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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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楚我是什麽時候到家的,由於長時間保持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對於長久沒有鍛煉的我來說身體已經是個極限了,我衣服都沒有脫,倒在床上就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樣,渾身都難受。原本打算聯系一下潘子,這才想起來手機壓在了背包的底下,已經沒電很久了。

於是我趕緊把電插上,剛上來連機都開不了,我也就在旁邊等手機先緩一會兒。

開機之後還顯示著小花那十幾通的未接電話...我這才想起來當時好像跟小花話說到一半沒電了,我覺得他現在一定著急死了,現在安全了我就趕緊給他回電話啊。

只是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打了兩通電話都轉為信息提醒去了,我只好轉發了個信息。

我又給潘子打了電話,詢問三叔的情況,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潘子說他現在也沒有什麽消息,不過,三叔臨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給我,由於他走得急,也沒時間給我,就先放在潘子那裏了,誰知道我也突然失蹤了連王萌也不知道我的行蹤,所以那信就留在他那兒了。我就問潘子什麽時候有空我去取一下,他說晚點要出去一趟,既然我今天回來了,就提議把信先放在我鋪裏,我說好。

之後我在樓下定了一份外賣,洗了個澡,然後把腿上的紗布換了一下,吃完外賣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我趕快收拾一下就往店裏過去。

我老遠看到王萌蹲在門口,他低著頭,似乎在數地上的螞蟻。我皺了皺眉頭,這小子在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都一直這幅鬼樣子。

我連忙跳下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去,往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幹嘛呢...知道我回來了,給螞蟻通風報信?”

他擡頭看到是我,噌一下就從地上竄了起來,差點沒撞到我鼻梁。

“老大...”

“潘子來了麽?”心想,幸虧我及時回來了,要不然還不知道我的錢是怎麽打水漂了呢。

“哦,大潘哥剛走沒多大會兒,叫我把一封信給你,說是三爺留給你的。”王萌拍了拍屁股,跟著我往店裏走“我放在你桌子上了,哎...老大,你的腿是怎麽回事?”

“摔的...”我淡淡地說道。

“能摔成這樣?你去過醫院沒啊?”王萌有些緊張。

“已經處理過了,沒那麽嚴重,你把椅子搬出來一點。”

王萌把椅子從電腦桌下面拉出來。我一只手支撐著桌子,盡量減小對於腿的作用力。

我扶著椅子扶手坐了下來,隨口問道“店裏這兩天有什麽事情麽?”

王萌抓了抓腦袋想了想道“你跟黑爺走了之後沒多久,花爺就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你在哪裏...我也就跟他說了你和黑爺出去了,至於去哪兒了我也不清楚,然後,就沒有什麽了...不過,老板,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看來這兩天也沒什麽生意,其他還算是正常...但我卻依然感到不安,覺得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去見識了一下我們偉大毛爺爺領導下的熱血英雄好漢,為做好保衛祖國的雄偉目標做好鋪墊...”

“呃...參觀國家博物館?”

“你當我小學沒畢業?”我瞟了他一眼,趕緊打發他去幹活。

關於我的英勇事跡我還沒有決定好要不要說呢,這是大事,萬一到時候出現什麽特殊狀況,搞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我肯定也離監獄不遠了。

我朝桌面看去,上面的陳設跟我走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就是上面多了一封白色的信封。

我拆開信封,寥寥幾句話,三叔那潦草的字跡一下映入了眼簾。

大侄子: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出發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這次事件緊急沒有辦法跟你一一解釋。相信你也見過黑瞎子了,雖然他是我拜托去接你的,但你留個心眼也是好的。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有什麽想法,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插手這些事,我自有安排。現在我那爛攤子老二在接管,所以不用擔心。

吳三省

信裏的老二指的應該是我二叔無疑,我又反覆把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遺漏的信息,也確實沒有什麽信息,我是越來越搞不懂了,這老家夥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我上網查看了一下郵箱,一共有三個未接收郵件,其中一件是垃圾郵件,另外一件是一位生意友人的回覆,最後一件是一家報社發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又向家裏的人打聽了一下,不過都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就在我想再給潘子去一通電話過去確認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小花,我趕緊給接起來。

“我發現你的膽子真的是越來越肥了。”

我還沒開始說話呢,那邊已經陰陽怪氣地開始諷刺我了。“才讓你回杭州幾天,你就敢和那個黑瞎子背著我玩消失?還掛我電話?”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還不知道小花也是醋壇子的體質“花爺,那真的是冤枉,我電話那時候確實剛好沒有電了。至於我和黑眼鏡出去這件事情真的說來話長...”

