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朋笑著磨他。

「亞提特學長還滿小氣的嘛。」

「嗯，是啊，我很小氣，在一起這麽久了都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

隨著答案出現的那雙閃亮的眼神，讓亞提特確定對方說的是真話。

……因為龔朋應該知道了……現在他心跳的頻率，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在跳動。

做夢都沒想到，他竟然會愛上一個男人，明明就沒想過要改變性向，但是隨著他和龔朋的相處越來越多，他的心也就一點一滴地眷戀著對方。

這一段在一起的日子裏，他們倆的感情平穩地進展，雖然這段時間因為各自都有責任要忙而不常見面，但不可否認的是，龔朋一直以來都是他心裏最重要的支柱。

亞提特趁這個機會用這一枝具有特別意義的筆，簽下人事部的雇用合約，換來一張員工證掛在脖子上，從此正式成為采購部的職員。

回到辦公室後，他照著達奈經理的指示，找出第二排的空桌子，在走道的盡頭發現一張沒有主人的辦公桌，被隔間屏風隔著。

各種用品都已經整理好，隨時都可以使用，桌上備有半新半舊的桌上型電腦一臺、文件夾一組，以及鬥魚一缸。

……是的，你沒有看錯……在裝著半滿水的長柱狀玻璃瓶裏，有一只「紅色鬥魚」正用清澈的雙眼瞪著他，玻璃瓶的下方有一張貼紙寫著英文字母「BONUS」（獎金）。

要說歐洋電子有限公司是發鬥魚當作年終獎金也太怪異了，而且這一只獎金正在游來游去，尾巴甩來甩去像是在對新來的人示威，害他看了滿頭的問號。

……怎麽會在這裏？是誰的？那為什麽會在他的辦公桌上？

不確定這家公司允不允許員工在這裏飼養動物，但是再怎麽說，鬥魚也不應該屬於會出現在辦公桌上的文具之一吧！

剛好一位綁著馬尾、一臉時髦感、動作利落，身上散發出職場女強人氣場的前輩，手拿著文件夾走過他的後面，到隔壁位置坐下，亞提特便拿起玻璃瓶來發問。

「不好意思，請問這個鬥魚是誰的？它被放在我桌子上。」

「喔，是威才先生（Vichai）的。」

「威才先生的喔？那請問威才先生坐哪裏呢？我幫他拿過去。」

「在長沙。」

「好的，在長沙……」

等一下……「長沙」如果沒記錯的話，是中國的一個地名不是嗎？

亞提特轉頭去看剛剛回答他的人，他以為被前輩的玩笑話捉弄了，結果對方也轉頭看過來，這時他才註意到，她正用肩膀夾著手機在講電話，所以剛剛的對話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直到她發現自己被一個拿著裝有鬥魚的玻璃瓶的人盯著看時，才暫時先把手機放下，回答剛剛的問題。

「啊？你說什麽？……喔！那個瓶子就先放在那邊啦！」

句子的結尾帶有一點不耐煩的語氣，接著專業粉領小姐又以堪比蜥蜴變色的速度，把語氣變回彬彬有禮的聲音，繼續對電話中的人談事情。

「喔！沒有啦……我正在找……請您等一下喔！」

亞提特被完美的冷落了，但這也不奇怪，畢竟他之所以會在這裏，不是為了來整理桌子而已，所有人都是有大量的工作要解決，原本安靜得像墓仔埔的采購部，現在的氣氛開始變得熙熙攘攘的，不輸給一早的菜市場。

桌子的主人只好把玻璃瓶放回原來的位置，想著就看在它的名字還算吉利的分上，發獎金的時候應該會幫他多帶一點財運吧。

「請多多指教啦！」

亞提特用指尖輕輕地彈在玻璃瓶上，那只紅色鬥魚沿著玻璃瓶內壁游來游去，像是在回應新人的打招呼。

放置好私人物品之後，新人已經準備好要全力沖刺工作了。他打算先從舊有的資料了解采購的工作模式，但也許是因為對工作還不熟悉的緣故，面對龐大的資料時看得眼花撩亂，要花很多時間強迫自己專註在文件上。他臉上嚴肅的表情應該是滿明顯的，以至於同部門的同事也跑來關心。

「嘿！你的眉頭皺到都要打成蝴蝶結了！」

年約三十歲左右的男同事，濃眉毛，五官深邃，身上散出古龍水的香味，戴有最新款Apple Watch的一只手，親切地拍在新人的肩膀上。

「采購的工作沒那麽難啦！別這麽愁眉苦臉的。」接著對方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約翰（John），是采購副理，有問題可以問我喔，亞提特。」

