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貴妃？”清河淺淺一笑：“郡主想是看錯了，兮貴妃早已……郡主回宮後還是不要向皇上提起的好，免得又叫皇上過分思念已故之人。”

“怎麽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阿諾覺得奇怪，清河笑道：“距離這麽遠就算看錯也是常有的，不要多想了，你不是念叨了好久才看到鳳園主嗎？還是好好看戲吧。”

阿諾聽她這樣一說也收了心，不過看著臺上虞姬扮相的麗司塍又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今日來了這無眠居雖說圓了一個心願，但總覺得好多事像小蟲似的在心頭癢癢的，卻又什麽都抓不住。

因是年關之際，來寶華寺祈福之人也越發的多，直到夜色深了才漸漸恢覆寧靜，子眠在觀音像前跪了一天很是疲倦，然而古人說看取蓮花凈，方知不染心倒也不欺世人，心裏的荒涼在這裏確

實能得到一些慰藉。

這樣想著不禁釋懷一笑，餘生雖寂寞，但也舒暢自由。

然而自由從來都是難求的，子眠剛走進自己的院子時就看見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立在院中的老槐樹下，心裏一跳，已然認出是誰。

“皇上何必來這裏呢？”子眠在慕傾身後十步遠的地方問道，慕傾轉身，本就精瘦的臉似乎更尖了些，朦朧月光給他的輪廓蒙上一層悲麗的美。

他淺淺一笑，反而更顯傷感：“宮中空蕩，無人寬慰。”

子眠的心狠狠地被抽痛，什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都是騙人的，素日來念過的所有《心經》都不及他這一句，這真像那一年他濕淋淋的站在王府門口對他說：眠兒，我好累。

“皇上知道這棵槐樹為什麽是彎的嗎？”子眠走近他問道，慕傾轉頭看著身旁的槐樹，只見樹幹的中間橫著折了一段再往上長的。

“這也是臣妾來了這裏之後聽到的一個故事，傳說有一對夫妻，丈夫上山砍柴時遇到野獸再也沒有回來，妻子痛苦萬分於是來寶華寺祈福，但是苦苦求了三天三夜後仍然毫無結果，她萬念俱灰後便來到這棵樹下想要自盡，老槐樹被她對丈夫的忠貞不渝所感動，因此在她自盡時忍痛折了自己的身體讓那妻子的腳落地，妻子醒來後覺得十分驚奇，跑回家中一看丈夫竟然完好無損的在等她，可是老槐樹卻再也沒有能夠恢覆原來的樣子。”

子眠說完走到慕傾面前，神色中隱忍著巨大的哀痛，她問他：“樹木尚且能體會別人的情思愁苦，為什麽你不能呢？你能指點整個天下，為什麽容不下別人的尋在呢？”

“子眠！”慕傾打斷他，他的眼眶不知是因為寒風還是什麽始終有些微紅，讓人不由自己的心疼。

“當年送走司塍是朕私心作祟，朕承認，朕做過很多錯事，現在朕已經嘗到了後果，但是沒有選擇，身為帝王必須縱橫天下，兒女情長……如果無法兼顧，只能舍棄……”

“雖然你舍棄了我，但你並沒有舍棄她，不是嗎？所以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慕傾，在遇見你之前，和我相依為命的是司塍，後來到王府，我也不過是把司塍當弟弟看待。直到你把他送走後那

種撕心裂肺的痛幾乎要讓我以為我愛的是司塍了，可是不是，那只是我以為，就像我以為我可以不愛你，那也只是我以為而已。我做不到把給你的心再完完整整的收回來，可是你所做的事讓

我不得不去恨你，現在你對墨兮也是這樣，你明明很愛她，卻要讓她家破人亡。或許你是孤獨的帝王，但我們，卻是深愛你的仇人。”

“子眠，子眠……”慕傾踉蹌著握住她的雙手，“你告訴朕，要去哪裏才可以把她找回來？你告訴朕，那天的刺客到底是誰？你知道的吧，你想懲罰朕，所以任朕掘地三尺的去找就是不肯說

嗎？”

“愛新覺羅慕傾！”子眠狠狠推開他：“她已經死了，是你把她逼死的！”她從沒有這樣失控過，人們都看慣了她沈穩冷靜的模樣，她也幾習慣了這樣的姿態，但是習慣並不一定代表內心，

她多想做回那個會哭鬧會踹人的芙子眠，也好過現在一下子將忍了多年的眼淚流出來傷了眼睛。

“那天她早知道那碗是毒藥了，但她還是喝了，她想離開你，是你親手把她逼走的，慕傾……”她看著失魂落魄的他心痛也心涼，終於她問：“你愛的，只有她嗎？”

慕傾眼神空空的望著夜色中的老槐樹，薄涼的月光逆流成他風眸中滾燙的淚，他伸出手摸著那彎曲的樹幹，低聲說道：“你能幫我，幫她找回來嗎？”

子眠渾身一僵，這就是他給的答案，當然，這也決定了她的決定。

“慕傾，”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其實我們只是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幸好習慣是可以改的，我已經為此努力了很久，所以以後就算沒有你，我也能過得很好。而墨兮的存在已經自然而然

的讓你失去了這個習慣，所以你現在要試著淡忘，想念一個不會回來的人，很痛苦。”

“眠兒，你留給朕的那封信叫我清醒，朕變了心，所以往後朕不再強求你，對不起。”

慕傾轉身靠在子眠的身上，從前一直是子眠躲在他懷裏哭，如今終於她也可以做他的守護，哪怕再也無關乎情。

一曲畢，畫面定格在虞姬倒下那一幕，項羽跪倒在旁一臉絕望。

眾人起身不停叫好，清河也優雅的拍了拍掌，轉頭看阿諾卻見她一臉淚痕，清河一訝：“郡主這是怎麽了？”

阿諾有些不好意思，遂微微側過了身胡亂的抹了抹臉才轉身看著清河道：“看了心裏堵得慌，這故事也有人跟我說過的，可不如看戲的真。”

清河聽她是這般原因只當她小孩心性：“那也是鳳園主演得好，可不是每個戲園子都這麽受捧的。”

“夫人，阿諾先回去了。”阿諾說著起身就要走，清河疑問道：“不是要見鳳園主的嗎？”

阿諾咬著唇很是為難的樣子，憋額半天終於說道：“以後再見吧，我都把妝弄花了。”說完急急忙忙的扭頭跑了出去，一直跑到無眠居外面她才終於重重的呼出一口起來。

其實女孩再不懂事再不谙世道，她們也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叫做預感。

那時的阿諾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一出戲就這樣壓抑，似是要放聲縱情的哭喊出來才可緩解，直到後來她才恍悟，霸王別姬不僅僅是出戲那麽簡單。

她勉強調整了心情走到街道上，燈火交疊中卻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應該在科爾沁草原的勒爾瑄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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