那邊冷哼了一聲,說道“嗯,我正等著你解釋呢...”

他這語氣簡直像極了妻子責問晚歸的丈夫了。我只好嘆了一口氣,把三叔黑眼鏡和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讓小花幫我打探一下。

聽完我的解釋之後,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行,這件事情我可以答應你。”

我這一聽,不對啊,一開始以為三叔是自個兒密謀進行。他表現得這麽自然,不像是剛知道怎麽回事的樣子,看來其中還是有些貓膩的啊。

那邊繼續說道“但你也必須聽我一句勸,不能插手。”

我這就有點惱了,本來看完三叔的信就有點上火,他還擺出一副老大哥的形象給我看。

“怎麽了,我就不能插手啊?!憑什麽我就非得按照你們這麽安排?問過我同意了麽,你知道我吳邪什麽性格,關系到吳家的家業,這都把我蒙在鼓裏,啊?非要逼我尋找答案一個人四處亂撞到頭破血流才甘心,我就問你,這兄弟你還能不能做?”

“你先別這麽氣憤...”小花也是沒想到我反應這麽大,語氣也放軟了

“這也不是你想象地那麽嚴重,你三叔是找我商量過,事關老九門,我作為解家的當家,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多說。但是黑瞎子這...我真的不知情...”

看來我知道事情的突破口在哪裏了。

我看了一眼一邊在擦櫃子一邊鬼祟地偷看我的王萌,估計是以為我真的生氣了,我罷了罷手讓他繼續幹手裏的活去。

”你小子跟我還扯這個有的沒的...找抽呢?到底是說還是不說,你挑一個...”

那邊直嘆氣“哎...哎...真懷戀以前的吳邪哥哥啊。我真是服了你了,好好好,我說,但我現在在電話裏面也解釋不清楚...等過幾天我下一趟杭州,具體到那時候再說。”

跟小花談妥之後,我私下通過自己的人脈也調查了一番,畢竟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麽件大事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過了幾天,王萌接到了胖子的電話。可能因為我的手機泡過水的關系,最近越來越不好用了,接電話不是對方聽不到我的聲音就是我聽不到那邊的聲音,有時候幹脆聽不到電話,連信息都發不出去。我就尋思著這幾天去真的該去換個手機了。

我一只手拿著杯子,另外一只手夾著煙拿起電話。

“我說,你都說了這麽久換手機了,怎麽還像個大老娘們一樣磨磨唧唧這麽拖著啊,找你真特麽費事...還以為你被綁架了呢...”

我按了按太陽穴“你就不能念著點我好的,今天下午就去,有什麽事兒?”

“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小哥要去杭州拍戲的事麽,人家今天早上就到了,跟我說聯系不上你問我怎麽回事...”

印象中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情,悶油瓶的手機裏只有我的手機沒有存我店裏的座機,我放下茶杯,看了一下手表,已經過了兩點了。

“擦...你不早點來電話,他人呢?”

那邊的胖子安靜了一下,說道“啊,沒問啊...”

我差點沒罵出聲,悶油瓶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丟了還被人認出來那不就天下大亂了?不過,這個我也有責任,我匆匆掛了胖子的電話,給悶油瓶去電話。

嘟嘟了兩聲,那邊接電話了。

“餵...”

“小哥,是我,我手機出問題了,你現在在哪裏?”我一把把手裏的煙掐滅,抓過外套。

那邊出現了短暫的沈默,才緩緩地說道“機場...”

