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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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淚倏地的落下來, 祁星落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大?男人說哭就哭,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哭起來竟然這麽好看。

這一天, 他丟掉了?所有的自?尊,折斷了?一身的傲骨, 只為了?獲得祁星落的原諒。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星落, 我再也…”

祁星落面無表情的推開?他,她?垂下眸子, 嘆了?口氣。

她?女扮男裝,讓一個男性喜歡上同為‘男性’的自?己, 這件事做的並不?光彩。

雖然並非出自?她?本?意,可確實是在?無形之間傷害到了?宋清淮。

宋清淮不?應該是一個這樣的人,少年哪怕張揚跋扈, 其實也並不?討厭,因為他純粹的真實。

愛一個人純粹。

討厭一個人時, 也純粹。

愛恨皆分明。少年的世界似乎只有黑白兩色,赤子之心,難能可貴。

祁星落從辦公桌抽出一張紙巾, 她?動作輕柔的擦掉宋清淮臉頰的淚珠。

宋清淮楞楞的看著她?。

任是無情也動人, 他終於體會到這是一種怎樣的心境體會。

她?漂亮的瞳眸沒有一絲情緒, 抿著紅潤的唇, 低垂得睫毛又長?又直, 隱約遮住半顆眼球,渾身上下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對不?起,宋清淮,我可以原諒你, 但是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宋清淮心驀然空了?一塊,啞著嗓子問:“為什?麽?”

祁星落若無其事的收回手,這家夥一哭,莫名有了?小時候的感覺,竟然狠不?下心。

“沒有為什?麽。”

她?面對宋清淮,心跳不?會加速,更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喜歡。

她?面無表情得看透他,甚至有一種高高在?上俯視的洞明,少年很天真純粹又深沈的情緒。

如?果?喜歡有顏色的話,少年的喜歡是一種很漂亮的顏色,從他的靈魂透出來,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祁星落拒絕的果?斷:“我希望以後,別再和我提這種話題,我們也盡可能的減少互相見面,因為我真的討厭你。”

宋清淮低下頭,“那你會找男朋友嗎?”

“…不?會。”

宋清淮擡起頭,他不?肯放棄,輕聲說:“祁星落,我也不?會。”

祁星落微微皺眉。

“我會努力變得更好,我感覺這輩子可能…可能會一直喜歡你,祁星落,我也沒辦法?,因為喜歡這種東西,它不?講道理。”

祁星落呼吸一窒,垂眸安靜的聽他講。

宋清淮蹲在?地上,他撇過臉,啞著嗓子說:“我十五歲那年在?孤兒?院第一眼見到你,一見鐘情。”

他語速緩慢。

祁星落瞳孔一縮。

‘繁星,如?果?有下輩子,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還是會喜歡你。’

宋清淮慘笑道:“我害怕,從那以後再也沒去過孤兒?院,後來夏天,你在?發傳單,你流了?好多汗,我去給你送水,一不?小心把你摔倒了?,你還欺負我!”

宋清淮委屈的眨了?眨眸子,他小心翼翼的擡眸看了?祁星落一眼,少年眼眸通透,在?夕陽下,清晰倒映著祁星落的模樣。

“後來,秦小小對你表白,我一直怨你上一次兇我,我嫉妒你有好多女孩子喜歡,她?們都可以坦然告白,你連拒絕都還那麽溫柔,我不?敢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所以催眠自?己討厭你,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

祁星落移開?視線,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

宋清淮睫毛顫了?顫,繼續道:“我覺得自?己喜歡你喜歡了?好久,不?止僅僅幾年。”

他是個重情的孩子。

祁星落記得自?己媽媽曾經說過。

可她?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會喜歡自?己這麽久?

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了?嗎…

或者,更小的時候。

“我其實不?是同性戀,我不?喜歡男人,我只是喜歡你,星落。”

祁星落咽了?口唾沫,心仿佛被?揪起來,宋清淮確實人品不?怎麽樣,可她?無法?忽視這份感情的純粹。

祁星落軟下臉,她?嘆了?口氣,目光直視著宋清淮的眼睛認真說:“我很感謝你的喜歡,可是對不?起,不?管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我都不?會喜歡你。就像你不?喜歡很多其他人一樣,你拒絕過無數女孩子的告白,你對我而言,就和那些女孩子沒有區別,這份感情我已經知道了?,可是我不?能接受。”

宋清淮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來。

心口喜歡的發漲。

她?連拒絕一個人都這麽溫柔。

她?難道不?懂,這樣的禮貌溫柔,其實更容易讓人泥足深陷。

祁星落靜靜望著他,閉上眼睛:“你可以哭,哭完之後,讓我們都忘記今天這個傍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辦公室內。

