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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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真相一目了然。

潘達羅斯手下做事不幹凈。

射殺用的箭矢, 砍人用的刀刃,大多還遺留在現場。

這些兵器上都有特洛伊奴隸們秘密加上的花紋,明察秋毫的埃涅阿斯一樣就瞧出裏頭的門道。

偽裝成劫匪殺人的仇殺。

祖先傳承的法典立在廣場正中央。

“弒殺同伴者, 當被殺。”

埃涅阿斯冷眼看著被傳訊到王宮問話的潘達羅斯。

幹了壞事的將軍神色自若, 他的代言人口若懸河:

“賢明而目光如炬的國王, 誰能體察我的冤屈?

我十二歲當選保民官, 十六歲執政公民大會。

十年來兢兢業業, 全心追隨您的腳步。

哪怕兩軍交戰落敗, 我也甘當敵國俘虜。

何以單憑幾件兵器,將我斷為亡命狂徒?”

埃涅阿斯道:“軍中箭矢刀刃可都握在將軍手中。”

代言人應:“難道不許軍中生出盜賊?難道不許盜賊是埃涅阿斯殿下所派?”

埃涅阿斯反倒給他咬一口,氣得拔出佩劍要將潘達羅斯當場擊殺。

這可真真著了潘達羅斯的圈套, 只聽代言人理直氣壯地說:“殿下請看。你的兵刃上也有軍中兵刃的暗紋。”

埃涅阿斯一時無語。王室自己不生產兵器。王室的兵器的確從軍中來的。

代言人愈發囂張:“不問是非,顛倒黑白。只怕我的冤屈連戰神也看不下去。”

特洛伊的國王、信奉守護神的普裏阿摩斯倒吸一口涼氣。

城中流言說,阿瑞斯在城邦降下三件神器。老國王早有耳聞。

今天潘達羅斯的氣焰這般囂張, 竟公然攀咬王室成員, 甚至口稱戰神會為他洗刷冤屈,只怕是因他得了神器,所以才這般有底氣。

普裏阿摩斯忙退回內舍,為戰神獻上祭品, 求戰神明示他的態度。

戰神沒有態度。

戰神還在酒精編織的美夢裏酣睡。沒個十天半月不會醒來。

普裏阿摩斯以為這就是戰神的態度。

戰神放任潘達羅斯拿去他的神器,他要讓潘達羅斯爬到國王的頭上。

普裏阿摩斯感到無比憤怒。

難道他獻給戰神的祭品不夠多麽?為什麽戰神要賜福於潘達羅斯!

普裏阿摩斯不敢同戰神選定的潘達羅斯正面交鋒。

他回到正殿把埃涅阿斯訓斥一通:“你沒有查清楚,就不該誣賴我們的執政官。潘達羅斯, 為了表示王室的公正,這個人就交給你處置。”

埃涅阿斯怎麽也沒想到, 他的叔父,王室的首領,竟反過來要把他交到潘達羅斯的手裏。

潘達羅斯的代言人說:“年輕氣盛的王子應該受到教訓。就讓他到田間同我的奴隸們一齊勞作。”

普裏阿摩斯嘴上不加反駁, 心裏面已將潘達羅斯罵個底朝天。

他能將王子貶為奴隸,將來也能將他這個國王貶為奴隸。

既然要亡國,既然特洛伊要改天換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留給潘達羅斯一個千瘡百孔的特洛伊。

普裏阿摩斯下令拆除特洛伊境內的各種神廟。

他還不敢直接拆去主神阿瑞斯的廟,那就先從什麽河流女神、山谷神的拆起。隨後命人放火,燒毀專門為這些神靈產出牛羊和麥田的土地。

特洛伊城裏轟隆聲響此起彼伏,無情的火焰不斷吞噬地豐產的大地。

還好普裏阿摩斯燒的全是貴族和王室的祭祀地。方澄穆和他的平民們沒受多大影響。

埃涅阿斯被罰到東北山區,同潘達羅斯的奴隸們一齊耕田擔水。

方澄穆認出滿頭大汗的王子。

他縱使穿上奴隸般破舊的衣服,穿著藤條草草編成的爛拖鞋,王室貴胄的儀態還是一下子就能叫人辨認出來。

方澄穆叫住埃涅阿斯,埃涅阿斯也跟其他奴隸一樣止住步。

但法律沒有規定奴隸必須回答問題。於是埃涅阿斯保持沈默。

他是個自尊心強的王室子弟。他被貶為奴隸關乎王室尊嚴,他絕不肯多說半個字。

潘達羅斯派來的監工偏要炫耀。逢著有人問就炫耀:“埃涅阿斯判錯了案。潘達羅斯將軍將他貶為奴隸贖罪。”

埃涅阿斯糾正他們:“是我們的國王將我貶為奴隸。潘達羅斯他沒有權利處置我。”

話音剛落埃涅阿斯的臉上就挨了一鞭子,從右臉頰一直到脖頸留下條長長的血印。

抽他的人罵道:“埃涅阿斯,你以為你還是王子嗎?主人說話的時候你還敢頂嘴?”

