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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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公交車上,我一次又一次撥打我哥的號碼,卻始終沒人接聽,他大概還在生氣我的氣。

公寓電梯的門緩緩打開,我看見了劉子楠。

他手裏抱著幾本厚重的書,等在電梯門口,身上的灰藍色襯衫長到大腿,牛仔褲略顯寬大。

那是情人節我和淩卓一起買的情侶裝,怎會在他身上?

與我對視那一秒,劉子楠欲言又止,只是眼神憤憤,恨不得將我殺死,若非身子弱小,他大概我會將我吞了。

他的唇角破皮,腿一瘸一拐地走進電梯,姿勢怪異而暧昧。

我突然有了極其不好的猜測,瘋似地沖進家裏,跑上二樓昏暗的房間——淩卓上身光裸,下身只穿了一條短褲側躺在床上,惡心的猜測被印證了。

我怒昏了頭,拿起床頭的書砸他,跳上床,跨坐在他身上,不顧他無力的反抗,雙手掐住他的脖子,“你為什麽要和別人上床?為什麽!?淩卓……你怎麽可以!?”

他不回答我,也可能是無法回答,他嘗試拽開我,可任憑怎麽用力,都拉不開脖子上宛如桎梏的手,他的臉越來越紅,額角青筋暴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突出,濕潤角膜上映著滿臉淚痕的我,

我死死掐著他的脖子,眼前畫面模糊,感覺到死去金魚的魂魄飄往窗外,香爐的陰影逐漸擴大,毛毛細雨靜靜打落,昏白臺燈不時閃爍,滋啦滋啦把心燒焦,淩卓正在我手中慢慢溶化……

就在我要把他掐死功德圓滿之時,他的手變成餐桌上的叉子將我刺傷,緊皺的眉纏住我的脖子,鎖住所有出口,無法呼吸。

我恍然松開他的脖子,思忖兩秒,扯掉他身上唯一一件衣物,把雞巴擼硬,強行進入未開拓的肉洞,過程疼痛,穴口溢出夾雜體液的紅絲。

我就那樣疼痛地幹他,淩卓唇色蒼白,眼神冰冷厭煩,失望到極點亦懶得反抗,眼淚從泛紅的眼眶湧出,像廢液管不停排出的灰綠色銹水。

我無法直視這樣的眼睛,將他翻轉,可他的後背卻更讓人心驚膽戰——斑駁的青紫色傷痕布滿肌膚。

那一刻,怕了,疼了,軟了。

我跌撞地打開房間的窗簾,陽光遽然入侵,將他的傷口展示,世界崩塌。

“哥,你怎麽了?……誰打你了?哥,對不起,我錯了……”

淩卓冷冷吐出兩個字:“你滾。”

“哥……我不滾,我錯了,你疼不疼?”

淩卓摸起床邊的書,猛地砸向我的額頭,“滾!”

我死死撐著挨了幾下,可除了他厭惡的眼神什麽都得不到。

淩卓現在不想看到我,他是如何受傷的我不知道,他和劉子楠到底做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就算是他真的要了別人,也是我活該,現在應該給淩卓買藥。

我爬起來,跑下樓。

藥店門口,劉子楠正在處理臉上的傷口,用肩膀夾著手機。

“對不起,今天的補習推遲半小時,路上堵車了,很抱歉……”

我沖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我哥到底怎麽了?誰打了你們?”

劉子楠驚訝地盯著我的額頭,“你頭上怎麽都是血!?”

我用手一抹,確實,剛剛我哥砸的,但此刻根本無暇料理。

“我問你我哥怎麽了!?”

他嫌惡地推開我,撇嘴解釋,“你爸總是找他要錢,淩卓不給,他今天早上去學校鬧事了,我和淩卓跟他對峙的時候受傷了。”

淩海信?他不是在坐牢嗎?

腦子混亂中抓住一絲線索,原來,那些避開我的電話和短信來自於淩海信,而我卻愚蠢地懷疑淩卓移情別戀。

“淩卓根本沒敢告訴你吧?說實話我覺得你挺垃圾的,明明和淩卓一般大,還什麽事都要他扛著……不說了,我還得趕去補習。”

劉子楠說完,將醫用棉花扔進垃圾桶,匆匆離開。

我楞在原地,劉子楠說我垃圾都輕了,我虧欠淩卓的多得數不清。

我用喉舌說愛他,卻用手腳傷他,從沒有學會真正地關心,給他的,只是那些貪癡嗔昏連同它們帶來的傷害,終於像鍘刀將我哥碾得粉碎。

提著藥到家時,淩卓仍把頭埋在臂彎裏,趴著一動不動。

我不敢驚動他,坐在床邊給他擦身體、塗藥,我的手很抖,如果他這時說分手,我大概會把他掐死,再陪他一起去。

擦完藥,我端來白開水,“哥,吃消炎藥。”

他沒理我。

“哥,先吃藥,之後再生我的氣好不好?”

