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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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停雲開始頻繁走神，幾乎不需要確認，連辛意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爸爸又錯了！”
小孩趴在地毯上，奶聲奶氣地嘆氣，“你都不專心，一直在玩手機，我都不想跟你玩了。”
辛芍在一旁僵直了身體，聽見男人抱歉的聲音隨之響起。
“爸爸不碰了，小心意不生氣好不好？”
“哼，才不要。”
小孩晃著小腿，趴在地毯捧著臉叫辛芍，“媽媽，你快來。”
辛芍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怎麽了？”
“我不要跟爸爸玩了，媽媽抱我。”
“芍芍…”
虞停雲咳嗽，有些尷尬地叫他，想要摟他，辛芍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
“你爸爸忙，我們自己去玩。”
辛芍冷淡地說，抱起辛意往外面走。
虞停雲摸了摸鼻子，自知自己理虧，急忙追了上去。
與辛芍修覆關系是他的頭等大事，但他最近被其他事耽擱，對辛芍就有些不太上心。也許是辛芍的態度軟化給了他錯覺，以為自己已經能像從前一樣仗著他的喜歡為所欲為，卻忘了辛芍若是不要他，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辛意自從見過虞南山後，就總惦記著爸爸的魔術，這會虞停雲惹他生氣，他就有些不開心，摟著辛芍的脖子掉眼淚，說想要另一個爸爸。
“爸爸好幾次都不理我，我跟他說話他都沒聽到。”
小孩委屈地癟嘴，“連晚上故事都不給我講了。”
“爸爸他忙。”
“可是以前爸爸也忙。”
辛意含著眼淚擡頭，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越說越傷心，眼淚沾濕了辛芍的衣服，小後背一抖一抖地打顫。
“我想要另一個爸爸，媽媽，你讓他變魔術好不好。”
辛芍抱著他坐在庭院廊架下，拍他背的手一頓，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有些無措的虞停雲，低聲問，“寶寶，兩個爸爸你都喜歡嗎？”
辛意抽了抽鼻子，委屈點頭，“嗯…”
雖然虞停雲惹他傷心，可他還是喜歡虞停雲的。
“那如果兩個爸爸只能要一個呢？”
辛芍聲音很輕，搭在他後背的手卻握緊成拳。
就像是在問自己，如果這兩個人之間，他只能要一個呢？
虞南山說他不能太貪心，虞停雲也說不許他再想著虞南山，可是辛芍卻太迷茫，他放棄不了虞停雲，卻也無法拒絕虞南山。
他不懂自己怎麽了，他確認他愛的是虞停雲，可為什麽對虞南山，又這樣地放不下。
他不許虞南山出來，不許他愛虞停雲，他像個孩子一樣搶奪虞南山的註意力，究竟是為了虞停雲…還是為了他自己。
又或者…
辛芍忍不住胡思亂想。
一個人…
真的會同時愛上兩個人嗎？
“為、為什麽要選？”
辛意頓時不哭了，睜大眼睛害怕地看著辛芍，“兩個爸爸都是小意爸爸，我、我舍不得。”
他連氣都不生了，連忙掙開辛芍往虞停雲那跑。
“爸爸，爸爸。”
辛意張開小手用力抱住虞停雲大腿，哭著擡頭看他。
“怎麽了怎麽了？”
虞停雲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剛才分心惹他傷心了，急忙把他抱起來，連聲哄他，“心意不哭，爸爸錯了，爸爸不該不理你，心意不生氣。”
小孩哭著搖頭，猛地撲到他懷裏，哽咽著說，“我舍不得你。”
虞停雲不知道他怎麽了，可是小孩哭的太厲害，摟著他一個勁的說喜歡，說舍不得，虞停雲被他哭的心都快碎了，慌亂地抱著他，哄他不哭。
間隙他朝辛芍那望了一眼，卻看見辛芍背對著他們，沈默著低下了頭。
夜裏的時候辛芍被驚醒，床上卻不見虞停雲的身影，他半坐起來，摸著激烈跳動的心，像有預感一般，悄悄出了門。
“不要來找我。”
男人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對著電話擰起了眉。
“我知道。”
虞停雲半靠在欄桿上，背對著他，他的身影一如往常挺拔英俊，辛芍卻抿著唇，垂在一旁的手用力握緊，陰沈著看著他。
“你要是……”
虞停雲放低了聲音，辛芍並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麽，可他的呢喃像情人間的囈語一般，辛芍情不自禁上前半步，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們在說什麽…
