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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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君已經記不清他被抓來拜蛇教有多少天了。

他被關在一間空曠昏暗的大房間裏,分不清晝夜,房裏只在兩側各有一排燭臺,每次燈油快燒完時會有人進來添新的。

他躺在房間中央的高臺上,四肢被打上了鎖骨釘,腳上兩枚釘子的一端各連著長長的鎖鏈,牢牢將他鎖住,動一動都痛入骨髓。

容青君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不知道夜做了什麽,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很混亂,眼前有大片大片的光影交織出現,似乎總聽見腳步聲,但是沒有人進來,時不時地似乎又聽見烏雷急巴巴地喊他讓他快醒醒。

他覺得頭痛,閉上眼想舒緩一下,朦朧間好像看見風紓難在他身邊側躺了下來,伸出手撫摸他的臉。他側過頭主動挨向風紓難,想拉住他的手讓他靠近點不要走,手腕卻痛了一下,驚得睜開了眼睛。

四周還是空蕩蕩的,墻邊的帷幔飄動,好像被風吹了一下。

他的眼睛清明了一會兒,很快又陷入了混亂。

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夜,他的嘴巴一開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然而單只這樣的形象就激起了容青君心底的憤怒。他猛烈揮手想將他推開,卻被更劇烈的疼痛拉回了現實。

就這樣在幻覺與真實中來回輾轉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一絲光線從門間洩入,高大的男人背著光踏入,步履從容。

容青君已經分不清這是真實所見還是新的幻覺了,他無力地趴在地上,從心底生起疲憊與絕望,連閉眼這樣的簡單動作都不想去做。

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的地洞中,與黑暗和孤獨為伴。

男人在他身側蹲下來,兩只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撫弄了兩下,說了句什麽話,而後起身慢慢踱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內又恢覆了寂靜。

男人離開很久容青君才慢慢反應過來,他剛剛留下的那句話,似乎是說明日終於要舉行蛇神的祭祀儀式了?

夜從禁錮容青君的神殿中出來,回到拜蛇教的主殿中。

一名美艷的女子似乎在主殿中等候他多時,看到他回來主動迎上去服侍。

夜在寬大的座椅上坐下,一手搭在扶手上撐著頷,閉目冥想。

“祭司大人。”

美艷女子低喚了一聲,夜睜開眼看向他的右護法,準備聽聽她有什麽要稟報的。

“祭司大人,您真的要選那個外來者成為您的祭子嗎?”她的眼裏有不甘有嫉妒,心中的欲望促使她咬了咬牙,猛地牽起夜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您知道的,只要您同意,我願意為您奉上我的一切。”

夜神色不豫,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眉間不掩嫌惡。

“妲奴,你知道我的規矩,不要再有下次,出去吧。”

妲奴眼裏閃過倉皇,一臉頹敗地離開了主殿,走出大門的時候,正好與一名偉岸男子擦肩而過,聽到一句嘲笑毫不留情地從那人口中吐出:

“自取其辱。”

“斡沙!”妲奴怒聲吼住素來與她不對盤的左護法,臉上浮現戾色,一改先前受傷脆弱的模樣。

在拜蛇教,右護法妲奴愛慕大祭司夜是個公開的秘密,然而大祭司從來只將她看作下屬,她的一腔情思從未得到回應。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人敢嘲笑妲奴,除了翰沙。

“我有急事要稟報大祭司,你確定要在這裏和我打起來嗎?”

翰沙滿不在乎地掃了眼扣在自己肩頭的五指,輕描淡寫反問,他是斷定了妲奴不會在這裏跟他鬧起來。

妲奴忿忿冷哼了一聲,收回手,一甩袖就快步離開了。

翰沙對妲奴也很不滿,他居左護法,妲奴為右護法,論地位,他要比妲奴高上半階,但這個女人卻從不將他放在眼裏,對他沒有一絲恭敬。

眼看妲奴走遠了,翰沙也暫時放下了這些私人恩怨,走進主殿中。

“翰沙,什麽事。”夜早就聽到了兩名護法的爭執,只是懶得去管手下的糾紛,拜蛇教從來都是強者居上,若無法壓制教眾,那只有被手下殺死並取而代之的結局。

“祭司大人,我們在山谷外看到了一群梭訶王的人,他們似乎迷路了,誤闖進我們的陣中。”