我頓時一臉黑線,我居然還在擔心悶油瓶會走丟,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感到同情

“呃...那,那你再等一下,我現在過去。”

到機場的時候,發現他坐在肯德基的凳子上睡著了。

我接過他的行李放搬到我的小金杯上,問道“你吃飯了麽?”

悶油瓶搖了搖頭。

我嘆了一口氣“這麽長時間你怎麽也不知道吃個飯?”

這是存心讓我感到愧疚啊。

悶油瓶望著窗外沈默著,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吳邪...停一下。”

“怎麽?”我看了一下周圍,好像沒有什麽飯店啊。

他沒有解釋太多,直接打開車門就下去了。

我搖了搖頭只好也跟了上去,這悶油瓶子怎麽嘴巴又像是貼了封條一樣,以前還能搭理一下,怎麽現在是越活越回去了呢。

還好悶油瓶的劉海放得夠低,幾乎把半張臉都遮住了,我估計別人認出來的幾率也挺小的。

我跟著悶油瓶走進了聯通大廳。

“你這是想要充錢吶?”

“不是。”悶油瓶又向前走了幾步,左瞧瞧右看看

我皺著眉頭跟著他,這缺心眼的,不明白他不想吃飯來這兒幹嘛。

悶油瓶忽然轉頭盯著我,面無表情地說道“手機...你喜歡哪個?”

我忍不住笑了,原來是要跟我來選手機的。我想,既然來了,我就順便看看吧。

其實我對手機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方便我打電話發個信息什麽的就可以了,我平時也不打游戲。

只是在我要付賬的時候,悶油瓶居然莫名其妙地搶先把錢給付了,我楞了一下,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我的錢包都掏出來了,用手肘兌了兌他“嘖,你幹嘛呢?”

不是說是我買手機麽

悶油瓶看著我,淡淡地說道“我沒有預定酒店,就當我的夥食費。”

我頓時楞了一下,哭笑不得“不至於吧,你就睡我那有什麽關系,還夥食費...咱們兄弟是這麽生分的麽...”

我知道悶油瓶現在賺得多,但這不是多少錢的事情,都是多少年的兄弟,要真這麽算,胖子早就吃出一個車的錢了...我吳邪是在意這個的人麽?我好歹也算是個小老板,怎麽也不會差這點吧...

悶油瓶怔怔地看著我手裏面的手機盒,沒有說話。

我一邊往外走,不禁有些懊惱地跟他說“這要是給胖子知道了,不笑死我才怪呢...”

他從後面抓了一下我的手,搖了搖頭“我想送你的。”

我心裏一驚有點意外,隨後想了想,又有點開心,他現在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居然還送禮物這麽浪漫。

我搓了搓臉,不要讓自己臉上的笑意那麽明顯,但還是憋不住樂了“得...你也是,想送我手機也不用那麽迂回的方式嘛。”

看看他繃著個臉,做這麽有人情味的事情,簡直太可愛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說道“哎呀呀...真感動啊...”

悶油瓶難得也露出了微笑“回家吧...”

這幾天,三叔的事情,黑眼鏡的事情全壓在我的心裏也沒地兒說,潘子自從給我那封信之後就聯系不上了,手下的人說是辦什麽事去了。三叔的那封信確實讓我安心了不少,只是三叔刻意想要隱瞞,我卻更想要弄清楚,奈何一陣苦思冥想卻一籌莫展。

悶油瓶的突然出現,雖然沒有辦法幫我理清這些東西,卻也讓我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我喜滋滋把悶油瓶送給我的手機放到後車座上,一路向著樓外樓開去。我之前就說過悶油瓶這個人對錢沒有什麽概念,甚至懷疑過他分不分的清紅色和綠色毛爺爺的區別,但不管怎麽說,他這份心我是收下了,要是別人我大概會給推脫推脫,但是這可是悶油瓶啊...這麽難得的事情,當成紀念品在胖子面前吹噓顯擺一下也行啊。