虞停雲為什麽要這樣和他說話？
“好了，我明天就回去。”
虞停雲突然笑了一下，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你要乖。”
他半側過的臉太過溫柔，連聲音都變得悱惻纏綿，辛芍神色晦暗，看他掛斷了電話，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一步，旋身進了房間。
片刻後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男人冰涼的身體慢慢靠過來，在他的後頸上落下一個幹燥的吻。
“芍芍晚安。”
隔天虞停雲被纏著和辛意玩，辛芍神情冰冷，在他借口要出門的時候摔碎了手裏的玻璃杯，陰沈著臉問他。
“你要去哪？”
虞停雲楞了一下，不明白他怎麽這麽大反應，他皺著眉走過去，把辛芍抱了起來，低聲哄他，“工作上的事。”
“老公一會就回來，芍芍在家等我，好不好？”
他偏頭要親辛芍，卻被辛芍躲開。
“…怎麽了？”
辛芍一言不發，只直勾勾盯著他，虞停雲莫名有些心慌，摟著他抿緊了唇。
“…媽媽？”
小孩註意到他們不同尋常的氣氛，瑟縮著拉了拉辛芍的衣角。
“芍芍怎麽了？”
虞停雲遲疑地扯出個笑，低下頭湊近他，眼裏帶笑，“怎麽生氣了，那老公不去了好不好？”
“工作不要緊嗎？”
辛芍聲音陰冷，問他。
“也沒什麽大事，我打個電話就好。”
虞停雲半跪在他腿間，捏他的後頸柔聲說，“我們在家，老公陪你。”
辛芍嗤笑，半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你去吧。”
他掙開男人的手，把一旁有些害怕的小孩抱起來，小孩趴在辛芍肩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忐忑不安地朝虞停雲看。
“我…”
“去吧。”
辛芍打斷了他，“早去早回。”
虞停雲被強硬逼出了門，辛芍抱著小孩站在門口送他，宛若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朝他點頭，“去吧。”
虞停雲心驚膽戰地轉身離開，但幾乎是他車開走的瞬間，小孩就哀聲叫了起來。
“媽媽，你勒的我好痛。”
辛芍像是沒聽到小孩的呼痛，如雕塑般站在門口，目光直視虞停雲離開的方向，臉色鐵青。
“媽媽…”
好想把他鎖起來。
為什麽要見別人呢…只有他不行嗎。
“媽媽…？”
說了這麽多次的愛我，為什麽不作數。
去見他，又要和他說什麽。
是不是要和他離開，是不是覺得我煩了，是不是得到手就膩了…
“媽媽，媽媽嗚嗚嗚。”
小孩放聲大哭，攥著辛芍的衣領哭著叫他，“媽媽，我痛嗚嗚。”
他哭的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沾了辛芍滿身，辛芍怔了一下，猛地回過了神，松開了他。
“嗚…哇…”
小孩跌坐在地上，哭的更大聲，一雙軟乎乎的小手胡亂地擦著眼淚，他的臉頰被摩擦的泛紅，辛芍剛要去抱他，他的身後就出現了另一雙…熟悉的手。
“哭什麽？”
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辛芍呆滯，睜大了眼看著突然出現的虞南山。
虞南山漫不經心朝他望了一眼，抱著還在哭的辛意往裏走。
“嗚嗚爸爸…你怎麽…嗝…又變魔術了。”小孩揉著眼睛打嗝，在他懷裏淚眼朦朧地擡頭。
虞南山身上的清冽香味讓他安心，他忍不住湊過去摟住虞南山的脖頸，抓著他的衣領一下一下地抽噎。
“怎麽哭了？”
男人大概猜到他在說什麽，他沒有回答，只摸了摸他濕淋淋的小臉，低聲問他。
“嗚嗚，媽媽…媽媽…”
小孩擡起頭委屈地癟嘴，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擦掉，又搖了搖頭。
“我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辛芍，啞著嗓子叫他，“媽媽，你親親我…”
他張著小手泫然欲泣地要辛芍抱，辛芍怔了怔，連忙上前一步接過了他。
“對不起…”辛芍內疚地親他，“媽媽弄疼你了。”
他站得離虞南山很近，辛意被他抱在懷裏更委屈，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傷心地掉眼淚，辛芍一邊哄他，一邊忍不住用餘光往虞南山那看。
“你、你怎麽出來了…”
他有些虛幻地問，但又在下一秒猛然想起什麽，僵硬地站直了身體，恐懼地看著他。
“你也要走嗎？”
