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打了個照面，麗司塍倒是沒想到還能見到她，但是想到阿諾從未見過自己的樣子，便想越過她直接翻墻進宅子了事，可偏偏兩人擦身而過時阿諾叫住了他：“請問，我是不是見過你？”

麗司塍回頭笑道：“姑娘有沒有見過在下，在下不可知，但在下一定沒有見過姑娘。”

阿諾不相信，隨即跳下馬走到麗司塍面前，方才是匆匆掃了一眼便覺得驚艷，此時這樣看他卻真覺得世間的女子也鮮有比得過他的了。

“這附近只有這一座宅子，你是無眠居的的人？”阿諾問，但總覺得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這樣美的咄咄逼人的臉總叫面對他的女子有些不自然。

麗司塍假裝思考了一下才說道：“在下正是無眠居的園主，不知姑娘有何指教？”說話間眼波如水，笑意盈盈。

“我聽過你的《霸王別姬》，想不到公子就是鳳園主，阿諾方才魯莽了。”大概是麗司塍的緣故，無意識的阿諾變得溫順起來，不過眼前的男子倒是和麗司塍有些像，不知道麗司塍摘了面具會不會也是這般的……

“無礙，阿諾姑娘這是要去無眠居嗎？”宅子門口還有侍衛把守，自己也是掩人耳目出來的，如果和阿諾就這樣進去似乎不太好。

阿諾反正已經見到了要找的人，當下便改說：“是來找鳳園主的，想問鳳園主一個人。”

“哦？阿諾姑娘請問。”麗司塍心中已經猜到幾分。

“麗司塍麗公子，請問鳳園主知道他嗎？”

“自然，我和他是多年好友，只不過阿諾姑娘問他做什麽呢？”麗司塍想這戲只能演到底了，不過倒是不知道她會記掛自己。

阿諾想了想，其實並沒有什麽事，只不過是純粹的想見他而已，因此只得編個理由道：“上次我和麗公子賽馬很是盡興，只不過沒有分出一個高下有些遺憾，所以特意來找他再一較高下。”

麗司塍保持著疏朗的笑意說道：“姑娘恐怕一時見不到他，況且有些事，不知該不該告訴姑娘……”

“什麽事？”阿諾的心驀地一緊，但是麗司塍卻依舊吞吞吐吐的模樣，阿諾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最見不得這種話說一半的，當下便搶過話說道：“不如我和鳳園主賽馬一場，若我贏了，鳳園主就直截了當告訴我關於麗公子的事，如何？”

“若姑娘輸了呢？”麗司塍反問。

“任你處置。”阿諾豪爽答應，麗司塍也是壓抑許久，正好撞上個想發洩情緒的，一拍即合後便去集市馬房借了匹馬來，約好從街市往城郊跑，兩人的鞭子幾乎同時落下，然後一路姿態瀟灑的馳騁而去。

金絡青驄白玉鞍，長鞭紫陌野游盤。朝驅東道塵恒滅，暮到沙源日未闌。

心中的抑郁因為騎馬而逐漸得到了釋放的途徑，此時阿諾心中想著輸贏一時也將宮中的煩心事給忘了個幹凈，她回頭看一眼緊跟其後的麗司塍不禁嘴角一彎，覺得鳳辛的騎術比麗司塍著實差了些。但她尚不知這兩人本就是一人。

而麗司塍卻是有意落她一截，從剛見到她就能從其臉色得知，似是憋了一肚子委屈，面上又不能發火，著實辛苦。眼下贏了她還不知怎麽讓她折騰，倒不如順順她的氣，況且他就是要輸了才能有理由將那些事告訴她。好在阿諾急於求勝，因此並未察覺麗司塍的用意。

不知不覺的阿諾帶著他走到了上次和麗司塍來過的樹林裏，越過淺溪後阿諾收住韁繩回頭看著趕上來的麗司塍，兩人隔著一條溪流，淺笑對視一眼。

“姑娘贏了，盡管問吧。”麗司塍跳下馬，隨意的在溪流中一塊礁石上坐下，阿諾橫坐在馬背上想了一想便問道：“你方才似乎有話要跟我說，不如先說完它。”

麗司塍擡頭淺笑，“在說之前，可否問阿諾姑娘一個問題？”

“你問。”

“姑娘心中是否有一個人？”麗司塍直截了當的問，阿諾先是一楞，隨即明白意思後臉紅了一紅，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問這個……做什麽……”