少年壓抑著委屈難受,在?他喜歡了?很久的人面前,脆弱又難堪的哭了?十分鐘。

他眼睛紅腫,哭的一點也不?好看,狼狽的可笑。

宋清淮走了?。

臨走前,他對祁星落鞠躬道歉。

他不?曾對對自?己告白的女孩子溫柔過。

卻體會到了?對喜歡的人告白,對方所能給的體面。

祁星落。

他唇齒間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扯出蒼白的笑容,年少時不?能喜歡太驚艷的人,因為他以後可能都不?會喜歡別人了?。



距離那次的告白又過了?好多天。

宋清淮不?再給她?微博私信發日常。

他每天都很忙,少年工作的時候,和那天的模樣完全是兩個人。

他臉上戴上了?禮貌的笑容,對誰都彬彬有禮。

做事也沈穩很多。

他不?再讓別人覺得幼稚囂張,不?敢招惹。

可卻,慢慢的,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招惹他。



每個月都會有一筆匿名的錢打進賬戶。

是資助福立來孤兒?院的。

只是這金額越來越大?,讓祁星落難免有些不?放心。

這個月都有幾乎上億了?。

這也太多了?。

祁星落找到無償捐款人留下的聯系方式,撥打過去,滴滴幾聲,接通。

祁星落熱情道:“先生?,很感謝你對孤兒?院的幫助,只是這比錢太多了?,希望你能分出一些把它捐給更需要的人。”

對面沒有說話。

祁星落拍了?拍電話,低聲呢喃:“出故障了?嗎?”

又過了?幾秒,那邊傳來一個壓低嗓音的聲音:“不?用,本?來就是資助福立來孤兒?院的。”

他沒有多少愛心,他只是不?想祁星落工作那麽累。

祁星落眨了?眨眸子,笑了?笑:“那你方便留下一個聯系方式嗎?我可以在?這邊用你的名字捐獻。”

對面安靜了?兩秒:“不?需要。”

他用盡全部力氣掛掉了?電話,深深呼一口氣。

祁星落有些驚訝,“有錢人啊。”這麽下去可不?好,會直接把他們孤兒?院養成懶人,孤兒?院就應該貧窮,不?能給予太多,這樣才能給孩子們更好的成長?環境。

她?沒辦法?,只能想盡辦法?搜查各地需要幫助和貧困山區的孩子。

然後佚名把這些錢通通捐了?出去。

宋清淮那邊接到消息。

助理驚訝道:“祁星落把所有多餘的錢,也就是說,老板每個月捐款七千多萬,他就留下了?五百萬,其他的全部捐了?,一分錢也沒私藏。”

宋清淮喉嚨微動,淡淡恩了?一聲。

助理忍不?住驚訝:“他這人品也太高尚了?!!”在?這個全是算計利益的冰冷社會,祁星落這樣的傻子太少了?。

可就是這樣的傻子,令無數人心折。

宋清淮心口發癢,他不?可控制的去註視祁星落,這個人連靈魂都發著光。

她?捐獻學校,醫院,孤兒?院將近二十七,從來默默無聞不?求名,每次資助前她?都會認真考察兩個月,她?的善良並不?愚蠢。

助理捧著臉,偷偷看了?一眼宋清淮,繼續說好話:“這麽好的人,換我我也喜歡。”

宋清淮瞇了?瞇眼:“哪兒?那麽多廢話。”

他急了?,他急了?。

助理憋笑。

宋清淮心口發苦,祁星落這麽好,喜歡她?的人好多,一旦把目光註視在?她?的身上,幾乎很難離開?視線。

他沈默,繼續把精力投向工作。

自?從祁星落說以後不?要在?見面,他就果?真再也沒有出現過祁星落的面前。

少年並非真的沒有自?尊心。

他只是太過喜歡那個人。

和所謂的自?尊丟人相比,他更想得到祁星落。

可大?概沒有第二次了?。

他不?敢再這麽喜歡一個人了?,從今以後,都不?敢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

宋清淮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他又把自?己恢覆到之前工作狂的狀態。

有一日喝了?點小酒,他閉著眼睛,哼哼唧唧,叫:“星落,星落。”

宋母從客廳經過的時候,震驚自?家兒?子臉上的傷心。

“星落,原諒我…”

