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被丟進深淵的德墨忒爾怎麽飛也飛不出去。在深淵裏, 不踩著十二泰坦用身體搭成的階梯,是永遠也爬不上去的。

德墨忒爾流下傷心的淚水。在幽暗的深淵裏,再也沒法享受人間的祭祀了。

令她驚訝的是, 深淵裏竟然有人, 有火, 還是遍地播撒的種子。

深淵裏的石頭地貧瘠得很, 這些種子能長出新芽嗎?

不管怎麽說, 谷物女神總算找到一些可以供奉她的子民。她將豐收的祝福賜予這片大地。

漸漸地, 地裏有了養分和濕潤的水性,凹凸不平的石頭瓦礫開辟出適合耕種的平原,陰冷的氣候也總算回暖了一些。

德墨忒爾感到法力不濟。

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五谷神, 靠她一個人的力量怎麽能改變深淵的種植環境?要讓這些種子成熟豐收,付出的辛苦比她以往得到的祭祀要多得多。

更何況這群家夥好像壓根沒打算向她獻祭。

同被狄奧尼索斯哄到深淵的阿瑞斯,認出了谷物女神。

阿瑞斯半醉半醒, 以為還在夢裏魂游太虛。他對谷物女神嚷道:“你法力太低, 一個人沒法讓種子發芽。”

谷物女神索性停下手中的動作。倒看看阿瑞斯有什麽本事。

夢裏的阿瑞斯照樣爭強好勝。這回他喚出手裏的大鐮刀。這柄鐮刀是當年克羅諾斯擊敗烏拉諾斯用的鐮刀。

一刀下去,天空之神的身體都能被撕裂。阿瑞斯掄起鐮刀,用力往深淵底下的大地猛力鑿去。

大地被活生生劈出道口子,口子裏冒出汨汨的水源。

深淵就是烏拉諾斯身體的一部分, 再給他一刀,砍到烏拉諾斯體內的水流出來,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阿瑞斯用盡全力才能從老祖宗天空神的身體裏劈出些水, 再叫他掄第二刀,他也是無能為力的。

德墨忒爾也嘲諷癱坐在地上的戰神:“你就劈出點小泉水。要知道, 單靠水源也沒法豐收。”

“我就不信除了水和地它還需要別的東西。”

阿瑞斯把胸前的領口敞開。他太熱太累,結果破深淵連陣風都沒得。

經驗豐富的谷物女神知道要讓植物長得好,適當的陽光必不可少。

所以當阿伽門農侮辱太陽神的祭司, 阿波羅照樣能為邁錫尼人降下歉收的災難。

老搭檔阿波羅不在,德墨忒爾感到有些為難。

狄奧尼索斯邊啃著蘋果邊向他們道:“我猜阿波羅很快也要被丟下來。”

德墨忒爾仿佛又看到一絲希望。她既然沒法上去,她就希望上面的神靈下來。

最好都下來,都不要走,大家在深淵裏造一個新的世界。

德墨忒爾反過頭給狄奧尼索斯出主意:“阿波羅很機智,他肯定不會犯像我這樣的錯誤。但是他也有弱點,抓住這個弱點一定能將他騙到深淵裏面來。”

狄奧尼索斯興致勃勃,他很少聽人談起過哥哥阿波羅的弱點。

德墨忒爾道:“他跟所有神靈一樣,好色得要命。但要他看上的,沒有不聽話。要把阿波羅騙下來,需得找一個他看對眼的才行。”

狄奧尼索斯不高興。他一點不想方澄穆出賣色相把阿波羅引誘下來。

在人間游蕩的方澄穆還沒打算把阿波羅弄到深淵去。

正所謂柿子挑軟的捏。大地上陡然失去太陽,奧林匹斯的眾神肯定要察覺的。

方澄穆還是找些邊角旮旯的小神靈。水仙女、森林仙女之類的。漸漸高加索山下的深淵長出許多綠色,阿瑞斯劈開的水源也結成蜿蜒曲折的河流。

蠻荒的深淵總算有幾分像人間的模樣。

奧林匹斯眾神的註意力還在準備建起新城邦的埃涅阿斯的身上。渾然不覺神靈的失蹤。

海神波塞冬是最早發覺不對的。失去水仙女的操持,涓涓入海的河流開始不守本分,有的甚至斷絕匯集大海的行動。

波塞冬坐擁整個大海,凡是有損他利益的事情,他都要計較清楚。

他派他的子女塞壬們質問水仙女,得到的回覆是水仙女早已不知所蹤。

宙斯忙著看埃涅阿斯的好戲,他一點也不關心水仙女的情況。區區幾條河流,在神王面前不足為道。

波塞冬最大的品質就是堅持不懈。宙斯一次不理他,他就說第二次、第三次。宙斯被鬧得心煩,隨手交待竈火神:“你陪我們多慮的弟弟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

竈火神是宙斯和波塞冬的大姐,主管人間家家戶戶的炊事,地位非常崇拜。

不過埃涅阿斯東行不需要建爐竈,她是目前眾神裏最閑的一個。

結果去一個折一個。方澄穆把竈火神也弄到了深淵裏。

深淵裏的神靈再添一位。裏面的小蓬萊居民能種田能生火能炊飲,就差一場盛大的豐收。

竈火神是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她的長久未歸,總算引起宙斯的警惕。

宙斯問身邊的神後赫拉:“她怎麽去那麽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赫拉比宙斯還冷淡。竈火女神時常仗著大姐的身份耀武揚威,還一度像坐她的神後寶座。赫拉巴不得竈火女神永遠不要回來。