夜的眼睛瞇了瞇,狹長的眸子裏閃過冷光:“趕走,明天的祭祀不許有任何意外。”

“是。”

容青君被幻覺折磨得精疲力盡,幾乎喪失了全部的抵抗意志,這種作用於精神而非肉體的手段,他的藥園完全沒有針對的辦法。

然而一想起明日或許就是最後時刻,想起風紓難一定在尋找他,腦子裏就有個聲音拼命說服他不能放棄。

在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折磨下,他的臉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門又一次被推開。

容青君用力擡起頭,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身影。

她在他身邊蹲下,伸出手來將他的臉轉向她。

容青君模糊的視線已然分辨不清來人的容貌,卻能看到伸向他的那只手十指纖長,指甲染成了紫色,此刻就放在他的臉上。

女人長久地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一直打量著自己。

容青君能感覺到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像在極力克制著什麽,而後力氣越來越大,長長的指甲摳進肉裏,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絲,刺痛著容青君的神經。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女人喃喃低語著,神色壓抑而痛楚。

容青君不懂她在說什麽,在這絕境裏,他比她要瘋狂多了,所以他毫不留情地用全身力氣運起內功,一手握住她放在他臉上的那只手的手腕,將掌力綿綿不絕地送入。

“你做了什麽?”妲奴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力量鉆入體內,一驚之下起身退開,運功想將這股外來的內勁逼出體外,卻發現這力量綿密悠長仿如附骨之蛆,無論如何也逼不出體外。

她大恨少年陰險,暗道自己大意小看了他,內心無比想殺了此人,卻礙於他是祭司大人看中的祭子而無法動手。

妲奴憤憤離去,容青君卻沒有感覺更平靜,反而隨著剛剛短暫的宣洩,心中殺戮的欲望像出籠的野獸一般叫囂著要更多的鮮血。

他的眼睛變得赤紅,在幻覺裏一個接一個,殺死了拜蛇教的信徒,殺死了美艷的女人,殺死了夜。

容青君在幻想的瘋狂中昏睡過去,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終於重歸清醒。

他不知道時間又過去了多久,因為在這間空曠的大屋子裏,光線永遠都是這樣昏昏昧昧,沒有旦夕之分。

他隱約聽見屋外有整齊的腳步聲,像是有許多人來到了外面,守在那裏。

踱步聲響起,慢慢靠近了,容青君認出來那是夜。

他沒有第一時間來到容青君身邊,而是圍繞著高臺緩緩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正前方,踏上臺階,停在高臺的邊緣看著容青君。

“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這兒是拜蛇教的神殿,是供奉蛇神之所?”夜忽然問道,聲音裏竟還有絲詭異的興奮,也沒有在意容青君的反應,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沒關系,很快你就會親眼見到。”

他走近幾步到了容青君身側,俯下身,將容青君壓在身下,臉挨著他的臉,視線看向前方,低語:“知道為什麽要將你束縛在神殿中央嗎?因為只有將你置於蛇神的凝視之下,讓他註視你,觀察你,記住你的味道,感知你的存在,他才能接受你,接受你與我結合,成為他的祭子。”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神秘的熱忱,以預言一般的語調向容青君宣布:“我們,將在蛇神的凝視下,合為一體。”

說完這話,夜雙手擊掌。聽到信號,大殿正前方的大門在同一時間全部打開,拜蛇教弟子在門外排成縱列整齊跪拜,兩列身形曼妙的女弟子從左右側門輕盈邁入大殿,在東西兩側的墻邊跪下,伏地向夜行了大禮。

大祭司立於高臺上,他今日穿著異常華貴的禮服,寬大的袍袖垂至地面。

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腳下。

而後容青君看到他衣袖一震,澎湃的氣勁溢出,大殿兩側的帷幔飛舞起來,輕柔的絲絹一下子成了淩厲的武器,互相撞擊發出裂帛之聲。

緊接著,大殿震動,兩列年輕女弟子所立之地的前方,地面開裂,方形巨石升升降降,最後在高臺的外圍形成了一圈環形,以奇異的形態拱衛著正中央的高臺。

而此時,高臺的正中央也發出了巨石移動的響聲,就在容青君的身旁,一座巨大的石柱緩緩升起。

容青君擡頭,只見那石柱上雕刻著一只人面蛇身的異獸,雙目圓睜,神態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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