疑它已經被燙傷了,不管用了。

“師兄,我舌頭疼。”南時抽著氣說。

池幽看也不看他:“那便不吃。”

南時想了想,池幽說的有道理……有個鬼的道理!哪有舌頭被燙了一下就不吃飯的?!這不可能!

更何況這還是他千辛萬苦拿工換來的菌子!

急有急辦法,南時與傾影耳語了兩句,傾影便應聲出去了,南時眼巴巴的看著碗裏被咬了一口的菌子,幹脆伸手將它撕了開來,裏面的漿液迅速冒了出來,南時也不敢作死上去舔,只能吹了又吹,這才送入口中。

是奶漿菌!①

烤得果然好好吃!

南時感覺自己完滿了。

池幽看著他那動作就覺得眼熟,自己琢磨了半天才想起來跟自己前兩天看見的那只貓差不多。

那日家中來了只野貓,盯上了不知道誰擱在爐子上燉的肉,明明鍋子就在火上,那只野貓還要不怕死的伸手去試探,被躺到了就縮回爪子趕緊舔一舔,最後廚下看它可憐,挾了一塊肉出來給它吃,野貓上去就是一口,然後被燙得齜牙咧嘴,最後無法,只能小心翼翼的把肉用牙齒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才能入口。

南時卻管不了這麽多,美食當前呢,能吃到嘴的才是英雄!他取了一串放到了池幽碗裏,滿目期待:“師兄,你嘗嘗,真的很好吃,保證是你喜歡的味道。”

“嗯。”池幽應了一聲,他吃相比南時斯文得多,先用筷子將竹簽上的奶漿菌撥入碗中,再小口小口的品嘗,壓根沒被燙到,末了以帕拭了拭嘴角,才誇了一句:“是不錯。”

南時聞言可謂是笑逐顏開,又拉著池幽嘗試了據說沒炒熟吃了會看見小人的牛肝菌、有地方能吃有地方不能吃的青羅傘,也可以看得出池幽也很喜歡,至少當南時提出明天來個菌子火鍋的時候,池幽居然默認了。

夭壽啦,他師兄居然樂意吃火鍋啦!

南時暗搓搓的在心下笑著,手上不停的去針對菌子美食,等到傾影拿著小刀回來的時候南時和池幽都快把那盤烤奶漿菌給吃完了,自然用不上了。

飯後,池幽才帶著南時去了書房。

“潭下的東西尋著了。”池幽示意南時自去看書案上的東西。

那是細長的錦盒,南時第一反應可能是玉制品之類的東西,畢竟想要在水下反光還是要講究一點科學原理的,結果打開一看,居然是一軸畫卷。

“哎?居然是畫軸?”南時順手拿起它,本想打開的,結果沒想到那畫軸入手絲滑異常,不像是綢子,更像是皮質一般,上頭的絲線松了開來,一端自南時的手中滾落了下去。

南時看著已經延伸出去兩三米的畫軸:“好長……”

“再看。”池幽自然已經是看過了,他端坐於主位上,漫不經心的撥弄著茶碗。

南時定睛看去,才看了兩行,嘴裏就冒出了兩個臟字:“我操!”

池幽擡眼看他,南時自知失言,抱歉的對池幽笑了笑,隨即又低頭去看。

這說是畫軸也恰當,畢竟它上面是帶簡筆畫的,黑白點密布於這一張圖紙上,南時看著看著不覺入了神去,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他說不清楚是什麽,卻又明白的知道是自這一軸畫卷中傳來的,剎那間,他仿佛看見了漫天的銀河閃爍,許許多多的東西從他眼前一晃而過,卻又無法琢磨。

池幽靜靜地看著南時,夜燈柔和而明亮,映得他本就俊美的面容變得越發的靈秀起來。

有幸能找到《河圖洛書》,南時的機緣不淺。

所謂河圖洛書,已不知其所來,但它描繪的是天地空間變化脈絡,招搖山的洛書秘圖,便是由其中演變而來,這東西早已被神化,有人說它是兵法,有人說它是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的神書,更有人說它是埋藏著密寶的地圖,得到它就能夠改朝換代。

事實上也相差不遠。

自河圖洛書中演變而來的洛書秘圖能夠逆天改命,這一軸原本自然不會再差到哪裏去,可惜時代太過久遠,如今略有破損,但給南時做個法器還是不錯的。

“有點可惜了,破損了。”南時回過神來,有些怔忪的看著它,感嘆了一聲。他隨即將畫軸卷了起來,放到了池幽面前,笑吟吟的道:“師兄,這東西不錯,給我有些浪費了。”

池幽有些詫異:“你不要?”

南時想了想,很認真的說:“等我以後水平到了,你再給我也是一樣的。”

“這樣的東西,我未必會給你。”

“那就不給唄。”南時無所謂的道:“多大點事兒。”

池幽微微一笑,將河圖洛書推到了南時身邊:“不必,此物於我無用。”

南時搖頭道:“我不信,師兄你別蒙我……我就是水平不到也知道這東西是個屠龍寶刀……哦就是絕世的寶物的意思,於我們而言,怕是沒有更好的了。我拿著可能就如同三歲小兒抱金入市,反倒引來危險就不好了……而且我是真的用不上。”

“南先生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池幽淡淡的道,轉而吩咐清河進來:“清河,將此物收起來,送到少爺房中,若是少爺不用,就轉入藏寶殿。”

言下之意,這玩意兒要是南時不要,就直接扔到墓裏頭去吃灰。

南時眼睛一轉,等清河出去了,這才小聲道:“師兄,你的意思是你還有更好的?可以讓我看看嗎?”

“近在遲尺。”池幽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南時隨著他的視線落到了那一柄他極其眼熟還身體熟的黑色戒尺上,他吞了吞口水,頭皮發麻。

之前南時還見著它討厭,趁著池幽不在還拿它撥弄過炭盆。

“……不會吧?”

池幽微微揚眉,示意南時自己去看,南時拾起了那把戒尺,這把戒尺材質是好,非金非玉,捏在手上觸手生溫,上面啥花紋也沒有,但是等池幽的手在上面一拂,南時迎著光便看見了上面細密如螞蟻的圖畫和字跡:“這是……”

“推背圖。”池幽答道。

南時:……好吧還真的很厲害。

要說名聲上,河圖洛書和推背圖其實差不多,只不過那張河圖洛書是破損的,而眼前這個既然池幽說比它好,那自然是完整的。

南時放下了戒尺,雙手合十的拜了拜:天惹,他真不是有意想要毀壞文物的,不知者不罪啊!

而且看這樣子,極有可能是招搖山祖上傳下來的,虧得池幽不知情他拿這玩意兒捅炭盆,不然可能他當場就沒命了。

池幽的嘴角動了動,看著南時的動作一時半會兒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難道是真的窮養了南時,才讓他是這個德性?

罷了……以後多帶他見識見識就好。

池幽伸手取過了戒尺,吩咐道:“南時,脫去上衣,跪下。”

南時如同一只傻孢子一樣擡頭看著池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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