宙斯推推赫拉:“你左右無事,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赫拉一眼就看穿宙斯的心思。這個男人想坐著看戲不願意動,就把事情推給別人去做。

赫拉立馬踢皮球:“你有那麽多兒子女兒,得叫他們做些事才行。我看阿芙洛狄忒也很閑,讓她去。”

不管誰去,只要宙斯不自己去就行。

神王用閃電向阿芙洛狄忒發出命令。

此刻的生育女神還被丈夫關在籠裏裏。就是她跟阿瑞斯偷情兩人齊齊被抓的籠子。

看在兄弟情份上,她的丈夫、鐵匠神赫菲斯托斯放走了阿瑞斯,卻始終不肯徹底把阿芙洛狄忒放出來。

宙斯的驚雷在兩人的宮殿前炸響,帶來奧林匹斯的神諭。

阿芙洛狄忒洋洋得意:“宙斯交待我去尋找竈火女神,你總不能再將我關著。”

鐵匠神向來聽從神諭。他只好把放浪的阿芙洛狄忒放出來。可是身為丈夫,他最不能忍妻子與別人交好,便掄起打鐵的大錘,跟在阿芙洛狄忒身後。

邊走邊撂狠話:“你要敢再偷人,我就用這把錘子砸爛他的腦袋。”

阿芙洛狄忒滿肚子氣。她的丈夫實在太不愛她,竟想把她卓絕的一輩子都捆綁在打鐵的瘸子身上。

阿芙洛狄忒氣鼓鼓地往竈火女神和水仙女失蹤的地方趕。一路上七拐八折,就想甩掉粗魯的鐵匠神。

鐵匠神倒是執拗。阿芙洛狄忒去到哪裏,他就立馬跟到哪兒。兩只眼睛把阿芙洛狄忒盯得死死的,叫她沒有半點出軌的機會。

咬牙切齒的阿芙洛狄忒從大地上看見個熟悉的面孔。

那可不是從前把她欺負慘了的方澄穆?

在籠子裏關得太久,阿芙洛狄忒的消息不太靈通。

她甚至不知道方澄穆掉進過深淵,更不會驚訝方澄穆怎麽能從深淵裏爬出來。

她滿腦子的念頭是,正好借方澄穆的手給鐵匠神一些顏色瞧瞧。

阿芙洛狄忒就從雲端降落,落在方澄穆的身邊。

“特洛伊的君主,小蓬萊的國王,天底下最強大的勇士。你可還記得我們的往事?”

方澄穆又不傻。看著遠方雲裏藏著個掄鐵錘的粗壯神靈,就知道阿芙洛狄忒肯定在耍什麽壞心思。

他不動聲響,以靜制動,反問:“你說說我們有什麽往事?”

“我們在城外的月下相遇,在雅典的密林中重逢。

你為我趕走煩人的螻蟻,你帶我逃離冥界的暗地。

是你,只有你,我心中珍藏的秘密。”

能把心中珍藏的秘密念到九霄雲外都聽到,可真是個要緊的秘密。

方澄穆享受地聽著。他看不上阿芙洛狄忒,他只是享受阿芙洛狄忒的讚美詩。

被人用詩讚美是神靈的特權,更何況此刻讚美他的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主神。

方澄穆生出中眾神之神的優越感,心裏邊是無盡的舒坦。

即便再怎麽舒坦也罷。方澄穆一點沒忘記眼前的危險。

他一面哈哈笑著接受阿芙洛狄忒的溢美之詞,一面用餘光瞄著藏在雲裏的掄鐵錘的神靈。

大鐵錘的高個子看來不怎麽聰明的樣子。他想藏又藏不好,寬大的屁股和同樣巨大的鐵錘全露出來。

他光偷聽阿芙洛狄忒的話還不夠,時不時又把頭從雲裏伸出來偷瞄幾眼才甘心。

他的藏身就跟沒藏一樣。當他操起大鐵錘向方澄穆發起突然襲擊,方澄穆早就做好了準備。

鐵匠神的第一錘落了個大空,只將方圓十裏的大地造出向心狀的圈圈裂紋。

第二錘再朝方澄穆橫掃過來。方澄穆見他氣勢洶洶,也不敢硬接。縱身躍起,腳尖往他的錘上一點,反借勢躍上半空,撐起傘懸浮著,退到他的攻擊範圍以外。

鐵匠神兩錘落空,惱羞成怒,對著天空的持傘少年破口大罵:“膽怯的家夥,你敢動別人的女人,不敢吃別人的鐵錘!”

方澄穆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次來的不是阿芙洛狄忒忽悠的狂熱粉絲,而是她的正牌丈夫。

不論如何,愛神又挑起了兩個男人為她的爭鬥。她自鳴得意地站在鐵匠神身後,悠哉悠哉等待好戲來臨。

這兩個都是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到頭來不管那邊輸掉,都能解她心中一口惡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