樓外樓的李老板跟我也算是熟人了,他這兒的杭州菜做的非常正宗,我時常會帶顧客過來談生意,一來二去也聊得來。他也不是一直都在,這會兒看到他在,我就上前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看到是我,連忙從前臺出來親自把我們兩個領到我的老地方去,是個靠窗的地方,視野好而且安靜。

我還不是很餓,中午和王萌定了外賣,但小哥現在估計是餓壞了,趕緊跟老板報了一串菜名,老板記好就匆匆退開到後面忙活去了。

我跟小哥聊了起來,了解到他現在正休息期間,也沒讓經紀人跟著,主要是在下一部戲開拍前來杭州這裏提前休整一下,其他的演員劇組要下個星期才能陸續到齊。

我說沒問題,這幾天我在店裏也悶得慌,回頭帶他去皇家園林逛一下,反正我家到他要拍戲的地方也不遠。

其實我執意要做導游有一部分是因為悶油瓶方向感挺差,這麽大一個園林,我真有點怕他會迷路困在裏頭。

談話期間,老板已經端著菜笑容可掬地朝我們走過來了,一邊幫我們擺菜一邊跟我們搭話,眼睛還時不時地往悶油瓶的方向瞅,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猜出了個大概。這是借著跟我搭話的空檔,想要看看我帶的這個小哥,驗證他心裏的幾分懷疑,是不是電視裏頭的那位影帝張起靈。

我用茶杯擋住嘴邊的笑意,跟李老板說話,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悶油瓶的動靜。悶油瓶似乎挺習慣的,默不作聲,隨他偷偷打量。

我在一旁也覺得好玩,便跟老板小聲說了幾句,老板將信將疑地望著我,眼神遲疑,在我耳邊耳語了幾句,我真誠地點了點頭,他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語說著,怪不得怪不得,然後呵呵笑著拍著我的肩膀,又低下頭小聲說了些話,我連忙點頭,說沒問題沒問題,他這才樂呵地退下去了。

等李老板走了,我招呼悶油瓶趕緊吃,不用等我。他不緊不慢地拿起了筷子,朝我投來一記探究的目光。“你們剛才說什麽了?”

我咧開嘴笑了,知道他會忍不住問我,我就順勢賣個關子“小哥啊,你回頭得給我多簽幾個名,這要是刷刷賣出去,古董店的生意我暫時都能放下了。”

他神色自若地看著我,沒有回應。

我們對視了兩秒,看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我聳聳肩,自覺無趣。“我跟他說你是張起靈的替身,他叫我幫忙弄張簽名。”

悶油瓶安靜了一會兒,說道“我沒有替身。”

我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然後摸了一下下巴,繼續說道“但是他不知道。”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我幫悶油瓶把東西搬到客房,換上了新的床單,被罩和枕頭套。房間還是上次胖子走的時候的樣子,這段時間回來也沒怎麽打掃,幸好還挺幹凈的。

我讓小哥先去沖涼,我還剩下點工作沒做完。

我打開電腦,一點東西都寫不出來,連敲了幾行都不太滿意,全給我刪掉了,我自己也沒想到隨性給雜志社投寄的一小篇小說,居然被編輯啟用了,還預約了下一篇的時間。

這不是寫小說的時候,我懊惱地關上文檔,檢查了一下郵箱,空空如也,我失望地合上電腦,下樓去便利店買了點啤酒和煙。

回來的時候小哥已經洗完澡了,我看他圍著浴巾濕噠噠就出來了,他的頭發長,把一半邊的臉都遮住了,我連忙把啤酒放到冰箱裏,手撐著冰箱門跟他說吹風機放在浴室櫃子的第二格裏。

我看他點點頭乖乖又回去吹頭,我則轉身到陽臺抽煙。

過了沒一會兒,我要來第三根的時候,悶油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叫我過去洗澡,我低頭應了一聲,把煙掐滅。

出來的時候,聽見電視烏拉烏拉的聲音,我去冰箱拿出兩瓶啤酒,在廚房拿了個開瓶器撬開瓶蓋,走到沙發上坐下來遞給悶油瓶。

我見他正用一個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悶油瓶沒有說話,就是這麽盯著我。

我看他不說話,我反倒更加確信我的臉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麽東西,我起身就想去照照鏡子...

