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阿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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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末,溫暖的日光悄悄爬上雲端,夕陽下,淡淡地橘黃灑在了歸途,將士們的盔甲上泛著金光,軍容整肅,正是鈺州的護城軍。

其實就是夏翌以護城軍的由頭訓練的私兵,素質堪比王城禁軍。

在軍隊中心的,是兩架馬車。

為首的那輛車裏已是空蕩蕩,而其後尾隨的那輛馬車上,正瞧見堂堂大南皇帝坐在車兒板子上,轉著手中的馬鞭。

這小家夥,興致勃勃非要來趕車玩玩兒,說什麽體驗一下民間生活,夏翌也攔不住,無奈地允了。

恰逢梅枕雪蘇醒,二人便轉去了同一輛馬車上。

“你們要押我去王城?”馬車內,梅枕雪冷聲道。

“姑娘,你看看你這模樣,像是被押解的囚犯嗎?”夏翌掃視了一圏絲綢裝裹的四周,笑道。

梅枕雪皺眉,她現在還感覺暈沈沈的,揉了揉太陽穴,慢慢回憶起事情的經過......難道是南滿風想以擒獲自己來向大南皇帝遨功?

“你們__”梅枕雪拖長了尾音,暗示道。

“南滿風向漠北走私鹽的事情已經徹查清楚,證據也齊全......”夏翌頓了頓,他不知該不該告訴梅枕雪南滿風的下場。

雖然她遲早會知道。

只是不知道這姑娘知曉事情原委後,又會如何。

“那南滿風呢?”梅枕雪聞言疑道。

“在同州。”夏翌折中地答道。

其實他說的也沒錯,南滿風的確在同州,只是活著還是死了,就另當別論了。

“同州?阿,陛下與丞相將我一個無甚用處的人帶回王城問罪,是想要借我去掩蓋端王的罪過,保皇家的顏面?”梅枕雪哂笑道。

她從來不懼生死,只是不禁嘆得這幾人真是好手段。

也是,南滿風本就是大南的人,就像她當初也打算殺掉他一樣。

“若梅姑娘一定要這樣想,那便是吧。”夏翌被她的話氣到了,頓時為南滿風感到不值。

他接觸過梅枕雪,知道這個人疑心重,又狠又冷血,要想好好說話,只得將劍尖對準她脖子才行。

真不知道風流倜儻的端王怎麽就看上了這樣一個人。

“阿翌你說話遮遮掩掩的吊著人家姑娘,換誰都會起疑的。”小皇帝清朗的聲音傳出,片刻,見他掀苓而入,雪後溫暖的陽光灑在黑綢金繡的龍袍上,讓夏翌看得有些出神了。

本就是稱病偷摸著出宮,便提前換上了龍袍,入宮後萬一被發現了,也好有個遮掩。

他的陛下,越發有一國之君的風範了。

天底下,也只有這一身龍袍,才襯得上他。

“你看什麽呢?”帶回過神來,小皇帝已經坐在了他的身邊,那被外面寒風吹得有些冰涼的小手,往他的手心裏蹭著......梅枕雪看不下去了。

“陛下方才的話是何意?”她看向南文卿道。

“梅姑娘可有一失散的妹妹?”南文卿沒有回答她,只是問道。

夏翌的囂張氣焰在南文卿進來那一刻早沒了影,淩冽的目光在小皇帝掀苓而入的那一刻早便化作了柔情春風,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捂著他的手。

“陛下擄走了我妹妹?用我的親人要挾我,如此卑劣,可不是一國之君該有的作為。”梅枕雪眸色一冷。她知道南文卿和夏翌必然會調查自己,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還能將自己的妹妹給一並抓住。

夏翌聞言臉色一變,想要駁斥她,卻被南文卿給摁了下來。

小皇帝湊在他耳邊悄悄對他說了一句......“別多事。”

夏翌:?

我只是忽然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怎麽不知不覺地變低了?

