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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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洋洋又送到重癥監護室裏了?……不不不,我們要看的,我現在就來繳費, 好好,謝謝醫生。”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掛了電話之後就在房間裏頭打轉, 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怎麽洋洋還沒好呢?!仙師明明告訴我已經成功了啊, 怎麽會這樣!”

“不,不會的, 仙師一定不會出錯的, 先冷靜……對, 我先打個電話給仙師……仙師……”男人眼中滿是紅血絲,他手中已經沒有錢了,最後一筆存款都已經給了仙師, 以求仙師能幫忙替他兒子過這一劫。

根據仙師的說法,這會兒洋洋已經好起來了才對啊!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餵?孫仙師,是我老何……請問那件事情真的成功了嗎?洋洋又進了重癥監護室, 我實在是維持不住這個開銷了啊!洋洋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好?”

電話那頭的傳來了一道冰冷而滑膩的聲音,就像是從下水道裏游出來的蛇, 令人渾身一抖, 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快了,別心急……大仙親自問過你兒子的事情, 別急,很快就好……你現在去醫院吧,開著車去,要裝行李的。”

“好好, 感謝孫仙師!感謝大仙!”男人如蒙大赦,仙師的意思是可以去接洋洋回家了!他高興得不能自己, 掛了電話之後興奮的重重地跺了兩腳地板,抓著鑰匙就要出門。

一聲刺耳的鐵門拉動聲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三兩步充了回來,扯開了與陳舊淩亂的屋子格格不入的神龕上的紅布,頓時露出了一座鳳冠霞帔的神像出來,那神像長眉入鬢,眼若點漆,一點鮮紅的朱砂點在唇上,看著頗有些慈悲,像是哪位神仙。

那男人從一旁抽出三支香點燃了,跪在神龕前狠狠地磕了幾個頭,在他閉眼磕頭的時候,那神像的眼珠子突然一動,看向了跪著的男人。

這一動,那些什麽慈悲、面善統統消失了幹凈,邪氣四逸,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卻仿佛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一般,起身將香火插入香鼎,又鞠了幾個躬,這才重新抓起了車鑰匙急匆匆的出門去了。

另一頭,身穿白衣的孫仙師則是長著一張標準的慈眉善目的臉,他臉盤圓潤,眼角帶著笑紋,叫人一看就覺得是一位好脾氣的老人。

他正坐在房間裏,外頭的夕陽透過窗戶落在了他的身上,桌上的茶杯悠悠的冒著熱氣,顯得是那麽平靜安逸,但是他跟前站著的兩個紙人,煞白的紙皮與殷紅如血的腮紅相映在一處,硬生生的在熱乎乎的氛圍裏摻入了無限的陰冷。

他仍舊是笑著的,伸手愛憐的撫摸了一下紙人的頭:“去吧,去幫何先生一把,大仙還指著他做個典型呢,不好失敗了,那就丟人了不是?”

紙人的眼眶裏點了眼珠子,明明只是墨水畫上去的,此刻卻瘋狂在轉動了起來,如同一對活人的眼睛。緊接著紙人的眼珠子往上一翻,眼眶裏成了一片空白,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啪啪兩聲,紙人倒在了地上,孫仙師卻仿佛沒有看到一般,雙手捧住了茶杯,舒服得瞇了瞇眼睛。

有什麽比一個小康家庭因為兒子重病一舉墮落到社會底層,卻又在垂死之際獲得拯救來得更能收買人心呢?何先生就是這麽一個千挑萬選出來的典型,當時想要引他入教就花了大功夫,又好不容易整得他家破人亡,如今就差最後一步了,怎麽也不能失敗。

孫仙師喝了一口茶,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見上頭的人名就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點了開來,是他的女兒:“爸!你出差什麽時候才回來呀?樂樂一直在念叨你呢!”

手機裏的中年女人抱起了一個只有三歲多的小女孩,小女孩一看手機眼睛就亮了起來:“阿爺!阿爺——!”

“哎哎哎好,我的乖囡囡!”孫仙師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拍這手引得視頻電話那頭的小女孩咯咯咯得笑了起來。

逗完了外孫女,女兒的臉又擠了進來:“爸,你都七十多了,還這麽拼幹什麽呀!家裏又不差錢!還要你這麽大歲數出差!我說你就辭了返聘,回來替我看看樂樂不好嗎?”

“哎,好,這邊我辦完事兒就回家!能修好半年呢!好好一份工資幹嘛要扔了,給我們家樂樂以後攢著多買兩套房子也是好的!”孫仙師笑著說道。隨即他女兒又把孩子抱了起來,祖孫兩牛頭不對馬嘴的聊了一通,卻又雙方都覺得很開心。

這也是大仙給他的好處,他老來得女,女兒一直身體不好,他本來是不想叫女兒結婚的,但是她非不聽,結了婚後身體不好,沒辦法生孩子,女婿倒沒什麽意見,倒是她婆家意見很大,整天拿話擠兌他女兒,沒幾年,他女兒就得了抑郁癥,天天想要尋死,他愁得頭發都白了。

可是自從他信了大仙,誠心拜過大仙後,他女兒就漸漸好了,他給大仙帶了十來個信徒後,他女兒就已經能活蹦亂跳了,等到他做到主持後,大仙問他要不要當仙師,他同意了,於是他的女兒居然有了孩子,家裏房子也買了幾套,直到現在家有餘糧,人和萬事興。

孫仙師也知道大仙有些事情做得有些邪門,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什麽能比得上他女兒外孫女快樂的生活呢?沒有。

孫仙師笑著掛了電話,側臉看向了那兩個紙人:“……別怪我,要不是你貪心,就不會為了二十塊錢去掃碼,畢竟這世上怎麽會有……天上掉錢下來的好事呢?”