他最近去虞南山那並不頻繁，通常只是去給他送些食物，但基本都要等虞停雲睡著後悄悄去找他，而那種時候…他身上總是會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息。
辛芍從最開始的故意挑釁，慢慢變得驚懼不安，他總是忐忑地湊到男人身邊，瑟縮著抱住他，像是汲取安慰一般，卻又害怕男人推開他。他的不安溢於言表，虞南山卻從未再和他說過一句不怕，他比往常還要沈默，只是平靜地看著辛芍，不再和他交談。
辛芍不發一言，心裏卻越來越亂。
他總是弄不懂虞南山在想什麽，就像虞南山答應他不走，今天卻悄無聲息地出了地下室，如果他這會在樓上…那是不是…
“不許走。”
辛芍心裏瞬間慌亂起來，憤怒又害怕地看著他。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開他，虞停雲要走，虞南山也要走，辛芍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把他們留下來。
“…沒有要走。”
“辛芍，你嚇著辛意了。”
男人皺眉，不悅地看著他。
“媽、媽媽…”
辛芍低頭，果然看到辛意含著一大泡眼淚，恐懼地看著他。
“我…”
他張了張口，一時又有些委屈，他紅著眼看了一眼冷漠的虞南山，又看了看懷裏眼淚汪汪的辛意，抿著嘴後退了一步，聲音沙啞。
“對不起。”
他總是學不乖，虞南山教了他無數次的冷靜自持，他卻永遠都做不到。
“你兩天沒來。”
虞南山像是在解釋，聲音卻很平靜。
“我需要一些東西。”
他把辛意抱了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安靜地給他擦眼淚。
“不哭，媽媽不是故意的。”
虞南山低聲哄他。
辛意含著淚點頭，貼近虞南山的耳朵哽咽著說，“我知道…媽媽生病了，我不會生媽媽氣的。”
虞南山笑了一下，摸了摸他淚濕濕的小臉，輕聲說，“辛意好乖。”
他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聲音很輕，辛芍並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只是覺得夢幻，又像是向死而生，虞南山說不走，他也從接連的精神緊繃中，終於松懈了下來。
“…你要什麽。”
他走過去，在男人的腿邊半跪了下來，忐忑地仰起頭。
“你怎麽處理我的事的？”
虞南山問他，“車禍？昏迷？還是什麽？”
他一個多月沒露面，辛芍不給他找個理由，虞家的人怎麽會輕易放過他。
“……”
辛芍突然有些膽怯，他不安地眨了眨眼，小聲說，“…死亡。”
“……”
虞南山沈默，好半響才突然笑了笑，“辛芍，你學的不錯。”
死亡…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只是…
沒給虞南山留任何退路。
辛芍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虞南山從不避諱他什麽，竭盡所能去教他，甚至…在察覺到他的反常時，都沒有出手制止，反而縱容了這一切。
辛芍也不敢說話，當初他被虞停雲要結婚的事沖昏了頭腦，不管不顧地只想逼他回來，而他對虞南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大的怒火，控制不住地…主導了他的死亡。
“爸爸也不要生氣…”
辛意突然拉了拉虞南山的衣角，雙手合十，“求求你。”
虞南山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裏小孩擔心的小臉，皺了皺眉。
他們是同樣的害怕，仰著臉忐忑地看向他，仿佛虞南山是什麽吃人的野獸，下一秒就要把他們拆吃入肚。虞南山心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酸澀，他半低下眸，把小孩的小手輕輕握住，答應了他。
“好，聽辛意的。”
辛芍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跳動著，看著男人的目光轉向自己，一雙糾結纏繞的手不由自主地背在了身後，不安地看向了他。
“地下室我不能再住。”
虞南山冷靜地說，“我要出去。”
“不、不行！你說過不走的！”
“你已經有停雲了。”
“不行…不行…”
“辛芍，我沒有在和你商量。”
虞南山面色冷淡，“夠了，該結束了。”
他的放縱已經給的夠久，再這樣下去，連他自己都會失控。
他要離開辛芍和虞停雲，他們的世界本就不該有虞南山的存在，他們該回到正軌，一如辛芍曾經祈求的那樣。
畢竟虞南山…從來都是多餘的。