「謝謝你約翰哥。」

新員工笑著接受前輩的好意，同時也被前輩繼續進一步地訪問。

「話說你從哪裏畢業的？」

亞提特把學校名字告訴對方之後，聽的人眼睛馬上就露出欣喜的樣子。

「哈，原來是同學校啊！」

「前輩也是工學院畢業嗎？」他也跟著興奮地反問。

「不是啦，我是念財經學院的國際班。」

雖然不同學院，但也算是同一個校園出來的兄弟，於是約翰的手掌在學弟的肩膀上拍一拍。

「很好，我們學校的校友專出很厲害的角色，像我啊，工作六年，一下子就升到副理了，你也加油啦，別壞了我們學校的名聲。」

「啊……是。」

……不知道為什麽，約翰哥的話聽得讓他覺得背脊一陣寒意，肩膀上的那只手，好像也捏得更用力了，就像是正在被值星官長恐嚇的小大一一樣，警告他要視學校的榮譽如命。

就在亞提特周圍的氣壓變得越來越沈重之前，突然出現一道來自天堂的聲音拯救了他。

「約翰哥不好意思，正在教新人工作嗎？」

散發出女強人氣場的大姐突然插話，他記得她叫「艾絲」（Earth）。

「喔沒有喔，來認識一下而已。」

高個子稍微移動身子，讓艾絲走到桌子旁邊找亞提特說話。

「那新人你把這份文件，拿到會計部交給帕葛小姐（Phaka），很急喔。」

艾絲快速交代，速度快到聽的人來不及消化。

「呃……帕葛小姐嗎？」

「對，不難找啦，會計部的人沒幾個，她大約四十幾歲，長得有點和善。」

「好的。」

被交代工作的人精神振奮地應答，接下黑色的文件夾之後，充滿熱忱地走出辦公室，心裏有一點緊張，這可是他身為采購部職員的第一個任務呢！

約翰的視線隨著新人的背影看去，順口說道。

「第一天就送他去晉見女魔頭啦。」

「只是去送文件而已啦，約翰哥。」

艾絲聳聳肩，對一個連名字她都不想叫的新人毫不在乎。而且對方還好傻好天真，以為剛剛救他的聲音是來自天堂。

……事實上根本就是地獄來的。

位在四樓的會計部辦公室的氣氛，和五樓的感覺差不多，除了這一層職員的資歷看起來比樓上的深一點罷了，如果把整個會計部的年齡加起來的話，也只是好幾百年而已。

亞提特非常認真地要將手上的文件交給帕葛小姐，但現在他只卡在一個問題上。

……誰是帕葛小姐？

「不好意思，請問帕葛小姐的位置在哪裏？」

新來的職員向一位剛好經過的人尋求幫助，而對方也就舉起手指，指向左手邊排排列著的辦公桌。

「在那裏。」

呃……那裏是哪裏？

他的視線沿著手指的方向搜尋，想找出看起來一臉和善樣的長相，但怎麽樣都找不到。正想再問一次的時候，一轉頭，剛剛那個人早已快步離去，留下他一個人空虛地站在一堆陌生人當中。

……如果公司有規定，新進的職員要收集所有前輩的簽名的話，那該有多好，這樣他就可以用這個方法去認識每個人的名字和長相。

當他還是一個大一新鮮人的時候，曾經被命令要在一個星期內收集到一千個學長姐的簽名。

而當然地，腦袋裏第一個浮出的反應就是……瘋了嗎！誰辦得到啊！

但是他至少收集到了一百多個簽名，而且還讓他在短短幾天內，就知道要怎麽在眾多不同學院的學長姐之中，分辨出誰才是自己工學院的學長姐。

不過這麽大間的公司裏，肯定不會允許舉辦這種如此費事費神的活動。

……所以結論就是，天助自助者。

於是亞提特咬牙走進去問一個剛好經過的大姐，看起來稍有點年紀的，戴著金框眼鏡，模樣非常犀利。

「不好意思，請問帕葛小姐是哪一位呢？」

「就是我。」

剛好意外撞見正在尋找的人，他二話不說就把文件夾趕緊遞給對方。

「呃……艾絲姐叫我交給您的。」

資深職員的眼神，透過眼鏡盯著他看，從頭到腳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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