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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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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第一天的變動是動搖了朝堂,那麽第二日的聖旨無疑是將江山又及時的穩了下來。

二阿哥珈亦毫無意義的成了太子,而一同出現在聖旨中的,還有被封為太子太傅的麗司塍。麗司塍知道百官中質疑者肯定不在少數,但聖旨卻依然送到了他的手中,慕傾總是有他的辦法做他想做的事,就如同他手中的聖旨,他讓他心甘情願的接了下來。接下來的日子他便一直穿梭在太子東宮中,忙碌讓他暫時得到了一些安慰,也使消極情緒得到了一些緩解,空蕩的心因此稍感充實,這個時候他忽然重新考慮起慕傾的用意,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沒有人看透過,而這也正是慕傾的保身之法。

這幾日裏過著與麗司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自然是慕傾,也許意識到這是人生中最後的一段時光,他只覺日日飛逝,該留住的留不住,只能爭朝夕,響貪歡。

墨兮和他心照不宣,從不說以後的事,哪怕這個以後只是短短的幾個月後,死亡好像是不存在的事,他們只想把每天都過得更好一些。只有在夜間慕傾因咳嗽醒來或是間歇昏迷時,墨兮才會去想,怎麽辦,他是真的要走了。

這一天麗司塍帶著珈亦來行宮向慕傾匯報功課,珈亦似乎很有把握不被難倒,慕傾笑著對麗司塍說道:“看來太子很中意你這個老師。”

麗司塍淺笑著行了一禮,珈亦躬身道:“太傅教得很好,兒臣受益良多,謝父皇眷顧。”

慕傾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看了眼一旁坐著的墨兮,對麗司塍道;“朕和太子有話要說,司塍,你帶著兮兒出去走走吧。”

麗司塍一訝,然而慕傾眼中的笑意真誠溫和,他默然接受,然而墨兮卻是頻頻回頭,哪怕看不見也想朝著他的方向多望幾眼。

花園裏墨兮問麗司塍:“鳳辛,我的眼睛真的連你都沒辦法治好了嗎?”

麗司塍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認真的神色有些不忍:“朗太醫的醫術不在我之下,你近日一直很堅持的用他的藥,是否有什麽改變?”

墨兮搖搖頭,“朗太醫也說覆明的幾率很小,可我還是想試一試,從前是我心灰意冷不肯你治,可是現在我後悔了,盡管我仍清晰地記得最後一眼看到的他是什麽樣子,但我想再親眼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

麗司塍喉間微動,卻不知說什麽來安慰,想了片刻忽然說:“許久不見子眠,下次太子再來交功課時,我們去寶華寺看看她吧。”

“好,她也許久不見慕傾了,也該見一見,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

“你應該往好的事想。”

“但我尊重真相,”墨兮回答,“我不想自欺欺人,你放心,我不會太為難自己,也不會讓別人太有負擔。”

麗司塍略有寬慰,看著她的目光情愛雖不減,但卻更添一份敬重。

“老師,母妃。”遠處珈亦的聲音傳來,慕傾笑著朝他們走過來,“太子的功課很好,朕也不必再考驗了,今日天氣甚好,不如隨朕去寶華寺祈一道福。”

“我和鳳辛剛才正在說這個,好久不見眠妃,去看一看她也好。”

“臣正有此意。”麗司塍也應聲。

一拍即合,於是四人省去了儀仗的繁瑣,只輕車簡從的出發了。

玄明師父見此四人微服至此十分震驚,很快便明白過來,連忙讓人去後院請空嵐,也便是子眠。

一時間數目相對,容顏流連,竟有些恍若經年之感,仿佛彼此都已經老去。

寒暄過後墨兮和子眠兩人站在院中的歪脖子樹下,還是子眠先開口:“慕傾的臉色不太好,前陣子宮裏的事也聽說了,他到底如何?難道真像傳聞所說的那麽嚴重?”

