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行到中庭數花朵

關燈
“讓夫人久等了。”麗司塍笑著走入亭中,清河替他斟了一杯酒,麗司塍接過後在她對面坐下。

“良辰美景,本該讓鳳辛你坐看如花美眷的,清河真是慚愧。”

“如花美眷常有,月下佳人難尋,更何況還是夫人,第一杯,鳳辛先幹為敬。”麗司塍說著仰頭喝盡,喉間只剩酒香凜冽。

清河笑意更濃,自己也跟著喝了一杯,“林長恩派人傳來了今晚宮中的情況,大阿哥得了癔癥,兮貴妃被軟禁在暢元閣,皇上似乎有意偏袒,要親自徹查此事。”

“那夫人有何計劃?”麗司塍彎著眼角,嘴角卻有一股子冷意。

“順其自然吧,我們能做的也只能到這裏了,只是我曾答應你的,恐怕這次還實現不了。”清河說完望著麗司塍,只見他輕笑一聲道:“夫人放心,鳳辛還不至於為此就放棄了和夫人的合作,何況我想要的,遲早會拿回來。”

“好,那我們便等著明日早朝後的消息吧。”清河寬了心,又替麗司塍倒了一杯,酒至唇邊卻忽然頓住,“夫人,鳳辛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想見她一面。”麗司塍擡頭,月輝流盡鳳眼裏,清河被眼前男子的氣勢所震,驀地想起初見他時還翩翩青澀的少年摸樣,原來有些成長,竟可以這麽快。

“明日我會進宮探望大阿哥,你就隨我去吧。”清河想了想,終是不忍拒絕。

麗司塍將那杯酒再次一飲而盡,“多謝夫人。”

此時壺中還剩些殘酒,然而天就快要放亮,麗司塍匆匆告辭後便又悄無聲息的隱入小徑中去了。

“頤兒,出來吧。”麗司塍走後,清河輕輕喊了一聲。

果然,只見一身紅衣的晩頤從假山後走了出來,面容消瘦清俊,抽動的眉宇間隱藏了不滿與不可置信。

“我方才說的,你都聽到了,墨兮她無論生死,終究是與你無關的。此刻你出現在這裏,置你的妻子於何地?”清河一邊獨酌一邊溫言訓斥。

晩頤全然沒有聽進去,只隱忍的問道:“母親,你到底在計劃著什麽?這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有什麽理由能說服我不這樣做嗎?頤兒,如果你曾親眼看見你的父親死在你的面前,今日你絕不會這樣問我。”

清河的語氣微有些激動,這時酒意也有些起了,她起身攥住晩頤的的衣袍,含淚道:“宮裏的人都當我們母子是傻子嗎?我的親哥哥,待我那麽好的親哥哥啊,竟然為了自己的江山,和我最疼愛的外甥,他的繼承人聯手毀了我的幸福,害了你的父親,現在慕傾是天下之主了,手腕多麽強硬,城府多麽深啊,可他也該為當年的血債付出代價了,既然皇兄已經不在了,那麽,就讓他父債子償,也感受一下……失去最愛之人的痛苦吧……”

晩頤扶住腳步飄忽的清河,鄭重說道:“我不管你們要如何鬥,但我絕不會允許你們將九九作為犧牲品,如果因為我們的仇恨而牽扯到了無辜的人,那和先皇當年的作為,又有什麽區別呢?”

“墨兮……是我對不住她……頤兒,我不求你原諒……但同樣,你也阻止不了我……”清河微紅了眼,她伏在晩頤的肩上開始輕聲啜泣,晩頤撫著她的背,只得輕聲一嘆。

仁壽宮。

景太後看著跪在底下的人,臉色白的嚇人。

“太後,奴婢……奴婢真的沒有害大阿哥,請太後明鑒。”

跪著的身影忍不住有些發抖,景太後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梨木桌,斥道:“多爾袞月蓁,哀家真

是小看你了,你的本事可真不小,心腸也夠狠。”

月蓁猛地一顫,自知這樣下去是沒活路了,於是苦苦求饒道:“太後,奴婢向太後稟告兮貴妃私自出宮之事,確實是有私怨在裏頭,可也正因為只是私怨,所以才沒有害大阿哥的心啊,奴婢只是區區浣衣局的宮女,還有什麽動機去害人呢?太後……”

“你存有這樣的私心,已是後宮中莫大的隱患,哀家還怎麽容得了你?”

景太後說著便會意羯如將人拖出去,月蓁料到必是無命生還,幹脆孤註一擲道:“太後不也利用此事陷害了兮貴妃嗎?太後一定還有用得著奴婢的地方的!”