“哥……”

“淩禹。”我哥終於開口,“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我咽下一口唾沫,壓住哽咽,“那我把藥放在床頭,你自己吃,我不在這礙你眼了……”

我心怯地下樓,瞥見櫃子上莊嚴的佛菩薩像,上前,拿一根黃色的香沾了沾頭頂的血,插在香爐上。

我承認佛說的定數,我愛上淩卓是定數,傷害他也是。淩卓說的沒錯,我天生反骨,忠於背叛。才多久?我就本末倒置地為了讓他過得好一點而背叛他,他現在對我失望,不再愛我,就是報應。

我跪在佛像前,磕了三個響頭,最後一次虔誠地求佛保佑,保佑淩卓下輩子不會知道怎麽挨打不疼,不會知道怎麽用左手寫字,不會知道怎麽修剪樹枝最省力,不會有一個弟弟。

祈禱完,我將那些水果、鮮花,香爐和佛像包進麻布裏,扔到了樓下的垃圾箱。

以後,信奉淩卓就夠了。

我擦幹凈地板上的血,跑到衛生間清洗頭上的血跡,奈何一時半會兒洗不幹凈,只好放著水一直沖一直沖。

我心裏有七成的把握淩卓不會放棄我,只是因為我那些愚蠢的行為,我們之間的感情被養得瘦弱了。

我倒在浴室的瓷磚上,像是沈入荒冷孤寂的湖泊底部,花灑的水入骨的冷,毛衣吸飽冷水,沈甸甸,但只有這樣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有軀殼,才能沈著地思考該如何向我哥贖罪。

到後面,全身凍僵,連起身的力氣都失去,思維卻異常活躍,活躍在回憶和我哥度過的十九年。

想來,我愛上淩卓或許就是因為需要他,很自私的理由,而他恐怕早已看透,所以才從來不說愛我,因為他比我高尚,從來不會用那個字來捆綁我。

十九年的溫柔關心愛護,那麽多愛我的鐵證,我卻選擇性失明,胡作非為,要他慌亂擔心以確定他的感情,想到淩卓為了我吃了那麽多苦,心就像被檸檬皮浸入,又酸又刺又疼。

蠢死了。

冷水嘩啦啦灑下,寒意由表入內,侵入五臟六腑,好像,腦子也不能思考……

失去知覺之前,我聽見浴室門被踹開,水流戛然而止,衣領猛地被提起,堅硬的拳頭砸上臉頰,接著是我哥帶有濃重鼻音的怒吼。

“這麽冷的天淋冷水?你是不是又想找死!?”

我恍惚著,怔怔地看我哥哭泣的臉,伸手觸碰。

淩卓直接避開我,“淩禹!你能不能活得有個人樣?告白那天你說要保護我的還記得嗎!?可淩海信出獄兩個月一直纏著我要錢,我都沒敢告訴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太窩囊了!我根本不相信你能分擔什麽!”

是啊,我說過要保護他的。

我說,我太窩囊了,所以你不要我了。

他沈默,看了我很久,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臉頰上,最終妥協般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脫掉黏在我身上的濕毛衣,語氣悲哀:“小禹,我再生氣都好,不可能不要你的,別做傻事……”

“哥……”

我抱著他嚎啕大哭,哭到幹嘔,哭到咳血,血液沾在淩卓的衣服上,開出尖銳紅花。

淩卓攏著我,拍我的背,說他不怪我了。

我是那麽卑鄙,用這種方式求得淩卓的原諒,可我真的沒辦法接受淩卓對我冷漠。我的確是披著盔甲的唐吉訶德,愚蠢對抗著不存在的壞人,從沒保護過我哥,甚至,自己做了惡人。

好在,我哥的胸膛足夠廣闊,包容我的無病呻吟愛慕虛榮卑鄙頑劣,讓我回頭時能看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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