一鞭子不夠,監工還要抽第二鞭。

方澄穆抓住掃過來的長鞭。

方澄穆的力氣比天上的神靈還要大。他只稍隨手一拿,監工死活拽不動。

監工氣道:“我管教我們家的奴隸你憑什麽攔著?”

“就憑你站在我的土地上。”

方澄穆閑著沒事就琢磨特洛伊的成文法。

按照法令,主人擁有對土地上一切物事的所有權。哪怕貴族也不能輕易闖到平民的土地上鬧事。

這條法令在實施中並不順利。

原因很簡單。貴族有許多打手,而平民根本沒有捍衛他的土地的能力。

可是今天監工遇上的,是方澄穆。

哪怕方澄穆不顯示他的力氣,他用治水會會長的名義振臂一呼,定有大把平民前來相助。

監工立馬認慫。只得撂下埃涅阿斯,回去找他的主子搬救兵。

方澄穆把埃涅阿斯拉進屋裏,給他臉上和脖子上那皮肉綻開的傷痕敷上草藥。

埃涅阿斯有些氣餒:“潘達羅斯明明是殺人兇手,為什麽國王不伸張正義?”

方澄穆已經猜得事情大概。很明顯,國王忌憚潘達羅斯。

能讓國王忌憚的,只有潘達羅斯手裏的三件神器。

而潘達羅斯之所以沒敢直接要國王當奴隸,是因為他手裏的三件神器還沒集齊。

畫著阿瑞斯頭盔的那幅圖,讓丘比特弄糊了一個角。

能夠百步穿楊的潘達羅斯一定能看出這幅畫的瑕疵,看出頭盔的瑕疵。

神靈決不會用有瑕疵的東西。所以在潘達羅斯找到完美的頭盔之前,他還不敢宣稱擁有了戰神的庇護。

埃涅阿斯還是第一次知道內情,他跟他的國王叔父一樣不解:“為什麽阿瑞斯要庇護粗暴的潘達羅斯。我們給他的祭祀不夠嗎?”

方澄穆告訴年輕的王子,這是要叫潘達羅斯滅亡的意思。

埃涅阿斯恨不得今天就滅了潘達羅斯。

方澄穆笑道:“戰神的頭盔,本來在我的手上。他將頭盔賜予我時曾叮囑說,雨天切不可用此物。若有人搶走你的頭盔,一定不要告訴他這個秘密。”

埃涅阿斯認真地聽著。

方澄穆接著編故事:“我一時沒註意,雨天把頭盔放頭頂擋雨。你猜怎麽著。戰神的頭盔遇著雨水,馬上化掉一小半。”

“可是,戰神的頭盔怎麽會遇雨則化?”

埃涅阿斯滿臉寫的都是不相信。

墨水畫出來的頭盔當然遇雨則化。

方澄穆偏要弄得神秘些,湊近埃涅阿斯耳邊說:“這只能說明戰神給的是假頭盔。他要看看得了兵器盔甲的人是否虔誠。要是不虔誠,戰神就在雨天奪去他的一切。”

機智的埃涅阿斯立馬明白。

要打敗傲慢的潘達羅斯,就得趁雨天作戰。

特洛伊的小王子立馬匆匆告別方澄穆,找他的兄長們擬定作戰計劃。

另外一頭,潘達羅斯收到監工的報信,率領大部隊開往方澄穆的宅基地。

方澄穆沒有跑。他知道潘達羅斯會來。他就坐在屋子裏喝茶,等著潘達羅斯上門。

“勇武的將軍。我是個不祥之人。你本不該來看我。上回貢斯特將軍來看望我之後,他和他帶來的人全死了。”

潘達羅斯在方澄穆面前不加掩飾,讓他的代言人說:“貢斯特就是本將軍殺的。阿瑞斯的頭盔也在我的手裏。我有矛有盾有頭盔,我就是無往不勝的戰神。你最好把窩藏的奴隸交出來,不要同戰神作對。”

方澄穆嗤笑道:“別的不敢說。將軍你得到的頭盔出自我手。它缺了一個角。我說得可對?”

潘達羅斯被戳中要害,只好放低姿態:“我來,就是和你商量此事。到底要如何才能修好戰神的頭盔?”

“我有什麽好處呢?將軍,你不能叫別人幫忙又不給好處。”

方澄穆故意叫自己顯得貪心,好引潘達羅斯上勾。

潘達羅斯許諾:“我賜你千鬥農田。”

特洛伊城中尋常貴族的年入也不過千鬥,方澄穆現在這塊地的年產則只有百鬥。這個條件可算十分誘人的了。

方澄穆拒絕:“難道戰神的頭盔只值區區千鬥農田?國王獻給阿瑞斯的祭祀,每年少說三千鬥。他奉獻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得個頭盔。”

這麽一對比,潘達羅斯的出價的確低了些。

潘達羅斯又道:“我賜你執政官的職位。”

只有國王才能賜官。潘達羅斯這麽說,可見奪位之心昭然若揭。

方澄穆再次拒絕:“我一點不想做個奪你王位的執政官。”

潘達羅斯怒極:“那你到底要有什麽?”

方澄穆的答案很明確:“我要你為我奪回小蓬萊。從此你做你的王,我做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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