“姑娘既然不想說，那便換一個。”麗司塍心中有數，他這樣的人面對阿諾這種單純沒心眼的實在太好掌控了。

阿諾本以為可松一口氣，卻不想差點被他的第二問嗆在那裏，麗司塍問的是：“阿諾姑娘喜歡麗公子？”

浮沈於權謀中的麗司塍如果連阿諾的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真是枉費多年的鉆營了。

“你——”這顯然是肯定了第一個問題而問的，阿諾不善說謊，連掩飾都是笨拙的，當即不否認也不承認，臉上的表情奇怪而別扭，正當她鼓了勇氣要大方承認時卻聽麗司塍忽然說道：“阿諾姑娘還是忘記他為好，以後你也不會再見到他的。”

阿諾怔在那裏，不明白這變故怎會這麽快。半晌後才從馬背上霍然跳下，僵直了身子問道：“為什麽……”

“因為他是明府的人，阿諾姑娘總該知道明科察是怎樣的人吧？”

“明科察……”阿諾想了想豁然開朗，然而恍然大悟的那一瞬間幾乎心神俱滅，“怎麽會……怎麽可能……”那是她第一個為之心動的男子，竟然是這樣的身份，她連連後退幾步，腳下不覺踩空向後跌去，麗司塍飛身到她身邊將她拉向自己，“都道情深不壽，趁情未深時及早斷了也是好的。”麗司塍寬慰道。

那次他說紫禁城最美的是夢，原來是真的……對他來說只有虛幻的才有機會美好吧。

阿諾一向好強，從未當人面軟過，然而此時心中酸楚頃刻間將她淹沒，竟然就這樣抓著麗司塍的袖子哭出來：“他一定也是身不由已……想必比我痛苦多了吧……”

麗司塍眉間微動，本以為她會埋怨自己遇人不淑，卻不想替他考慮，想來也只有草原的廣袤能給人這樣的性情。心下不由有幾分憐惜，然而他們註定殊途，當斷則斷為好。

“罷了，不如在下請阿諾姑娘小飲幾杯，當替朋友賠罪。”麗司塍似乎很有興致，與直爽之人喝酒想必也是樂事一件。

阿諾往他的袖子上蹭了蹭，擡頭道：“你說的。”

當晚不知又有什麽夜會，從麗司塍和阿諾所在的閱江樓望去只見江面上煙花爛漫，伴隨著樓下人們的歡笑聲顯得這個夜晚熱鬧非常。

“元宵燈會也過了許久了，還是如此熱鬧。”麗司塍捏著玲瓏酒杯仰頭飲盡，轉頭去看阿諾卻已經雙眼迷離的撐在桌上，麗司塍微楞，原來科爾沁上擅長騎術的女子酒量如此之差。

“阿諾姑娘，小飲即可，大飲傷身。”麗司塍不禁莞爾，阿諾用手掌撐起腦袋看著他，此時窗外煙花的光芒一陣一陣的映在他的臉上，白瓷一般的脖頸被渲染的五光十色，世間再美的煙花也沒有比得過他的了，這個人真是，璀璨異常。

“你真好看。”她有點意識迷離，顯然說話都不太計較了。

麗司塍只微微一笑，看著阿諾道：“姑娘謬讚。”似是謙虛，又覺得眉梢上帶了一抹得意，像是謫仙一般不識人間煙火，又偏偏帶了股妖氣。

“什麽姑娘，叫我阿諾。”阿諾拍了拍桌子，整個臉紅通通的十分可愛。

麗司塍苦笑：“好，阿諾。”說著正要再飲一杯，手中卻驀地空了，阿諾不由分說奪了他的酒杯就往自己嘴邊送去。

“無眠居沒有了……以後還能聽見你唱戲嗎？”阿諾醉醺醺的問。

“也許吧。”

“我喜歡麗公子的事……你不要告訴他……”

“……好。”

“我就要嫁人了……”阿諾忽然埋下頭嗚嗚的哭了，麗司塍舉杯的手微滯。

“嗯？”

阿諾擦了擦臉歪著頭道：“我家裏有一個我很尊敬的長輩……她讓我嫁給一個很厲害的人……那個人和你一樣好看……但是我只是仰慕他……我很笨，可再笨也分得清……仰慕和愛慕不一樣啊……鳳辛……你說我怎麽辦……”

她求助的望著他，麗司塍忽然鳳眼微轉，指尖的酒杯一動，他看著幾滴濺到手上的清酒道：“那嫁給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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