他抱著辛意上了樓，兒童室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虞南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把辛意小心地放下來，坐在他的小床邊，溫柔地看著小孩。
“你把媽媽照顧的很好。”
辛意剛被他們的氛圍嚇的有點懵，這會兒茫然地看著虞南山，呆呆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爸爸又有點不一樣，他突然就不生爸爸的氣了，他的小腦瓜分不出來，可是這樣的爸爸讓他安心，讓他覺得可靠，他忍不住湊過去，靠在了虞南山的手臂上。
“爸爸說，媽媽生病，我是小男子漢，我要最愛媽媽。”
虞南山摸了摸他柔嫩地小臉，輕笑著點頭。
“媽媽的病快好了。”
他半低下頭，親了親小孩的額心，低聲說，“等你爸爸…再陪他一段時間…”
“媽媽就會徹底好了。”
“都是我的錯…”
小孩突然抽了抽鼻子，“小意從小到大都讓媽媽痛。”
“沒有。”
虞南山說，“辛意很乖，我們都很愛你。”
“爸爸，我真的不想要媽媽再生病了，我很害怕。”
辛意摟著虞南山的手臂擦眼淚，大喘著哭，“好多紅紅，我好害怕。”
虞南山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抱坐在懷裏，低聲安撫，“沒事的，不哭了，媽媽就要好了，辛意不哭。”
辛芍的病大概是他們全家的痛，每一次提起都帶著連根的刺，虞南山嘆了口氣，放輕了聲音，柔聲安撫著恐懼的小孩。
“爸爸已經問過醫生了，辛意不怕，你看媽媽最近是不是好多了。”虞南山哄他，“他都沒有再哭。”
“可是媽媽…最近都變得好奇怪…”辛意啞著嗓子說，“忘記了好多事…我都說漏嘴好多次了…”
虞南山沈默了一會，才低聲說，“是生病，媽媽去治療的時候，醫生叔叔是不是讓你別怕，他說媽媽可能會有一些不一樣……但這都是正常的。”
辛意懵懂點頭，卻還在哭，他的淚水很快就沾濕了男人的衣服，小孩哭的安靜，他的小腦瓜裏一想到媽媽以前生病的樣子就覺得好痛，揪著虞南山的衣服哭的更傷心。
“爸爸…你也愛媽媽好嗎。”
好半響，辛意止住淚水，撲到他懷裏傷心擡頭，“我們都最愛媽媽，媽媽就會好的很快很快，你不要生他的氣。”
虞南山撫摸著他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懷裏小孩水汪汪的眼睛，心裏酸痛，點了點頭。
“好。”
小孩哭累了，很快就入了睡，虞南山在他床邊又坐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
推門的時候才發現辛芍一直蹲在他們門前，見他出來了，慌亂地站起來，想要拉他。
“哥…”
虞南山沒有看他，徑直下了樓。
“哥。”
身後的人聲音沙啞，似乎又帶了一點哭腔，虞南山的手抖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收到了胸前，不敢回頭。
“你別走…哥…”
他好像被絆倒了，後面傳來砰的一聲悶哼，虞南山呼吸一窒，收緊了手掌。
“哥！”
他的手被人恐慌拉住，辛芍跌跌撞撞攔在他面前，哽咽仰頭，“我害怕…”
虞南山被他抵在客廳的客房門口，他背對著門，低下頭看泫然欲泣的辛芍，心裏嘆了口氣。
“不要這樣。”
他手裏拿著剛從辛芍那取來的手機，偏頭看了眼時間，低聲提醒他，“松開吧，不早了。”
再拖下去，虞停雲該回來了。
仿佛是為了驗證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辛芍怔了怔，他的淚水還掛在臉上，慢半拍地偏過了頭，身前的虞南山眉頭微皺，也楞了下。
這一秒就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個節點都卡頓成拍，辛芍呼吸頓住，聽著門口的金屬鎖扣聲，還有…虞停雲急中帶笑的聲音。
“芍芍，我……”
辛芍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激烈，他終於回過神，慌亂又茫然地看向虞南山，虞停雲的聲音越來越近，辛芍急促拉開了身後的門，把虞南山用力推了進去。
“哢噠——”
門同時打開，虞停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是遲了。
辛芍看著他突然僵硬的臉，背後冷汗倏忽冒出，緊緊握住了身後的把手。
被看到了。
虞停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他的呼吸加重，陰沈著臉一步步走到辛芍面前，齒間顫栗，咬牙問他。