悶油瓶也跟著站了起來“你把醫藥箱放哪兒了?”

嗨,我還以為有什麽事情呢,我走到電視下面,把醫藥箱拿出來,正好我等下要換藥。我開口問道“你咋了?工傷?”

悶油瓶忽然擡頭問道“你那也是工傷?”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看出來的,剛回來時候走路是會有點坡,但現在已經沒有開始那麽錐心地疼了,可以說好的差不多了,走路坐下也順暢了,也就是在膝蓋旁邊那個地方,多伸直彎曲幾下結痂的地方會裂開。“我,我這,我這說來話長,工傷沾不上邊,更像是飛來橫禍。”

我把醫藥箱放在桌子上,衣袖卷起來,把毛巾搭在沙發上,搓搓手對著悶油瓶說道“來吧...讓哥哥看一下你英雄的勳章。”

悶油瓶的眼眉跳跳,無動於衷。

我搖頭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了這麽還是這麽不上道呢,明明銀幕上的那個張起靈那麽聰明,我換了一種說法“讓我看一下你的傷?”

悶油瓶微微楞了一下,然後了然般轉過身讓我看他的後背。

背後青一片紫一片的瘀傷,還有一道細長的口子,像是剛凝結不久後被水洗過導致黃色的濃和血水流了下來,我知道電視裏面那些武打場面悶油瓶都是親力親為身體力行的,卻不知道還得做到這個份上。

我絲絲地抽著冷氣,給他上藥。“這不會是用真刀砍的吧?”肩膀上面的淤青估計是承受凳子或是其他什麽的狠狠砸在下來造成的。

悶油瓶沈默了片刻,說道“你有心事?”

我噎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

“我看你今天都心不在焉的。”

我哼哼了兩聲,敢情悶油瓶的情商不真是我想象中的那麽無可救藥。我確實在思考著一些事情。

關於家族,關於背負和承擔,正常情況,我應該和小花一樣,早在成年以前就該接觸這所有事情的中心,心裏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原本應該過著與現在截然不同的生活,然而生命的軌跡卻不知為何偏離了先前的軌道,仿佛我現在過著的是偷來的生活。每每想到這裏,我心裏就開始變得煩躁不堪,猶如一個大石壓在身上,一邊想要不顧一切地闖入迷霧中靠近真相,一邊卻不安著答案。

長沙那邊不知道怎麽樣,雖然有二叔坐鎮,但我總覺得杭州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風平浪靜,反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逐漸瓦解一般。

我把棉簽扔到垃圾桶裏,拍了一下悶油瓶的肩膀,對他說道“小哥,你有沒有想過...”說道一半,我發現這麽開頭實在有點矯情了,轉而接下別的話題“多穿幾件衣服頂一下,或者跟導演商量給你加刑的道具抽成一下?”

正要說著,悶油瓶轉過身來,沒有笑容,一雙鱗波閃爍的眸子望進了我的眼裏。

我差點忘記了這個人雖然不能很好地展現自己的表情,他卻是除了小花以外,最了解我的那個人,我蹩腳的隱藏在他眼裏肯定是破綻百出。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抓過桌子上的啤酒喝了一口,斷斷續續地跟他說了我現在面臨的情況。

悶油瓶安靜地聽著我的故事,沈寂了半響,說道“我覺得,你應該跟你二叔談一下。”

我頓了頓,我之所以沒有直接去找二叔,是因為我沒有準備好,我知道三叔二叔老爸他們是打定了註意不讓我幹涉吳家的家業,何況二叔從小看著我長大,我腦子裏想的那些小把戲在他那裏就跟什麽一樣,若想從比三叔這個老狐貍還要奸詐的二叔口中套出什麽話來,除非是他自己想說,我手裏要是沒有牌,那根本就毫無勝算。

我摸了摸下巴,實話實說道“主要是這個老家夥不好對付啊。”

和悶油瓶聊過之後,我的思路逐漸開始清晰起來,我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件事情,當時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卻沒有往深處想,只覺三叔可能是另有打算,現在思來確實是有幾分不同尋常。

