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苦？她怎麽會知道這本是舌尖縈繞的苦味在看到那個小陶罐時已經徹底苦到了心裏。

慕傾看著她手裏的白色小糖沒有做出回應，正相對無言，忽然一個青色小球從樹上砸下來正中墨兮的鬥笠，墨兮“哎喲”一聲收回了手，慕傾忽的就想發笑，壓住了笑聲只有嘴角留著笑意，“這是栗子樹，你被栗子砸到了。”慕傾解釋。

墨兮扶正了鬥笠，說道：“我從來沒見過栗子樹，我以前只——”話至一半忽然找不到接下去的言語了，好像那剩下的話就被莫名其妙的吞掉了。她停下來想，腦袋不覺歪了兩下，風揚起她的素紗，露出下顎和唇角。

慕傾微怔，那個地方，明明有著他所熟悉的溫度和柔軟，然而如今全都變成了咫尺的天涯。

“你以前只什麽？”慕傾問，聲音不覺有了幾分冷意。

“想不起來了，你不是說要給我解惑嗎？那你說說我心中有和困惑。”墨兮問。

慕傾倒下來橫躺在石凳上，雙手交疊著枕在腦後，栗子樹上偶爾有些未落的碎花瓣飄落到他的眼睛上，“你的困惑來自於你心裏的那個世界。”

“你說的模棱兩可，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如果要我去思考也是要費一番心思的，那麽猜對有什麽好處呢？”慕傾的鳳眼熠熠生輝，狡黠的神色毫不掩藏。

墨兮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東西，實在沒什麽可以拿來賭的，“我沒帶什麽好東西，要不……”

“要不就賭你的鬥笠，如何？”慕傾緊追不舍。

墨兮想了想，一口應下，反正麗司塍只是囑咐她不要隨便對別人說自己的名字，也不要讓人看到自己的樣貌，但她眼上覆著白綾，即使沒了素紗想必也是沒什麽要緊的。

慕傾得逞的一笑，然而嘴角的弧卻透著冷意，他說道：“你在現實中所接觸到的和你心中的那個世界不一樣，你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心中所想找不到根源，現實所遇又不入你心，是不是這樣？”

墨兮微怔，他說的很對，幾乎對的有些可怕，她不覺傾著身子趴在石桌上問他：“我的鬥笠不值錢，但你說的很對我也必然要守約，只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慕傾仰頭正看見她的素紗微微拂動，他沒有什麽表情，只淡淡道：“那麽，就將鬥笠給我吧。”

墨兮坐回去，想了想伸手正要去解，忽聽院門外一人高聲道：“姐姐，我們正在找你，你在裏面嗎？”

墨兮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阿蠱，動作一停便立即起了身，“下次再給你吧，我的眼睛來尋我了。”說著急匆匆的轉身就走，“阿蠱，我在裏面。”

慕傾道：“記得你欠我一樣東西。”

墨兮揮揮手應下，慕傾沒有起身，任她跌跌撞撞的摸到了院門口，只看見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將她牽了過去，阿蠱也同時往裏面望了一眼，夜色下只看見一片浮動的紅色。

慕傾捏著她掉在石桌上的兩粒糖，這到底是去苦還是添苦呢？但是蘇爾墨兮，在我度日如年舉步維艱的這段時光裏，你怎麽能將我摒除在記憶之外還過得如此坦蕩？我不是善人，所以要怎麽懲罰你呢？

墨兮剛推著阿蠱走出幾步，院墻角落裏一個白色身影正隱有怒意的望著她，“玩夠了？”麗司忽然出聲，墨兮似乎嚇了一跳，但也聽出了他的不悅，想起方才與慕傾說的話竟有一些心虛，因此只好莫不作答。

“阿蠱，你先回去。”麗司塍雖是對阿蠱說話，卻一直看著墨兮，眼神像是臘月的冰雪，讓這正暑的天都一下子涼了下來。

阿蠱擔憂的看著墨兮，麗司塍提了音量：“回去！”