“…裏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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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又錯了！”
小孩趴在地毯上，奶聲奶氣地嘆氣，“你都不專心，一直在玩手機，我都不想跟你玩了。”
辛芍在一旁僵直了身體，聽見男人抱歉的聲音隨之響起。
“爸爸不碰了，小心意不生氣好不好？”
“哼，才不要。”
小孩晃著小腿，趴在地毯捧著臉叫辛芍，“媽媽，你快來。”
辛芍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
“怎麽了？”
“我不要跟爸爸玩了，媽媽抱我。”
“芍芍…”
虞停雲咳嗽，有些尷尬地叫他，想要摟他，辛芍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
“你爸爸忙，我們自己去玩。”
辛芍冷淡地說，抱起辛意往外面走。
虞停雲摸了摸鼻子，自知自己理虧，急忙追了上去。
與辛芍修覆關系是他的頭等大事，但他最近被其他事耽擱，對辛芍就有些不太上心。也許是辛芍的態度軟化給了他錯覺，以為自己已經能像從前一樣仗著他的喜歡為所欲為，卻忘了辛芍若是不要他，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辛意自從見過虞南山後，就總惦記著爸爸的魔術，這會虞停雲惹他生氣，他就有些不開心，摟著辛芍的脖子掉眼淚，說想要另一個爸爸。
“爸爸好幾次都不理我，我跟他說話他都沒聽到。”
小孩委屈地癟嘴，“連晚上故事都不給我講了。”
“爸爸他忙。”
“可是以前爸爸也忙。”
辛意含著眼淚擡頭，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越說越傷心，眼淚沾濕了辛芍的衣服，小後背一抖一抖地打顫。
“我想要另一個爸爸，媽媽，你讓他變魔術好不好。”
辛芍抱著他坐在庭院廊架下，拍他背的手一頓，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有些無措的虞停雲，低聲問，“寶寶，兩個爸爸你都喜歡嗎？”
辛意抽了抽鼻子，委屈點頭，“嗯…”
雖然虞停雲惹他傷心，可他還是喜歡虞停雲的。
“那如果兩個爸爸只能要一個呢？”
辛芍聲音很輕，搭在他後背的手卻握緊成拳。
就像是在問自己，如果這兩個人之間，他只能要一個呢？
虞南山說他不能太貪心，虞停雲也說不許他再想著虞南山，可是辛芍卻太迷茫，他放棄不了虞停雲，卻也無法拒絕虞南山。
他不懂自己怎麽了，他確認他愛的是虞停雲，可為什麽對虞南山，又這樣地放不下。
他不許虞南山出來，不許他愛虞停雲，他像個孩子一樣搶奪虞南山的註意力，究竟是為了虞停雲…還是為了他自己。
又或者…
辛芍忍不住胡思亂想。
一個人…
真的會同時愛上兩個人嗎？
“為、為什麽要選？”
辛意頓時不哭了，睜大眼睛害怕地看著辛芍，“兩個爸爸都是小意爸爸，我、我舍不得。”
他連氣都不生了，連忙掙開辛芍往虞停雲那跑。
“爸爸，爸爸。”
辛意張開小手用力抱住虞停雲大腿，哭著擡頭看他。
“怎麽了怎麽了？”
虞停雲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剛才分心惹他傷心了，急忙把他抱起來，連聲哄他，“心意不哭，爸爸錯了，爸爸不該不理你，心意不生氣。”
小孩哭著搖頭，猛地撲到他懷裏，哽咽著說，“我舍不得你。”
虞停雲不知道他怎麽了，可是小孩哭的太厲害，摟著他一個勁的說喜歡，說舍不得，虞停雲被他哭的心都快碎了，慌亂地抱著他，哄他不哭。
間隙他朝辛芍那望了一眼，卻看見辛芍背對著他們，沈默著低下了頭。
夜裏的時候辛芍被驚醒，床上卻不見虞停雲的身影，他半坐起來，摸著激烈跳動的心，像有預感一般，悄悄出了門。
“不要來找我。”
男人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對著電話擰起了眉。
“我知道。”
虞停雲半靠在欄桿上，背對著他，他的身影一如往常挺拔英俊，辛芍卻抿著唇，垂在一旁的手用力握緊，陰沈著看著他。
“你要是……”
虞停雲放低了聲音，辛芍並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麽，可他的呢喃像情人間的囈語一般，辛芍情不自禁上前半步，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們在說什麽…
虞停雲為什麽要這樣和他說話？
“好了，我明天就回去。”