“子眠,”墨兮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兩雙柔弱的手互相握著傳達出一種鼓勵,“只怕比傳聞中更糟。”墨兮聲音輕哽,她無奈道:“現實不是傳說,如果日夜的祈福能夠感動上天換取他的生命我寧願天天跪在那裏,可是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邊,我想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所以和他來見你。”

“墨兮,”子眠的手有些發涼,“你們回去吧,好好照顧慕傾。”子眠說完就要抽手離去卻被墨兮拉住,子眠回頭看著她,墨兮輕聲道:“對不起。”

子眠搖搖頭,雖知道她看不見,但也沒再多言,夕陽下的灰色長袍顯出踏世的寂寥,紅顏從此就將老去,是英雄不再。

八月的風竟然有些涼,墨兮伸手撫了撫白綾,今年的秋天好像回來的很早。

“眠兒,”慕傾迎著子眠走過來,子眠的眼神有些回避,慕傾只是淺淺的笑:“都沒有什麽要說的嗎?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看你呢。”

不說還好,一說便徹底破了子眠的平靜,那是她多少時日才造就的心如止水,今日此刻竟因一個人的一句話碎的幹幹凈凈。

“那就不要來了!”子眠吸緊了鼻子跑開,一瞬的錯肩便是一生的錯過。

遠處的麗司塍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出戲,三三兩兩的都要謝幕了。

那一晚回去後墨兮墨兮緊緊偎在慕傾懷裏,床頭的窗戶半開著,星月的光影透進來灑到兩個人的臉上,慕傾輕聲問:“睡著了嗎?”墨兮在他胸前蹭了蹭腦袋,“你給我講故事吧。”

“我可不會講故事,”慕傾輕笑,“不如你講吧。”

墨兮支吾了一聲,歪了歪腦袋看著他的下巴開始說:“不久以後,這世界上會有一個最好的母親,她有一個最可愛的孩子,還有一個最好的夫君,他們一家三口快活的生活在一起,母親每天會給孩子編辮子,父親教孩子詩書世理,他們不夠富裕,但足夠幸福……”講到一半只聽胸前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兮兒?”

慕傾將她從懷裏拉出來,只見她早已哭的滿臉淚痕,“對不起,我不想哭的,我真的不想哭的……”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慕傾忍著心頭酸澀安慰道:“沒有關系,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這些天你一直做得很好,忍不住就哭出來吧,有時我也想,與其這樣拖拉著還不如早點離開,緩慢的死亡總是折磨著人的意志,可是我太留戀你,舍不得離開……”

“別離開……求你了慕傾……”墨兮鎖住他的脖子傾身吻上去,慕傾本欲推開卻被她越纏越緊,兩人的眼淚滑進對方的脖頸,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經。

“別拒絕我……慕傾,我們會和故事裏的一樣的……”墨兮的輕呢軟語慢慢讓他動搖,慕傾推阻的力氣漸漸小下去,“兮兒……兮兒……”他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然後慢慢回應她的吻,再一

次的貼近讓他不可收拾的懷念。

月色正濃,麗司塍躺在歪脖子樹上發呆,子眠靜靜的在焚香祈福。

“你已經跪了好幾個時辰了,休息一會吧。”麗司塍說道,子眠閉目不答,麗司塍苦笑一下,從袖中拿出一根紅帶子,正是阿諾一直戴著的那根,“何苦呢子眠,每個人都有其最終的歸處,誰知道我們明天後天又會在哪裏呢?”

子眠終於睜開眼,淡淡道:“司塍你也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麗司塍從樹上跳下來,白衣輕輕被風吹起,“好,我改日再來看你。”他望一眼她的背影,虔誠的跪姿漸漸變成他眼中一個小小的灰點。

如果他知道這就是最後一眼,也許會多凝視一眼,也許會決絕離去再不回頭,但是誰知道呢?

第二日頤和行宮內嘉妃忽至,陸海生只好急忙差人去通知慕傾,嘉妃神色一厲,定要陸海生帶他去別院,陸海生只好先派人去通稟,自己則拖延一些時候。

彼時慕傾正和墨兮在園中玩鬧,慕傾的臉上蒙著白綾,墨兮靠在他胸前,“院子裏種了很多矮種花草,正好長到你的手邊,空出來的地方是路,就算沒有人扶著你也可以摸著這些花草走。”

慕傾握著墨兮的手去熟悉這些路,“這些花沒有刺,不過你還是小心些,不要割傷了手。”

墨兮點點頭,她知道這些準備是為了什麽。

“栗子就快成熟,到時我給你摘下來。”慕傾又說,墨兮依舊點頭,兩人靜靜的走了一會,此時侍女忽然稟告說嘉妃要來別院,陸公公恐怕攔不住,慕傾淡淡應下,轉身看墨兮卻是抿唇不語:“怎麽了?”他問。

墨兮伸手摸到他的臉摘下了白綾,“你是不是就快回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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