夏翌有些不悅地想要去掐一把小皇帝的腰,卻被人用力摁住,小皇帝手上用力同他爭鬥著,面上還笑嘻嘻,平靜地看著梅枕雪。

“朕擄走你妹妹做什麽?只是故人,我同她說來也算是舊相識。”南文卿回憶道。

“你說什麽?”梅枕雪腦袋啪地亂作一團,南文卿怎麽可能見過她妹妹,她的妹妹不是在那群人手中嗎?

“就是如此,南滿風既然已一人攬下全部的罪過,你便無事了。他想要你好好活著,朕聞你有個心心念念的妹妹,便想著帶你會王城同她團聚。”南文卿道。

梅枕雪只覺得心頭一團亂麻,扯嘴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南文卿一怔,楞了片刻,才細聲道:“她......她的左肩鎖骨下六寸有一塊胎記,形狀像一只蝴蝶,你既然是她姐姐,看一看便知是不是了。”

小皇帝一口氣說完,感受到了那捏著自己手的力道緊了緊,很是心虛地朝旁邊瞅了瞅,果然,夏翌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那懷疑的目光打在小皇帝身上,明擺著就是在問:這種隱秘的位置,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意外,是意外,我是清白的。”南文卿右手在夏翌的手心裏乖乖躺著,左手擡起扯了扯他的袖子,向他耳邊湊了湊,同他解釋道。

夏翌看了他良久,冷哼一聲,撇過頭沒有說話。

“那敢問陛下......是何時,與舍妹相識?梅枕雪的聲音有些顫抖。

“算起來那時令妹正是,豆蔻年華。”南文卿道。

豆蔻年華?梅枕雪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算來,她這些年都算些什麽?如果說妹妹早就逃離漠北的的控制,那她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那,那南滿風呢?陛下方才說端王一人攬下了全部罪過,又是什麽意思?”梅枕雪急道。

“他去了。”南文卿沈昤半晌,沙啞到。

“算時辰,應當已被斬首了。”南文卿道。

梅枕雪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倔強的性子卻逼著她強忍著沒有流出來。她帶著濃濃的鼻腔啟唇質問:“他是你王叔,是你的親人,陛下為何連條活路都不留給他?”

南文卿皺眉,正色道:“南滿風所犯死罪,朕是皇帝,不是他一個人的親人,朕應當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你以為朕不想讓他活嗎?

他是朕的小王叔啊!

南文卿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快要沒入肉裏,卻被一直坐在身邊的夏翌反手撐幵,又擔心他受傷,便將手指插入他的拳頭的空心,讓他捏著。

“這是他留給你最後的東西,說是若你想走了,便走吧,望你能覓得良人。”說著,南文卿從懷中掏出了那封和離書。

梅枕雪顫抖地接過,不由自主地將它打開了。

南滿風寫的同一般規格的和離書不同,許是提筆良久,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們的這一生,都爛透了。

只餘下寥寥數語:“山高水長,兩不相欠,惟願娘子相離之後,覓得良人,一生歡喜。”

兩不相欠...一生歡喜……

她要了他的命......這是怎樣的兩不相欠?又叫她如何一生歡喜?

“我既已是他妻,便是此生不棄。”梅枕雪苦笑道,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將手中和離書撕得粉碎。她們二人互相算計了這麽多年,可她沒有料到南滿風的癡情,南滿風也沒有料到她的真心。

這麽多年,梅枕雪心裏怎麽可能沒有他。

只是她身為敵國暗探,不能和他在一起。

只是她這一生太骯臟,配不上如此清風朗月的端王。

只是她一開始就在利用他,對不起他一腔深情。

值與不值,到最後,都只是一場大夢了。

“那你以後打算如何?”南文卿問道。

“我?她用他的命換了我的命,我便定要好好活下去,便同舍妹一起,撫養孩子長大成人。”梅枕雪道。

“你__”南文卿有些驚愕地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沒錯,我有身孕了,我腹中,是他的孩子。”梅枕雪笑著揉了揉肚子,卻已是淚流滿面,看起來淒愴至極。

是他的孩子,一個他都不知道的孩子。

我也在用我的方式,傻傻地愛你。

連名字都想好了,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就喚作愔風。

只是,你竟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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