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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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朵朵暗自感嘆。

眼前這位不愧是另一位“賢者”, 光從一個名字就能猜到那麽多東西……這樣睿智的一位,如果能站到他們這邊就好了……

只可惜潘朵朵清晰地察覺到,這位半人馬雖然救了她, 但明顯對她不是很喜歡——難道是因為她先前說的“我曾在奧林匹斯聽過您的故事”這句謊言嗎?

......那未免也太敏銳了。

察覺到對方不好蒙蔽, 潘朵朵打算盡量用“實話”來回答他,她微微頓了頓,朝半人馬解釋道, “您猜的不錯, 奧林匹斯曾告訴我,‘潘多拉’即意味著擁有一切天賦之人……他們賦予了我許多美好的特質, 並交代我要作為奧林匹斯的使者, 將這些美好的賜福傳達給人類。”

“哦?”喀戎點點頭, 又繼續問她,“那麽作為使者的你為何不去向人類傳達賜福,反而是跑來了這裏呢?”

“我們打算去探望一下埃米的哥哥普羅米修斯,途中路過了這兒。丟卡利翁十分想念他的父親,而我也對那位充滿了好奇。”

聽了少女的解釋,喀戎煞有介事地評價, “我想, 宙斯要是知道你這麽‘不務正業’, 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怎麽會?”潘朵朵揚了揚眉稍, 聲情並茂地辯駁, “我曾見過那位神王,他是一位極和藹又極有氣度的神, 一雙智慧的眼睛像大海一樣充滿了仁愛的包容。那樣寬宏大量的一位神祇,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與我這個小小人類計較的。”

這浮誇的回答讓半人馬忍俊不禁,他撲哧一聲笑出來, 朝潘朵朵誇獎道,“你讓我覺得真有趣,風格很……獨特,有點兒對我的胃口……你看起來不大像是奧林匹斯造出來的東西。”

你才是東西。潘朵朵心裏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是嗎?可我感覺,您並不怎麽喜歡我。”她直接朝對方扔了了一記直球。

喀戎聞言笑容更深了,他沒有否認地點點頭,“看起來,你好像已經知道了為什麽我一開始對你沒有好感了。”

對方都這樣說了,那也沒什麽可遮掩的了。

“是因為那句——‘我曾在奧林匹斯聽過您的故事?’”

“小姑娘,你當時的表情就像在陳述一件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一樣,老實說,我有時候都不能分辨你那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喀戎一面說著,一面探究地盯著少女的眼睛。

潘朵朵攤了攤手,“赫爾墨斯向我傳授了言語天賦。”

言下之意,天賦使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要怪都怪他。

喀戎又咧嘴笑了,他對她這回答不置可否,轉而道,“小姑娘,你本身的確沒露出什麽破綻,問題就出在你或許才誕生不久,大概對奧林匹斯還不甚了解——像我這樣的存在,是奧林匹斯根本不屑於提起的……”

“.......”原來問題是出在這兒嗎?

“所以那時我立即知道你在說謊,還是像說真話一般平靜地陳述著謊言……簡直熟練得得心應手。像你這樣的人卻心安理得地呆在兩個老實的笨蛋身邊,實話說,我很擔心他們。”半人馬一邊說著,一邊搖搖頭。

潘朵朵有些無語,一時不知該怎樣為自己辯解。

“我實在很好奇,你究竟是從哪裏聽到的有關於我的事……到底該是多麽神秘的存在,才需要你用一個謊言來掩蓋……”

“恕我無可奉告。”潘朵朵輕飄飄道。

半人馬聞言打了個響指,沒再追問下去,“抱歉啊小姑娘,或許我應該尊重你的秘密。可是你的各種表現都讓我太好奇了,忍不住就想去探究。你放心,我會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求知欲的。”

潘朵朵:……

她還能說什麽?難道還要客氣地說一句沒關系嗎?

那抱歉,她做不到。

“你們在說什麽?”這時,埃皮米修斯領著小侄子走進了這個會客間。他們身上都已換上了新的衣袍,先前渾身濕透的狼狽一掃而空。

“哦,我在向這位小姑娘介紹這周圍有趣的事物。”喀戎優雅地向他們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一面隨口回答了他的問題。

潘朵朵:……

瞧瞧瞧瞧,這謊話信手拈來的樣子,她都自嘆弗如。

就不服氣,簡直雙標。

“我聽小姑娘說,你們這是要去探望普羅米修斯?”

埃皮米修斯點點頭,“是的,朵朵現在也算是我們的家人了,應該讓她和哥哥相互認識下。”

“朵朵?”

“是他對我的愛稱。”潘朵朵搶答道,臉不紅氣不喘。

聽到愛稱這個形容,神子的耳尖偷偷地紅了一小片。

“哦——”喀戎拉長了聲線,“小姑娘剛才介紹自己是奧林匹斯造的人類,埃皮米修斯,你們是怎麽走在一起的?而且剛剛我沒聽錯的話,家人?”

“朵朵當然是我們的家人。”埃皮米修斯先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然後才解釋道,“是赫爾墨斯把朵朵送到我們身邊的,朵朵很好,是我們都很珍視很在乎的寶貝。”

這下輪到潘朵朵臉紅了。

他……唉,總是那麽猝不及防,在外人,呸,外馬面前請不要那麽肉麻啊啊啊啊啊啊!