那是見到黑眼鏡的前一個月,三叔招呼我到他那裏喝茶去,最近有人給他送來一些上好的茶葉,想讓我順便捎上一點給我老爸送去。

我們聊得正興,三叔的一個手下從樓下上來通報,說是外面來了一個客人,非要見老板,我看這是生意來啦,立馬精神一震,說不定能看上好東西。奇怪的是,三叔沒有什麽表情,眉宇之間還有少許的不耐和疲乏,稍縱即逝,我都懷疑我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三叔沈吟了一下,便揮揮手讓手下的人帶上來,沒多大會兒,上來一個農民模樣的中年男子,皮膚曬得黝黑,操著一口濃重的山西的口音。他畢恭畢敬地從門口進來,從我身旁走過的時候,我依稀地聞到了他身上的土腥氣。就算是如此我也不能斷定他就是農民,畢竟身上有這種味道的,除卻農民還有倒鬥的摸金校尉和考古人員。

他看起來有點緊張,兩只眼睛咕嚕亂轉著,大概是為了提高自己生勢聲音拔高了一度,三叔站了起來,不急不慢地招呼他先坐下來喝茶,在一陣寒暄和三叔的安撫後,他也開始放低了警戒。

我看他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個鼓囊囊的紙包,大概有巴掌那麽大,裏三成外三層被包得嚴嚴實實也看不出實際物體的大小,他小心翼翼地剝開外面的紙皮解開裏面一層的棉布,我還沒來的及看清楚裏面是什麽,只覺得三叔忽然間變了臉色....

我很少能看到三叔有這樣的臉色,我心裏一喜,看來這布裏面的東西必是非比尋常的東西,趕緊想湊過去也看上一眼。

我遠遠地瞥見在那破布的中間,躺著的是一個殘舊的石刻拓片,而且有些年頭了,可惜的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一塊,我頓時喜悅的心情有些稍減。如今的拓片在市場的價都不太高,一般都是明清時代,收購的價格就更低了,況且,先不論真實與否,古董的價值第一講的是歷史,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完整性,成套的,不殘缺的,遠會比他原本的歷史價值高上幾倍。

我這一瞥大概心裏就有點數了,但同時卻在納悶,就是一個拓片,三叔也沒有必要露出這樣的表情來啊,難道還有其他的玄機不成?

那中年男子可能也不太清楚自己手裏面的東西價值,看我是這麽不溫不火的態度,大概也猜到了自己手上的東西值不上幾個錢,手裏抓布的手就有點慌。三叔連忙按住他的手,慢慢地說道“哎...老哥,這個先不忙,不忙,你看這也不早了,如果老哥你不嫌棄,就看在老弟這幾分薄面上,陪我到裏屋吃頓晚飯喝上一杯怎麽樣?具體的再談...再談啊。”

我看三叔這架勢是真打算深談,我心裏的好奇便更添了幾分,剛想出口詢問,但他打了一個手勢,我也只好收聲,低頭多看了幾眼那拓片。

我這仔細一看,心裏不禁嘖嘖幾聲,暗嘆可惜,這隸書的碑刻,也不知這農民模樣的中年男子從哪裏淘來的這玩意兒,從書法上來看,似有前些年在山西東南太行山出土的,三國時期摩崖石刻的感覺,具體還需要再考察一番。

三叔看我看得正起勁,一改之前瞧不上的態度,嘶了一聲,白了我一眼,伸出手敲了一下我的頭,轉頭齜牙咧嘴地對我說道“你不是看不上嘛...一邊呆著去,那個,你現在有空就把茶葉給你爸送去。”

這是要趕我走的意思啊,我趕緊賠笑,讓他大人不計小人過啊,我這修行不夠,顯然是思想覺悟不夠,需要再長長見識什麽的都說了。哎,這老狐貍還挺倔,軟硬不吃了,我只好跟他打感情牌,說到以前小時候,他臨時決定下地,把我綁在電線桿上爆嗮一天的事情給挖出來了。