虞停雲突然笑了一下，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你要乖。”
他半側過的臉太過溫柔，連聲音都變得悱惻纏綿，辛芍神色晦暗，看他掛斷了電話，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一步，旋身進了房間。
片刻後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男人冰涼的身體慢慢靠過來，在他的後頸上落下一個幹燥的吻。
“芍芍晚安。”
隔天虞停雲被纏著和辛意玩，辛芍神情冰冷，在他借口要出門的時候摔碎了手裏的玻璃杯，陰沈著臉問他。
“你要去哪？”
虞停雲楞了一下，不明白他怎麽這麽大反應，他皺著眉走過去，把辛芍抱了起來，低聲哄他，“工作上的事。”
“老公一會就回來，芍芍在家等我，好不好？”
他偏頭要親辛芍，卻被辛芍躲開。
“…怎麽了？”
辛芍一言不發，只直勾勾盯著他，虞停雲莫名有些心慌，摟著他抿緊了唇。
“…媽媽？”
小孩註意到他們不同尋常的氣氛，瑟縮著拉了拉辛芍的衣角。
“芍芍怎麽了？”
虞停雲遲疑地扯出個笑，低下頭湊近他，眼裏帶笑，“怎麽生氣了，那老公不去了好不好？”
“工作不要緊嗎？”
辛芍聲音陰冷，問他。
“也沒什麽大事，我打個電話就好。”
虞停雲半跪在他腿間，捏他的後頸柔聲說，“我們在家，老公陪你。”
辛芍嗤笑，半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你去吧。”
他掙開男人的手，把一旁有些害怕的小孩抱起來，小孩趴在辛芍肩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忐忑不安地朝虞停雲看。
“我…”
“去吧。”
辛芍打斷了他，“早去早回。”
虞停雲被強硬逼出了門，辛芍抱著小孩站在門口送他，宛若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朝他點頭，“去吧。”
虞停雲心驚膽戰地轉身離開，但幾乎是他車開走的瞬間，小孩就哀聲叫了起來。
“媽媽，你勒的我好痛。”
辛芍像是沒聽到小孩的呼痛，如雕塑般站在門口，目光直視虞停雲離開的方向，臉色鐵青。
“媽媽…”
好想把他鎖起來。
為什麽要見別人呢…只有他不行嗎。
“媽媽…？”
說了這麽多次的愛我，為什麽不作數。
去見他，又要和他說什麽。
是不是要和他離開，是不是覺得我煩了，是不是得到手就膩了…
“媽媽，媽媽嗚嗚嗚。”
小孩放聲大哭，攥著辛芍的衣領哭著叫他，“媽媽，我痛嗚嗚。”
他哭的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沾了辛芍滿身，辛芍怔了一下，猛地回過了神，松開了他。
“嗚…哇…”
小孩跌坐在地上，哭的更大聲，一雙軟乎乎的小手胡亂地擦著眼淚，他的臉頰被摩擦的泛紅，辛芍剛要去抱他，他的身後就出現了另一雙…熟悉的手。
“哭什麽？”
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辛芍呆滯，睜大了眼看著突然出現的虞南山。
虞南山漫不經心朝他望了一眼，抱著還在哭的辛意往裏走。
“嗚嗚爸爸…你怎麽…嗝…又變魔術了。”小孩揉著眼睛打嗝，在他懷裏淚眼朦朧地擡頭。
虞南山身上的清冽香味讓他安心，他忍不住湊過去摟住虞南山的脖頸，抓著他的衣領一下一下地抽噎。
“怎麽哭了？”
男人大概猜到他在說什麽，他沒有回答，只摸了摸他濕淋淋的小臉，低聲問他。
“嗚嗚，媽媽…媽媽…”
小孩擡起頭委屈地癟嘴，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擦掉，又搖了搖頭。
“我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辛芍，啞著嗓子叫他，“媽媽，你親親我…”
他張著小手泫然欲泣地要辛芍抱，辛芍怔了怔，連忙上前一步接過了他。
“對不起…”辛芍內疚地親他，“媽媽弄疼你了。”
他站得離虞南山很近，辛意被他抱在懷裏更委屈，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傷心地掉眼淚，辛芍一邊哄他，一邊忍不住用餘光往虞南山那看。
“你、你怎麽出來了…”
他有些虛幻地問，但又在下一秒猛然想起什麽，僵硬地站直了身體，恐懼地看著他。
“你也要走嗎？”
他最近去虞南山那並不頻繁，通常只是去給他送些食物，但基本都要等虞停雲睡著後悄悄去找他，而那種時候…他身上總是會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息。