月蓁這樣一說,景太後倒是有了一絲猶豫,於是她在羯如耳邊吩咐了幾句,很快月蓁便被人帶回了浣衣局。

蘇爾府也是當夜就收到了消息,蘇爾朔連夜進宮,被慕傾在養心殿召見。

陸海生此時卻沒有隨侍在側,他早領了慕傾的旨意帶著太醫和一些換洗的物件去了暢元閣。

這一夜裏,有人歡喜有人愁,但總算是挨到了第二天天亮。

一夜沒有安睡,慕傾帶著倦容去上早朝,誰知早朝上竟有更大的消息在等著。

明科察昨夜突發舊疾,今日連早朝都未能來,於是平日裏一直忌憚於明科察的外臣們便跳出來協力要求慕傾處置墨兮,以正視聽。

而明科察到底是因為什麽未能出現,慕傾當然不可能相信是因為舊疾,然後他想到了麗司塍。

面對大臣們早有預謀的聯名上書,慕傾發覺此事並不是一開始想的那麽簡單,除了太後和外戚在其中使絆外,似乎還有別人的出力。

他雖然不動聲色的將此事暫時壓了下來,然而畢竟事關有可能被選為儲君的大阿哥,自然不會輕易蒙過去。

下了朝他習慣性的往華賦宮走去,陸海生見他一路心事重重也就沒有出聲提醒。等到了華賦宮前,慕傾才恍然意識到心中掛念的人早已不在這裏了。

他正欲擡腳離去,此時裏面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猶疑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一宮的宮女驚慌失措的接駕,似乎沒料到慕傾如今還會來這裏。嬤嬤抱著哭個不停的二阿哥,慕傾見了便上前抱在了自己懷裏,也沒有安撫,只是怔怔的望著孩子的臉。二阿哥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竟然也不怎麽哭鬧了,直叫一旁看著的宮人驚訝不已。

慕傾向來不怎麽關心他的兩個阿哥,不喜大阿哥多少有些蘇嘉皇後的原因,蘇嘉皇後是景太後的侄女,難免是外戚的一個代表,少年皇帝正值大展抱負的時候,被外戚束著手腳難免有幾分厭煩。二阿哥則是鮮少關註,他的母親朔嬪背景一般,人也平常的很,說不上討厭也沒有多大歡喜,因此二阿哥也就被平淡的忽略了,直到來了這華賦宮,才多多少少得了些疼愛。

眾人此時看慕傾抱著孩子發呆,一時間也無人敢出聲。

慕傾看著二阿哥轉來轉去的眼睛,卻只想到了墨兮,也是這樣時不時露出淘氣的模樣,有些時候卻又狠戾的很。如今她被百官彈劾要求處置,二阿哥變成了她謀害大阿哥的動機,只有大阿哥得不到儲君的位子,被過繼給墨兮的二阿哥才有可能,墨兮將來也能因此母憑子貴。

在旁人眼裏這確實是合情合理,但只有慕傾知道,這在墨兮身上是完全說不通的。她是個連明天會怎麽樣都懶得去打理的人,又怎麽會去籌謀許多年後的事情?真是可笑。

這樣想著,慕傾看二阿哥的眼神都厲了幾分,他覺得他和墨兮,應該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一旁的陸海生精明的發現了慕傾的不對勁,於是趕緊使了個眼神給楞著的嬤嬤,於是嬤嬤只得上前抱了二阿哥去餵奶。

這時有個小太監悄悄走進來對陸海生說了什麽,陸海生上前一步躬身對慕傾說道:“皇上,清河夫人去阿哥所探望大阿哥了,頤王爺和頤王妃此時正在仁壽宮見禮。”

慕傾微微點了點頭,陸海生正欲喊“起駕”,卻聽殿內一個聲音急急的喊道:“皇上留步,奴才鬥膽,有事稟告!”

陸海生一看,是墨兮暈倒那晚來養心殿報信的太監小昀子。

“說。”慕傾看清了說話那人,知道他是一直跟著墨兮的,想來他所說的“要事”,也一定是和墨兮有關。

小昀子從未在天子面前直接說過話,一時有些結巴,陸海生輕輕踢了踢他,他才回過神來說道:“稟……稟皇上……昨晚阿冉姐姐被帶走之前,仁壽宮的人……曾在咱們貴妃屋裏搜過……”

“搜?”,慕傾一怒,語氣也冷了幾分,“搜什麽?”

“回皇上,她們……她們搜走了一些信件,奴才不識字,不曉得是什麽……不過奴才怕出事,於是偷偷藏了一封……求皇上開恩,救救咱們娘娘……”小昀子說著便將一封皺巴巴的信呈了上去,陸海生看到信封上的字時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當下腳步都有些猶豫。

慕傾攥著信的手蒼白的青筋隱現,當下也沒有拆,只冷笑著丟下一句,只是不知是對小昀子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朕的好貴妃,你希望誰來救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