他臉色一僵,只好壓低聲音跟我說,等這貨到手了之後,連著怎麽來的故事一並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具體也不記得我是怎麽被說動的了,總之那天我就乖乖地先回去了,但是這後來我再去找他的時候,三叔就消失了。所以當時他們怎麽談的,那個拓片到底是不是在三叔手上也沒從聽他親口跟我訴說。

如今冷靜下來,稍一聯想到那天的事情,瞬時猶如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袋,莫非這老家夥已經證實那拓片的真實性,只身前去廣西實地考核?不不不...依照現在的動靜看來,恐怕是已經有了什麽重大的發現了。

“想到什麽了?”悶油瓶的一句話把我拉回了現實。

雖然這說的通,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臆測,詳細的我得看小花過來怎麽說,不得誤人子弟。

我搖了搖頭,連稱沒什麽。

之後的時間,我們就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看著電視,胡亂調侃著電視裏面的劇情,電視裏面的女明星們。

只是我身邊的這位不是別人,那是悶油瓶,你不能要求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回應,偶爾來一個嗯就不錯了。這麽多年了他的脾氣秉性我還自認還是很了解的,就是習慣悶著的,你如果不主動找話題,那兩個人就能一直那麽大眼瞪小眼下去,那我能這麽慣著他麽----所以大多時候都是我在說,講到盡情的時候他也能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一直到淩晨2點鐘才睡覺。

第二天,我到九點才醒,被尿憋醒的,伸著懶腰瞇著眼就想摸著墻去找廁所,我聽著刷刷的水聲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的時候,就推開門進去了----於是一大清早,悶油瓶赤果著站在浴蓬下面的場景就亮堂堂映入面前....

臥槽臥槽,我頓時一個激靈,算是徹底醒了,呵呵,這光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啊。

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這麽多年沒見,悶油瓶的身材倒是比起以前顯得更加結實了。

看到我進來,悶油瓶似乎也有點吃驚,頓時停下了動作。

我看到他也在盯著我,我只好摸了摸鼻子,佯裝咳嗽了一聲打招呼“啊...小哥,這麽早就洗澡啊,嗯嗯,好習慣好習慣。”

畢竟我們也是坦誠相見過的兄弟,他大概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尷尬的“你也要用?”

我楞了楞,趕緊罷了罷手退出來“不用不用,你繼續,我剛睡醒,腦子不太夠用。”

雖然我閃退地痛快,其實心裏還是有些失望的,這畢竟是張大爺,要是放在王小胖那小朋友身上,我能放著不調戲幾個來回再出來?

我搖了搖頭,暗嘆年輕不再,膽子都不如從前了。

就這樣慢悠悠的,我和悶油瓶晃晃蕩蕩地就閑散地過了兩三天。

一天晚上,他抱著手靠在浴室的門口,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吹頭發,我正跟他講小胖上次來杭州的一件趣事,有一次我們路過公路大橋的時候,胖子剛好轉頭跟我說話,走路分心,也沒顧周圍的情況,一腳伸出去,把路邊一個行乞的流浪漢面前行乞用的一個不銹鋼的盤子給踢掉了,沒剎住車的那一腳把盤子提出老遠,裏面的硬幣都丁零當啷地全灑出來了。

我說到這的時候自己也彎腰忍不住笑出了聲“那人臉當場就綠了,差點沒跟他幹起來,到最後小胖把錢都撿了回來,請人吃了一頓飯才算完事。”

這一說,當時的場景生動地浮現在眼前了。

悶油瓶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應景。

我說完之後也讓悶油瓶說一個他在娛樂圈遇到的一些趣聞。

結果他憋了半天沒憋出個p出來,最後皺了皺眉頭對我悶聲說道“你頭發長了...”

我嘆了一口氣,這瓶子不按常理出牌,不能好好講笑話。

不過被他一說,我倒是認真地瞧了瞧鏡子裏自己的發型,是有點長了,最近都沒怎麽註意,前面的劉海已經擋住了眉毛了,後面的也貼到脖子上,一出汗就黏糊糊的。

“稀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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