旁邊的小豆丁聽到這話後,悄摸摸翻了個白眼。那也只是叔叔你當她是個寶貝,她在他這兒就是塊大石頭呢。

還是又兇又重的那種。

喀戎覺得他們幾個的反應頗有些好笑,不過當著埃皮米修斯和丟卡利翁的面,他收斂了許多,沒再像剛剛面對潘朵朵一個人時那樣咄咄逼人。一番交談下來,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開朗健談的優雅紳士,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埃皮米修斯和小豆丁都為之產生了不小的好感。

唯有潘朵朵在旁邊看得直想翻白眼。

明明自己就是只千年狐貍,段數比她還高,剛剛還指責她呢?

不過半人馬和少女都心有默契,誰也沒揭穿誰的老底。

“我看你們今天就留下來住一晚吧。發生了那麽驚險刺激的事,小姑娘瞧著身體弱些,好好休息下養養神才最穩妥。”眼見著太陽西斜,喀戎熱情地挽留客人。

埃皮米修斯一聽他說小姑娘需要休息,頓時非常認同,轉過頭來建議潘朵朵留下來好好休整一晚。

潘朵朵自然沒意見。

主要是他們的行李和代步的牲畜都在那場崩塌之中散落了,總不能什麽準備都沒有就兩手空空地出發。她提出想要回到事發地點看看,想著說不定還能撿回一些東西,但這個活計立刻就被熱心的喀戎包攬了。

“我有阿瑞翁的翅膀助力,很方便在海上搜尋。那處山崖剛發生過坍塌,說不定還有隱藏的危險,你們幾個就別去了。”

對方都這樣說了,潘朵朵自然是欣然表示感謝,“那麻煩您了,您真是幫了我們太多忙了。”

“小姑娘,別太客氣了。我平日裏自己呆著也有些無聊,你們的到來讓我這皮利翁山熱鬧了許多,這讓我很高興。”

潘朵朵聽聞這話心中微微一動,她看著半人馬振翅飛遠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好像,也不是沒有拉一個隊友的可能?

……

這邊劫後餘生的氣氛最終歸於一派和諧,那邊某個黑暗的洞窟之內,某位女神卻正在發小脾氣。

“好氣。”克羅托鼓著臉頰把手裏的線錐扔了出去。

“你又怎麽了?克羅托。”

“姐姐,嗚嗚……”

克羅托沒有理會問話的拉克西斯,而是黏到了年長的阿特洛波斯身邊,委屈地抱著她的腰使勁兒蹭來蹭去,“我已經為那個孩子編織了一個萬分兇險的陷阱,那原本該是一個死局的!結果沒想到喀戎那家夥竟然會跳出來攪局!”

“喀戎?”旁邊的拉克西斯有些驚訝,“我記得你好像是準備讓海崖崩塌吧……喀戎既不會游泳又不會飛,他能怎麽攪局?”

“你敢信,喀戎和阿瑞翁打賭贏了,獲得了它翅膀的使用權……所以,他飛著去救了那個孩子。會飛的半人馬?我敢肯定我從來沒有設定過這麽奇形怪狀的東西,太離譜了,真的太離譜了!”

“你小聲些,註意點形象好嗎?”拉克西斯有些受不了小妹妹的聒噪,她從線堆裏拉過兩根線仔仔細細看了看,最後說道:“克羅托,這就是你編織出來的,只怕是你根本沒想起來。”

“原本喀戎和阿瑞翁的小小賭局根本不會引起什麽註意,喀戎借了翅膀後沒多久就還回去了,什麽波瀾也不會掀起來……但是現在因為那個孩子,我們才註意到了這件事情……”

“的確離譜。”拉克西斯如是總結道,“那個不受控制的孩子會影響到她身邊一些生靈的軌跡……即使我們出手幹預,也不一定能吧她抹除,甚至會陰差陽錯造成更多不是出於我們本意的變數……”

“所以說,現在靜觀其變才是最好的嗎?”克羅托終於冷靜了下來,低沈的聲音在這一刻像極了她的長姐阿特洛波斯。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拉克西斯點點頭,然後看向一直沈默著剪斷命運之線的阿特洛波斯,“姐姐,您認為呢?”

“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就好。”

阿特洛波斯的聲音如幽潭上的漣漪,一點點在暗色的洞窟裏回蕩開來。

拉克西斯和克羅托對視了一眼。

做好她們該做的……意思就是不去管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孩子了?

這麽一想也倒是,反正又不是她們管轄範圍內的,要是出了什麽問題也跟她們沒關系。

克羅托頓時覺得身心舒暢了。

“唉,你別說,其實這樣子下去估計會蠻有趣的?”克羅托松開了長姐的腰,伸手扯了扯拉克西斯的袖子。

拉克西斯快被自己變化無常的妹妹給弄得沒脾氣了,“你怎麽又不氣了?現在開心了?”

“你想啊,從前都是我們為這些個生靈設定好既定的命運軌跡,所有結局都早就已經知曉,這多沒趣啊?現在終於有一個不確定的,你不覺得看著她將來怎麽發展會很好玩嗎?”

“我看你就是太閑了。”拉克西斯從克羅托手底下解救了自己的袖子,“你究竟知不知道這個‘不確定’給咱們平添了多少工作量啊?”

克羅托聞言輕輕哼了一聲,表示不服氣。

命運女神在別神眼裏都是至高莫測的神秘存在,可命運女神在怎麽也是神啊!天天不止歇地重覆同樣的工作,有時候也會覺得乏味好嘛?

還有沒有神權啦!

摸著良心說,過得最辛苦的神大概也就是她們可憐的姐妹幾個了,赫利俄斯和塞勒涅他們兄妹仨兒好歹還能輪休。這會兒好不容易有點能取悅到她的事,還不準她稀罕嗎?

但願那孩子不要讓她覺得太無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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