辛芍從最開始的故意挑釁，慢慢變得驚懼不安，他總是忐忑地湊到男人身邊，瑟縮著抱住他，像是汲取安慰一般，卻又害怕男人推開他。他的不安溢於言表，虞南山卻從未再和他說過一句不怕，他比往常還要沈默，只是平靜地看著辛芍，不再和他交談。
辛芍不發一言，心裏卻越來越亂。
他總是弄不懂虞南山在想什麽，就像虞南山答應他不走，今天卻悄無聲息地出了地下室，如果他這會在樓上…那是不是…
“不許走。”
辛芍心裏瞬間慌亂起來，憤怒又害怕地看著他。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開他，虞停雲要走，虞南山也要走，辛芍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把他們留下來。
“…沒有要走。”
“辛芍，你嚇著辛意了。”
男人皺眉，不悅地看著他。
“媽、媽媽…”
辛芍低頭，果然看到辛意含著一大泡眼淚，恐懼地看著他。
“我…”
他張了張口，一時又有些委屈，他紅著眼看了一眼冷漠的虞南山，又看了看懷裏眼淚汪汪的辛意，抿著嘴後退了一步，聲音沙啞。
“對不起。”
他總是學不乖，虞南山教了他無數次的冷靜自持，他卻永遠都做不到。
“你兩天沒來。”
虞南山像是在解釋，聲音卻很平靜。
“我需要一些東西。”
他把辛意抱了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安靜地給他擦眼淚。
“不哭，媽媽不是故意的。”
虞南山低聲哄他。
辛意含著淚點頭，貼近虞南山的耳朵哽咽著說，“我知道…媽媽生病了，我不會生媽媽氣的。”
虞南山笑了一下，摸了摸他淚濕濕的小臉，輕聲說，“辛意好乖。”
他們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聲音很輕，辛芍並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只是覺得夢幻，又像是向死而生，虞南山說不走，他也從接連的精神緊繃中，終於松懈了下來。
“…你要什麽。”
他走過去，在男人的腿邊半跪了下來，忐忑地仰起頭。
“你怎麽處理我的事的？”
虞南山問他，“車禍？昏迷？還是什麽？”
他一個多月沒露面，辛芍不給他找個理由，虞家的人怎麽會輕易放過他。
“……”
辛芍突然有些膽怯，他不安地眨了眨眼，小聲說，“…死亡。”
“……”
虞南山沈默，好半響才突然笑了笑，“辛芍，你學的不錯。”
死亡…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只是…
沒給虞南山留任何退路。
辛芍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虞南山從不避諱他什麽，竭盡所能去教他，甚至…在察覺到他的反常時，都沒有出手制止，反而縱容了這一切。
辛芍也不敢說話，當初他被虞停雲要結婚的事沖昏了頭腦，不管不顧地只想逼他回來，而他對虞南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這麽大的怒火，控制不住地…主導了他的死亡。
“爸爸也不要生氣…”
辛意突然拉了拉虞南山的衣角，雙手合十，“求求你。”
虞南山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裏小孩擔心的小臉，皺了皺眉。
他們是同樣的害怕，仰著臉忐忑地看向他，仿佛虞南山是什麽吃人的野獸，下一秒就要把他們拆吃入肚。虞南山心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酸澀，他半低下眸，把小孩的小手輕輕握住，答應了他。
“好，聽辛意的。”
辛芍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跳動著，看著男人的目光轉向自己，一雙糾結纏繞的手不由自主地背在了身後，不安地看向了他。
“地下室我不能再住。”
虞南山冷靜地說，“我要出去。”
“不、不行！你說過不走的！”
“你已經有停雲了。”
“不行…不行…”
“辛芍，我沒有在和你商量。”
虞南山面色冷淡，“夠了，該結束了。”
他的放縱已經給的夠久，再這樣下去，連他自己都會失控。
他要離開辛芍和虞停雲，他們的世界本就不該有虞南山的存在，他們該回到正軌，一如辛芍曾經祈求的那樣。
畢竟虞南山…從來都是多餘的。
他抱著辛意上了樓，兒童室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虞南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把辛意小心地放下來，坐在他的小床邊，溫柔地看著小孩。