“你回去吧，我沒事。”墨兮拍了拍阿蠱的肩，阿蠱終於點了點頭，麗司塍註意到以前那個只會跟著自己的孩子如今心中第一個跟隨的，已經不是他了。

“我在院子裏等你。”阿蠱說完便先搖著輪椅回去了，待阿蠱走遠，麗司塍大步上前將墨兮拽到一旁的湖邊，“鳳辛你做什麽？”墨兮被他扯得生疼，麗司塍卻毫不為所動，“蘇不危，你到底要我怎麽樣？”他突然松開她，墨兮踉蹌幾步鞋子踩進河邊的淤泥陷了進去，“你！”墨兮一楞，扯下鬥笠隨手一扔氣道：“你到底在氣什麽？”

麗司塍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態，伸出手想去拉她卻又縮了回來，現在的她當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麽，為什麽明明了解還忍不住責怪呢？麗司塍有一絲懊惱，只聽墨兮說道：“我知道半夜裏出來你們會擔心，我錯了還不行嗎？你也不用這麽生氣啊。”

等了良久依舊聽不到麗司塍的回答，墨兮索性說：“我回去了，你慢慢生悶氣去吧。”

“不危。”麗司塍叫住她，急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你？”

“把腳擡起來。”麗司塍邊說邊握起了她的腳，那只踩進湖裏的鞋子上全是濕泥和水漬，麗司塍將它摘了下來拿在手裏，墨兮腳一縮，還未反應時已被麗司塍攔腰抱起，“我不生氣了，我們回去吧。”

“鳳辛你到底怎麽了？你若不喜歡我出來我就不出來了，你把阿蠱都嚇著了。”墨兮癟嘴說道，麗司塍忽的笑了笑，聲音輕柔下來：“今晚是我不好，但是不危你說的對，我不喜歡你亂走，所以你能答應我不要隨便去見陌生人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墨兮不服氣。

麗司塍堅持：“答應我。”

墨兮別過頭，半晌後才回過來道：“那好吧。”

麗司塍剛露出笑意，墨兮又說：“我的鬥笠沒有了，你再幫我做兩頂。”

“好，你想要多少都行。”

兩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旖旎離去，湖邊平靜的湖水忽的被一雙黑靴踏碎，慕傾一身紅衣飄在如鏡的湖面上，他彎腰將那頂鬥笠撿起，鳳眼裏的戾氣幾乎讓湖面凍成三尺寒冰。

司塍，你不是問過我如讓墨兮重選一次會選誰嗎？那麽，不如試試吧。

第二日麗司塍剛離開別院，阿諾的馬車就停在了院門口。

弄眉敲開了院門，房荼問了來由便去叫墨兮，隨後一行人都上了阿諾的馬車，往城中趕去。

勒爾瑄在一旁暗暗看著，然後牽了馬跟隨而去。

今天正是無心園開園的日子，因為昨晚麗司塍要墨兮答應過不再拋頭露面，因此墨兮將無心園主人的身份給了阿蠱，他本是戲園子的一份子，長久留在別院終沒有什麽好處，也該為他的將來打算。

墨兮本是想將房荼也留在無心園裏，可她只願陪在墨兮身旁照顧她，況且她目不能視物，也需要一個人照顧，因此也沒再多做勸說。

開園那日很是熱鬧，因為不知從哪裏傳起了無眠居是無心園前身的說法，所以以前無眠居的常客都紛紛轉投無心園來捧場，也是想看看無心園到底有沒有無眠居的風采。所幸阿諾請的戲子都是百裏挑一的，一日唱演下來倒也沒惹出什麽閑言碎語。

夜場時阿蠱將作為園主出面講話，他從二樓往下看到黑壓壓的人群有些緊張，墨兮在他身邊蹲下來說道：“任何事都有一個開始，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做不做的好呢？”她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因此握著他的手鼓勵他。

“我以前一直希望能像鳳哥哥那樣獨當一面，但是這園子是郡主的，我不想要她的東西。”阿蠱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墨兮無奈一笑，她當然知道阿蠱不喜歡阿諾的原因，“阿蠱，你聽好，我和你鳳哥哥其實……”

“阿蠱說得對，”墨兮的解釋被突然走來的麗司塍打斷，“但是你也可以把它變成你的。”

“變成我的？”阿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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