宋母站在?沙發前很久,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兒?子,祁星落就是謝繁星。

祁星落其實是個女孩子。



宋清淮以為他已經自?覺淡出了?祁星落的世界。

但其實,並沒有。

這半個月,通過小虞的幫助,祁星落終於知道一直無償捐獻孤兒?院的人到底是誰。

宋清淮。

知道真相之後,她?煩躁了?很久。

孩子們的新年禮物,宋清淮捐獻的錢買的。

殘疾孩子們的醫藥費,也和他有關?。

有時候窗口的窗簾,地上的地暖,還有鋼琴室的鋼琴,都會讓祁星落忍不?住想起宋清淮。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體會到拿人手軟是什?麽感覺。

她?最近拍攝的電視劇走向正規,公司的藝人在?娛樂圈混得都不?錯。

手上拉著一個小朋友,送他去學校。

小朋友指著對面街道的小店:“我想吃棒棒糖。”

祁星落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那你等哥哥一會兒?。”

她?穿過人群,忽然一道急促的剎車聲,前後左右的路人吵吵鬧鬧,她?心臟飛快的跳動幾下,轉頭一看,一輛闖紅燈的汽車正在?飛快向她?奔過來。

祁星落瞳孔一縮。

小孩害怕的哭喊:“星落哥哥,快躲開?啊。”

根本?就來不?及,電光火石之間,背後有巨大?的力道把她?推的前蹣跚好幾步,小腿不?穩,重重狼狽趴在?了?地上,手腕上石子硌出了?血,鉆心的疼。

砰的一聲。

有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被?撞飛兩三米,從高空追下來,身下流了?一片血。

時間定格。

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

小女孩站在?飛奔而來的汽車前,嚇得腿軟,身後的小男孩重重推開?了?她?,自?己被?急停的汽車嚇得哇哇大?哭,縮進她?的懷裏:‘繁星,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呀…’

祁星落楞楞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宋清淮,鼻頭一酸,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她?喜歡每個人的情緒都淺淺淡淡,她?不?懂,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人願意為了?她?去死。

小時候是這樣。

長?大?了?…還是這樣。



搶救室中。

祁星落坐在?外面等候。

醫生?走出來說:“家屬呢,過來簽一下名字。”

祁星落一看,病危通知書。

她?呼吸一窒,喉嚨梗的生?疼,開?口焦急道:“我不?是家屬,家屬馬上就來…”

話還沒說完,宋父宋母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宋父哭的一臉淚心疼擔心的不?得了?。

宋母手有些顫抖,冷靜道:“麻煩醫生?,把我的兒?子救回來。”話還沒說話,嗓音就哽咽到說不?下去。

現在?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很重要。

祁星落坐在?凳子上,低聲說:“對不?起。”

宋父和宋母都沒有說話。

他們坐在?對面。

一個小時。

四個小時。

五個小時。

這是祁星落人生?中最難熬的五個小時。

她?這樣一個自?由自?在?的人,背負不?起一條人命。

醫生?從裏面出來,滿頭大?汗:“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請家屬耐心在?重癥監護室外等候。”

祁星落終於可以松口氣,她?覺得不?好意思面對宋父宋母兩個人,剛準備要走。被?宋母叫住:“星落,清淮應該希望醒過來的第一眼,見到的人是你。”

祁星落腳步釘在?原地,睫毛顫了?顫,抿唇道:“好。”

宋母嘆了?口氣:“我不?怨你,好孩子,這是清淮自?己的選擇。”

宋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兩個人攙扶著去守著宋清淮。祁星落眼眸顫了?顫,跟在?身後。

宋清淮昏迷了?一周。

他傷到了?內臟,以後估計會經常生?病,雙腿骨折,要半年恢覆才能站起來。

少年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安靜的睡在?病床上,莫名的乖巧。

祁星落坐在?旁邊削蘋果?。

嘀嘀嘀。

他慢慢的恢覆知覺,渾身痛的難以呼吸,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祁星落背後是窗戶,他眼睛被?刺眼的光閃到,意識到床前的人是誰,少年腦袋裏還沒轉過來彎,臉上就忍不?住露出笑。

祁星落擡起眼眸,兩個人目光對視。

宋清淮嗓子沙啞道:“我那天去找你,是想說,如?果?你只做攻的話,我可以…做受。”

祁星落眨了?眨眸子,有點酸澀。

“我喜歡你,你可以接受我嗎?星落。”

窗外陽光燦爛。

祁星落淡淡道:“你應該知道,我現在?還不?喜歡你。”

宋清淮努力握緊了?拳頭,身體卻絲毫沒有力氣,他艱難開?口道:“那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長?達幾分鐘的沈默,祁星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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