***

要說B市,果然就是和南方的S市不同,熱也熱得這麽轟轟烈烈,明明溫度沒有超過三十度,但是乍然升溫之下,空氣幹燥得跟要燒起來一樣。

南時手裏抱著飲料都不肯撒手,剛剛灌了一瓶檸檬水下肚,現在手中還捧著一杯喝了一大半的奶茶。

他低頭瞧著抹茶的綠,紅豆的紅與奶白的雙皮奶攪合在一起,還真別有些許風味。

“好喝吧?”鄒進看著一臉不信邪的南時,得意洋洋的道:“我讓人排了四個小時的隊伍才買回來的,還是很可以的。”

南時也很懷疑人生,他一直以為那種一排隊排好幾個小時的網紅奶茶店都是炒作出來的,沒想到人家還真的有那麽幾分本事在,盛名之下無虛士:“是好喝,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花一個下午就為了買一杯奶茶的。”

鄒進愛撫了一下南時的狗頭:“你能不能意識到你是個比我還富二代的富二代?想喝還需要你自己去買?你就不能展現一點鈔能力嗎?這時候你難道不該說‘這奶茶店不錯,周管家,你去把這家奶茶給我買下來……’這種話嗎?”

“謝邀,沒錢。”南時打開手機看了看自己的銀行餘額,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其實他還是挺有錢的,但是其中絕大部分南時並不想動用,畢竟到了關鍵時刻也是要靠鈔能力的——比如要搞個特別大的事情,手機銀行轉賬到慈善基金(獲取天道爸爸的支持)只需要五秒,但是搞了一堆房產本又或者什麽店鋪的變現怎麽也得兩三天吧?等變完現他可能人都涼了。

南時嘆息道:“哎,這日子也不好混啊……”

“……哎?你怎麽就這點錢?”鄒進則是湊上前看了一眼,默默的數了兩三遍,發現自己沒數錯,是八百多萬,隨即打哈哈道:“也行了,很多了!至少可以弄個加盟店套個配方來了!只要花八分之一!”

南時心酸地看了看他:“你不懂,那個零頭才是我的。”

那就是六十幾萬,鄒進頓時心疼的看了一眼南時:“要不你叫我一聲爸爸,爸爸愛你,給你打點零花錢……不是,你窮成這樣,你家裏不給你點?”

他們這種富家子弟講究點的從出生就會有基金,這筆基金是絕對不會動的,哪怕這人在家當鹹魚,也夠靠這筆基金的利潤過上足夠奢侈的生活,不講究一點的那也是到了一定歲數按月發零花錢,當然了,這裏面還分特別講究和特別不講究的類型。

特別講究的比如他基友馮子恒,家裏管教特別嚴格,一個月只給三萬零花錢,絕不多出一毛錢。特別不講究的比如他家,自從他爹媽和他攤牌以後,錢上面基本就沒有管過他,一個月幾十萬的給,要是不夠花問家裏開個口還能再給點。

但就算是馮子恒,只算零花錢那也已經是絕大部分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了,更何況馮子恒從小就會利用零花錢進行投資,這麽些年來賺賺虧虧,嚴格來說手裏兩三千萬應該是有的。

像南時這樣窮的,恕他直言,他還沒見過比南時更窮的二代。

鄒進想了想南時那位師兄,琢磨著不應該啊,那一位怎麽都看著不像是這麽扣扣索索的人啊!

南時答道:“給是給了,但是我不好意思拿……我沒事拿我師兄的錢幹嘛,我自己能賺嘛……”

“你自己賺的?”鄒進聞言頓時拍了拍南時的肩膀,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南哥牛逼!”

“滾。”南時拂開鄒進的手,突然看見一旁的小巷子口有個賣糖粥的攤子,也不知道怎麽的,他覺得那個糖粥一定非常好吃,他心中微微一笑,轉而對鄒進道:“你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買兩碗糖粥回來。”

鄒進翻了個白眼,順著南時的目光望去,想跟南時一道過去:“糖粥?哪裏?”

南時擺了擺手:“那兒呢……在這裏等我。”

鄒進頓了一頓,南時說話雖然語氣沒有變,但是卻讓他下意識的想要聽從,他吶吶的點了點頭:“那我在這裏等你,別跑丟了啊,不然我回去不好跟你師兄交代。”

“不用你交代。”南時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轉而扭頭向糖粥攤子走了過去。

夕陽西下,將萬物都染成了稠紅的一片,鄒進看著南時的背影就覺得不太對,卻又聽著南時的話不敢走動,只見南時走向了那條空無一物的小巷子,仿佛在跟什麽人說話一樣,甚至掏出了手機掃碼付錢,緊接著南時低頭做了一個吃的動作,又擡眼與人說笑了兩聲,緊接著就走入了巷子裏。

鄒進心下一驚,心想這可是要命了,這會兒他就顧不得南時說的話了,連忙沖了過去。可那條小巷裏冷冷靜靜,一眼就能望得到底,哪裏還有南時的影子?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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