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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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裏斯的屋子裏傳來幽怨的女子哭泣聲。

聽聞自己要被送走的海倫, 抱怨著丈夫的無能:“我渡過重重海洋,拋下故土家園,來到你的城邦。我的心勝過灼灼烈日, 你的心猶如冰冷磐石。戰爭來臨之際, 竟要女子出頭。”

“我的海倫, 尊貴的國王要我如此行事, 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帕裏斯面紅耳赤。從前父王活著的時候, 絕對不可能向提出這等要求。堂而皇之地把妻子送給別人, 真是勇士的恥辱!

“你既不敢為我出頭,我便為自己出頭。”

海倫惱羞成怒,陡然將頭發散開, 猛地朝房裏的石柱撞過去。

帕裏斯驚呆了。他是真心愛海倫的,決不肯叫她去死。

帕裏斯連忙用身體攔在石柱前,將撞到他懷裏的海倫一把抱住, 邊抱邊罵:“該死的赫克托爾, 昏庸的國王!”

海倫帶著哭腔:“戰神素來好勝,他決不肯叫我們做屈辱的事情。”

帕裏斯一個勁地應:“對。赫克托爾真是丟戰神的臉。”

“此事一定不是戰神的意思,赫克托爾一定謊稱神意。”

“對。赫克托爾騙人。”

“他既然敢撒這個謊,為什麽不敢撒別的謊?他的王位定然也是騙來的。”

“對。他的王位……”

帕裏斯住了聲:“親愛的, 話不能亂說。他是我的兄長,父親的長子。無論如何王位都是他的,他為什麽要撒謊呢?”

海倫的哭聲已漸漸消停, 食指和中指在帕裏斯的衣襟前撩動著:“王位如果不是他的,他當然得撒謊。他既然撒謊, 可見王位不是他的。”

帕裏斯給繞了進去。兩句話翻來覆去地說,環環相扣好像真有幾分道理。

王位不是赫克托爾的嗎?

“那麽它是誰的呢?”海倫的聲音不斷勾著帕裏斯心底裏最緊的那根弦。

帕裏斯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不想當國王的王子不是好王子。

只不過帕裏斯是想當又不想當的那種。當國王很威風,卻要沖鋒在前, 帕裏斯只想當個在後方坐享其成的國王。

他要的不多。美酒美人相伴,沒人管他,那就夠了。

海倫早把小王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咱們的父王已經死去。你不當國王,你當國王的兄長就要欺負咱們。你不當國王,就沒人來保護你的宮室和妻子。”

帕裏斯給海倫說得心中洶湧,抓起案臺上的碗具往地上摔個粉碎,好似那就是赫克托爾的身體。

他太惱怒他這個兄長。為什麽兄長不能像父親一樣寵著他呢?

海倫繼續給帕裏斯火上澆油:“我的丈夫,你該設法奪回你的王位。那是戰神賜予你的特權,你得緊緊抓在手裏。”

帕裏斯光能生氣,叫他造反他也是不敢的。說戰神賜他王位,怎麽戰神不站出來教訓篡權奪位的赫克托爾。

海倫給這個沒用的丈夫惹得說不出話來。她畢竟只是個煽風點火的婦人,要說怎麽奪權她就是拍腦瓜子也想不出。

不得已,她只好偷偷求助智慧的雅典娜。

很多年前,雅典娜偷走丘比特的神箭,將它射向帕裏斯的心臟。從此帕裏斯就不可救藥地愛上海倫,甚至不惜得罪邁錫尼也要把她搶回來。

來到特洛伊後,海倫很懂事地充當著雅典娜挑撥兩大王國的棋子。智慧女神也感念仆人的忠誠,當她呼喚的時候,女神來到她的身邊。

海倫對雅典娜說:“我已按您的吩咐,叫帕裏斯生出對國王的不滿。他卻是個沒用的家夥,只會嘴上生氣,絲毫不敢動手。”

雅典娜笑道:“他倒是個聰明人。此刻城中有個戰神都畏懼的蓬萊人,這個蓬萊人站在赫克托爾那邊。”

“比戰神還厲害的人都站在赫克托爾那邊。您教我煽動帕裏斯,只是教我們前去送死麽?”

海倫掩面而泣。

雅典娜不為所動:“收起你的眼淚,我可不是好色的帕裏斯。你聽著,命運女神已經排好戲碼,赫克托爾必死在阿基琉斯手上。”

“阿基琉斯?小蓬萊的國王阿基琉斯?可我們同小蓬萊並無戰事。”

雅典娜手中的劍揮砍而下:“沒有戰爭,那就制造戰爭。沒有人間的戰爭,他們將遺忘永恒的神靈。”

雅典娜帶著風雨女神前來,特洛伊百年不遇的大風暴連刮三天。

在這三天裏,海倫好容易叫帕裏斯背誦下他的“臺詞”。

帕裏斯一面琢磨一面問他的妻子:“這麽說能行嗎?赫克托爾願意嗎?”

