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慕傾果然每晚都來，但每晚都睡在外間的榻上，起初墨兮總保持著警醒，但幾夜下來終究疲倦的沈沈睡了過去。

入夜房間裏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慕傾小心的走進來坐在床邊，她睡覺並不文靜，以前跟她一起睡時他總是哭笑不得的，有時第二日上朝倒比熬夜看奏折的更累。但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得樂此不疲了，他迷戀她身上那獨有的孩童般的任性，這總讓他想起自己性格裏殘存的那一點生氣，他還是個完整並且有自我的人，不是朝臣和百姓眼中無所不能的神。

他伸手輕輕觸碰她沈睡中的面頰，指尖自眼角滑到下顎，膚如凝脂，線條美好，一時間讓他心猿意馬起來。墨兮似乎在睡夢中感覺到一些微癢，眼睫輕輕抖了抖，慕傾嘴角不覺提了個弧，俯身在她眼睛上吻了吻，然後又輕聲退了出去。

這個夜很靜，慕傾和衣躺在榻上好像能聽到墨兮輕微的呼吸聲。她失蹤時他覺得只要她活著就好，見到了她希望她離自己近一些就好，現在真的這樣近了，卻很不得將她揉進懷裏才安心。慕傾自嘲的笑，人果然是貪心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越多。

於是他起身披了件貂裘便走出了屋子，勒爾瑄從夜色裏走出來，像這黑夜的守護神一般，沈靜如水。

“主上，要出去嗎？”他問。

慕傾轉身看著他，淺淺一笑道：“沒有外人時都不叫朕一聲皇兄嗎，泓昱？”

勒爾瑄淡淡一笑，那笑容表露出的欣慰似乎已將過去的傷痛慢慢沈澱了下去，他握劍走到慕傾身旁，對他是尊敬且感激的：“自臣到科爾沁的時候，世上就再沒有愛新覺羅泓昱了，只有主上的影衛，勒爾瑄。”

慕傾笑意淡淡卻是包容的：“你覺得自在便這樣吧，但在朕的心裏你仍是朕的皇弟，兄弟之情是不會變的。”

“臣明白。”勒爾瑄動容，低頭雖只說了簡單不過的三個字，但慕傾知道其中的分量有多重。

“今晚不用跟著朕了，留在這裏保護她。”

“主上？”勒爾瑄有些遲疑，慕傾反笑：“信不過朕的身手嗎？”

“臣不敢。”勒爾瑄不禁笑了，慕傾見他放了心也就不再多說，只身取了馬來出了鳴鶴園。

無眠居自那一夜大火後便已成了廢墟，但並沒有傷亡，慕傾只是想逼她出來，並不會真正濫傷無辜，畢竟他是這個國家的王。

慕傾騎馬到達時黑暗中已有一高挺的身影等在那裏，聽到慕傾的馬蹄聲時依舊紋絲不動的站著，慕傾跳下馬，織金鍛錦的黑靴踩過地上的積灰，夜風帶著塵土沾上他的鞋子，但很快又消散了。

此時眼前忽然一道極細的銀光閃過，慕傾鳳眼微瞇迅速側身躲過那突然的一擊，麗司塍順勢收劍手臂一震，掠過劍氣如虹，瞬間夜色裏一片肅殺之氣。

“何時竟有了腰間纏劍的習慣？”慕傾一邊對招一邊戲謔道，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樹枝擋劍，麗司塍猛然一收，怏怏道：“多年未見，也不好一來就讓雙手您吃虧。”說著將細軟銀劍纏回腰間，也折了根樹枝來對。

慕傾冷然一笑，嘴角似掛了一彎沁涼冷月，雖以木當劍，卻已碎了西風。他招招不虛，極到厲害之處，劍法使得輕靈飄逸，難以預測。麗司塍也不弱，身輕如燕像能融入夜色中一般神出鬼沒，樹枝擦過幾乎都要迸出火星。

此時兩人同時發招，霎時漫天揚塵，視野裏一片朦朧，等塵埃落盡，月色恢覆清寧時，只見一枝刺慕傾心口，一枝封麗司塍咽喉。

“要是真劍，只怕此刻我們兩個都死了。”慕傾滿不在乎的笑，鋒利的薄唇像薔薇花的花緣，帶著料峭的美感。

麗司塍笑了一聲隨手扔掉樹枝，說道：“皇上的劍法沒有精進。”

“國務繁忙，無暇顧及腿腳功夫，怎麽能像司塍你這麽有閑情的經營戲園子呢？”慕傾把玩著手中的樹枝，忽然“卡擦”一聲折斷。

麗司塍不想多打啞謎，直截了當的問道：“皇上如果想處置草民，大可不必連累無眠居的人，他們都是平民百姓，來草民的園子不過為了謀生，皇上不會無情至此吧？”

“哈哈，”慕傾朗聲笑了，“朕不僅不會處置他們，還會給他們一份特別的恩典。”

麗司塍懷疑的看著慕傾，慕傾解釋道：“三月太後壽辰，朕要無眠居的班子進宮為太後唱戲祝壽。”

“進宮？”麗司塍目光一厲，諷刺的笑了：“羅疏柱之汩越，肅坻鄂之鏘鏘，皇宮乃聖氣匯聚之地，無眠居粗鄙，怕有辱……”

“司塍文彩殊渥，你的人想必也差不到哪裏去，這點朕自然放心。”慕傾奪過話說道：“無眠居此名甚好，不知其寓意為何？”他說完翻身上馬，清靈月光灑在他纏著馬韁的手指上，白色的袍子折出月牙的清輝。

“三月之前就辛苦無眠居在朕安排的宅子裏好好排演了，不過當然，區區侍衛是攔不住司塍你的，但總得為了別人著想。太後雖退居後宮，但朕孝義不可違，此次壽辰不能出任何差錯。”慕傾說完正要轉身離去，卻聽麗司塍清冷聲音自背後傳來：“草民這幾日一直在想，如讓不危重選一次，不知還會不會選擇皇上您？”

慕傾手裏一緊，轉身看一眼麗司塍道：“不危？好名字。”說完徑自揚長而去，一切又很快恢覆寧靜，好像這個夜裏什麽都沒發生。

但一切，也都開始悄然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求抽藏呀麽咿呀咿呀餵。

╭(╯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