“你把媽媽照顧的很好。”
辛意剛被他們的氛圍嚇的有點懵，這會兒茫然地看著虞南山，呆呆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爸爸又有點不一樣，他突然就不生爸爸的氣了，他的小腦瓜分不出來，可是這樣的爸爸讓他安心，讓他覺得可靠，他忍不住湊過去，靠在了虞南山的手臂上。
“爸爸說，媽媽生病，我是小男子漢，我要最愛媽媽。”
虞南山摸了摸他柔嫩地小臉，輕笑著點頭。
“媽媽的病快好了。”
他半低下頭，親了親小孩的額心，低聲說，“等你爸爸…再陪他一段時間…”
“媽媽就會徹底好了。”
“都是我的錯…”
小孩突然抽了抽鼻子，“小意從小到大都讓媽媽痛。”
“沒有。”
虞南山說，“辛意很乖，我們都很愛你。”
“爸爸，我真的不想要媽媽再生病了，我很害怕。”
辛意摟著虞南山的手臂擦眼淚，大喘著哭，“好多紅紅，我好害怕。”
虞南山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抱坐在懷裏，低聲安撫，“沒事的，不哭了，媽媽就要好了，辛意不哭。”
辛芍的病大概是他們全家的痛，每一次提起都帶著連根的刺，虞南山嘆了口氣，放輕了聲音，柔聲安撫著恐懼的小孩。
“爸爸已經問過醫生了，辛意不怕，你看媽媽最近是不是好多了。”虞南山哄他，“他都沒有再哭。”
“可是媽媽…最近都變得好奇怪…”辛意啞著嗓子說，“忘記了好多事…我都說漏嘴好多次了…”
虞南山沈默了一會，才低聲說，“是生病，媽媽去治療的時候，醫生叔叔是不是讓你別怕，他說媽媽可能會有一些不一樣……但這都是正常的。”
辛意懵懂點頭，卻還在哭，他的淚水很快就沾濕了男人的衣服，小孩哭的安靜，他的小腦瓜裏一想到媽媽以前生病的樣子就覺得好痛，揪著虞南山的衣服哭的更傷心。
“爸爸…你也愛媽媽好嗎。”
好半響，辛意止住淚水，撲到他懷裏傷心擡頭，“我們都最愛媽媽，媽媽就會好的很快很快，你不要生他的氣。”
虞南山撫摸著他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懷裏小孩水汪汪的眼睛，心裏酸痛，點了點頭。
“好。”
小孩哭累了，很快就入了睡，虞南山在他床邊又坐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
推門的時候才發現辛芍一直蹲在他們門前，見他出來了，慌亂地站起來，想要拉他。
“哥…”
虞南山沒有看他，徑直下了樓。
“哥。”
身後的人聲音沙啞，似乎又帶了一點哭腔，虞南山的手抖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收到了胸前，不敢回頭。
“你別走…哥…”
他好像被絆倒了，後面傳來砰的一聲悶哼，虞南山呼吸一窒，收緊了手掌。
“哥！”
他的手被人恐慌拉住，辛芍跌跌撞撞攔在他面前，哽咽仰頭，“我害怕…”
虞南山被他抵在客廳的客房門口，他背對著門，低下頭看泫然欲泣的辛芍，心裏嘆了口氣。
“不要這樣。”
他手裏拿著剛從辛芍那取來的手機，偏頭看了眼時間，低聲提醒他，“松開吧，不早了。”
再拖下去，虞停雲該回來了。
仿佛是為了驗證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辛芍怔了怔，他的淚水還掛在臉上，慢半拍地偏過了頭，身前的虞南山眉頭微皺，也楞了下。
這一秒就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個節點都卡頓成拍，辛芍呼吸頓住，聽著門口的金屬鎖扣聲，還有…虞停雲急中帶笑的聲音。
“芍芍，我……”
辛芍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激烈，他終於回過神，慌亂又茫然地看向虞南山，虞停雲的聲音越來越近，辛芍急促拉開了身後的門，把虞南山用力推了進去。
“哢噠——”
門同時打開，虞停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可是遲了。
辛芍看著他突然僵硬的臉，背後冷汗倏忽冒出，緊緊握住了身後的把手。
被看到了。
虞停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他的呼吸加重，陰沈著臉一步步走到辛芍面前，齒間顫栗，咬牙問他。
“…裏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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