海倫替丈夫換上新衣:“他一定願意。替他出謀劃策的蓬萊人也一定想這麽做。”

天空放晴的頭一個早晨,帕裏斯踩著泥濘的路和斷枝,快步來到赫克托爾的議事廳。

赫克托爾比他的父親盡職,暴風雨剛過,他便想著如何救濟因風雨無家可歸的流民。

帕裏斯笑得比花還燦爛:“我的兄長,我要向你道賀。”

赫克托爾沒心情,反而訓斥他:“強敵在外,萬民失所,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你要早點將那個災星送走,就算幫我的大忙。”

帕裏斯聽他把海倫比作災星,恨不得往他臉上打一拳。好在海倫提前給他做過訓練,不管赫克托爾說什麽,今天過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慫恿赫克托爾跟小蓬萊幹一架。

雅典娜把煽動的語言教給海倫,海倫再把這番話教給帕裏斯。

帕裏斯背誦道:“大風雨一來,邁錫尼的戰船必定葬身大海。我們沒有敵人,這是值得慶賀的事。”

赫克托爾想得不深。當初在戰場上就給方澄穆忽悠得一道一道的。帕裏斯覆述智慧女神的話語,赫克托爾當然分辨不出。

帕裏斯說繼續道:“你可知神靈為什麽要送來風暴。”

神意難測,赫克托爾不敢亂猜。

帕裏斯振振有詞:“因為神靈要叫我們先把小蓬萊征服。”

赫克托爾搞不懂了。風暴跟征服鄰國有什麽關系?

帕裏斯念誦起智慧女神教給他的詩:

“新登王位的赫克托爾,特洛伊與小蓬萊的戰爭即將到來。

阿基琉斯,你的對手,占據海島王位。

二王相遇的戰鬥,必有一勝一敗。

特洛伊人,你的子民,需要房子和糧食。

奪取鄰國的物資,計劃正好展開。

蓬萊國王,你的朋友,扶你登座禦極。

助覆位報答恩情,神明早有安排。”

赫克托爾越想越有道理。打一個海島,既能滿足他自己跟阿基琉斯決鬥的心願,還能解決特洛伊人吃飯住房問題,而且還還了方澄穆的恩情。

天底下哪裏會遇著這麽一舉多得的事?

要說它不是神靈的刻意安排,赫克托爾反而不相信。

赫克托爾行動力很強。即刻傳令:全軍海邊備船,準備出征小蓬萊。

特洛伊所謂的“全軍”,只包括貴族。

只有貴族能當兵能出征能擔當榮耀,平民只能好好種地。

所以按道理來說,赫克托爾的出征計劃,在家裏跟酒神宅了三天的方澄穆是不知道的。

方澄穆偏偏什麽都知道,連海倫在家裏教帕裏斯背誦詩歌的事他都知道。

方澄穆初來特洛伊的時候,點過“采詩”的科技樹。

就是那個搜集民間八卦的采詩。

這根枝芽往上的二階技能“密探”,不止搜集八卦那麽簡單。

實打實的監察,實打實的打小報告。

點亮技能後,科技樹提供一份名單。

整個城邦適合被發展為密探的人,該用什麽樣的手段引誘他們,赫然在目。

帕裏斯家安排的探子,是他過去隨軍征服鄰國小邦後分到的奴隸。

這類奴隸過去也是別的城邦的貴族,不是天生的奴隸。他們的心靈還有著貴族的一股勁,對現任主人總不是絕對忠誠的。

方澄穆給他畫個餅。答應將來還他自由民的身份。這名奴隸就死心塌地地跟著方澄穆幹。

即便風暴最大的夜晚,帕裏斯家的密探還是一口氣翻過三座山嶺,前來報告男女主人的籌謀。

至於王宮裏,赫克托爾的身邊,從前安排的阿長阿短阿餅,早就不知傳遞過多少消息了。

狄奧尼索斯特別不喜歡這個法子。

“陰暗,卑鄙。”

酒神評價道。其實他不是這麽想的。只是因為這些線人幹起活來不分日夜。他已經連續幾夜打算跟方澄穆幹點什麽的時候,被倉皇過來報訊的線人打斷了。

狄奧尼索斯甚至懷疑,這些人是不是誠心跟他對著幹,非挑晚上過來。

酒神鑿塊牌子,掛到方澄穆門上:“晚上不接待。”

又對方澄穆道:“你實在不該這般累著自己的,我真為你心疼。”

晚上來的人可算少點,除去那些不識字的家夥。

方澄穆為酒神的貼心很感動,出錢在自家隔壁賣下另一間小房子,讓狄奧尼索斯住進去。

再往牌子上畫個箭頭指過去:“晚上不接待。急情報旁邊。”

狄奧尼索斯欲哭無淚。他怎麽就變成了方澄穆的門房?

這天夜裏狄奧尼索斯又收到個急報:“國王陛下正籌謀著同主人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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